7.第 7 章
之后的一个月，她投入了找工作的大军中，在人才市场，她知道像她这样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很多，也知道原来机会还是有的，有些大公司也在招人，只要有人离职，空出来的岗位就需要人来填充。
慢慢地，看得过，听得多，她度过了那段迷茫期，对自己的事业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她想，专业对口的工作也不会找的了，跑市场这些需要口才的工作，她做不来，那么她就干一些文职的工作，例如一些助理岗、文书岗、宣传岗，一来，她自小看书，写作的能力还可以，二来，她观察了一下，这种工作待遇不高，流动性大，大部分公司都有在招，所以她认为机会还是有。
她听取了一些前辈的意见，在人才市场广撒网，陆陆续续有公司联系她通过了简历筛选，邀请她面试，她都一一去了，积累了些面试经验，知道在被问到“为何毕业了还未找到工作”、“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如何”、“对比别人，优势在哪里”等问题时，要如何应答。当中有公司邀请她进入第二轮面试的，她也去了，了解了自己可以领多少工资。
在接到面试通知时，她特意去网吧里查了这些公司的情况，分别给公司的规模、待遇、工作内容等打分，按照分值高低列了一份表格，排名靠前的公司，面试时，她格外卖力。
已经有公司给她开了OFFER，但她在等排名第一的公司的第二轮面试通知，ZKL是家游戏开发公司，是市里赫赫有名的企业，在游戏开发领域的实力在国内也是靠前的，她应聘ZKL的前台。
她有些担心，那天面试，除了她在内有3名大学生，她们没有任何的工作经验，另有一个打扮得体的女孩子，已有两年的工作经验了。
在经过一些例行的自我介绍和初步了解后，HR跟她说：“进入第二轮面试的四名女士，条件都很不错，您知道，我们公司在本市，可以算是游戏开发领域的龙头老大，我们更倾向综合能力比较强的。”
“嗯。”她点点头。
她看到HR和另一个面试官彼此看了一眼，大家对她大致还是看得清楚，她又听到HR微笑着对她说：“您应该是个比较文静的女生，是不是不怎么爱说话？”
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份工作是她目前进入第二轮面试里最好的一个，她很渴望，她说：“我的同学们是认为我比较文静，我自己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如果我有幸能得到这份工作，我会改正这一点的。”
另一名面试官听完也笑了一下，他在微微地摇头：“中国有句古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其实您的性格文文静静地也挺好，也不是说前台就要特别活泼，所以您不需要为了这份工作去改变什么，或者说现在给我们一个承诺，最终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做到而很受挫。这些都是我们不想看到的。”
她的简历就在他桌前放着，他的双手交握放置在前，就变成轻压住她简历两角的姿势，他低头看了一下简历，复又抬头看她：“您觉得您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他的声音轻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得到一股莫名的鼓励，她说：“是的，我觉得可以的，我大学学的是编程，所以我对编程语言了解，如果遇到需要处理编程有关的工作时，我可以很快处理，不需要另外花时间去学。还有我的英语口语也很不错，我关注到贵公司有意和国外的GM公司联手开发一款基于漫威系列电影的游戏，我想今后总有需要接待外国客户的时候。对了，我还很喜欢看电影，我看过很多外文电影！”
说过后头，她越来越有信心，她看到两位面试官都露出挺满意的微笑，她赶紧用英语把自己介绍了一遍。
她认为自己面试的表现在面试官那里可以打80分，虽然在她这里真的已经可以打100了，她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了。但她不能完全确认自己是不是四个人中最突出的那个，毕竟还有其他三个女孩子，她们在等待面试的空档热烈地交谈，看着活泼、好相处、会沟通。她对自己这一点没有信心，她也不能确定那位面试官“也不是说前台就要特别活泼”的观点是否发自内心。
***
“最终，我入职了。”许清一背靠着椅背，这一整个上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一时间接受不来，脑壳很疼，自从生了团团后时常脑壳痛，不知是否月子没做好。
陈梓听着许清一用喃喃的语气述说着孤苦无依的前半生，刚开始对团团爸爸的好奇已经淡了，此刻她的心情很难受，就像当时在X广场看到许清一和团团在送外卖时的心情一样，她一向知道造物者的心是不公的，有些人天生顺遂，可像许清一这样拼了命活着的人却接二连三地受苦受难。
就像许清一说“入职了”这句话的时候，她不只是陈述了这个事实，她的话语背后，隐隐还含了一些认命，许清一也知道世道的不公。
“那时，我觉得自己苦尽甘来了，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在大厦里上班，工资是我希望的2000，有员工宿舍，公司包午餐，听说前台还有制服的，我不需要为自己穿什么而烦恼，我的上司是个很好的上司，他说前台也不是一定要活泼的。”
“只是我这个人没什么运气。”许清一嘲弄着说，“我在ZKL认识了团团的爸爸，我工作了半年，他才以实习生的身份进来的，一开始我们也没有经常接触，一些事机缘巧合，相处久了，就走到了一起。有一天我发现我怀孕了，很开心，想告诉他的时候，发现他的一个青梅竹马也怀了他的孩子，而且肚子看着还比我大呢！”
许清一的脸上流下泪来，泪水静静地躺着，因她躺靠在椅子上而头有些仰的姿势，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有些挂到了耳垂处，有些沿着脸庞慢慢低落。她的周身被巨大的悲伤拢住，层层包围。
陈梓想进去给她一个拥抱，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她仿佛看到许清一在消化那些悲伤，如果她动，那么许清一将和悲伤一同死去。慢慢地，那些悲伤和许清一融成一体。陈梓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她初次见许清一的时候，就觉得许清一像是一个活在别人进不去的世界里的人，原来包裹住她，将她和别人隔开来的，是那已经沁入到她灵魂里的悲哀。
“我那时真是傻，我很乖，很听话，他说什么，我都觉得有道理，他给我温暖的怀抱，给我一个家，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我竟然毫无察觉，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不只我一个……”
“叮叮！叮叮！叮叮！”一阵电话铃突兀地响起，许清一擦了脸上、下巴的泪水，慢慢坐正，接了电话，声音没有半分地不自然：“领班，对不起……是，今天出了一点事……嗯，您派单给别人吧，今天我不过去了……”
那头，陈梓吃惊地看着被许清一，这一切她做得很娴熟，好像练了千千万万回。
看许清一挂了电话，陈梓赶忙话题重提，也是帮许清一转移话题，不让她继续悲伤下去的意思：“你干脆给你领班回个电话，以后都不过去了，你就在这边上班吧！你不用担心，你的专业能力肯定是可以的，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团团想想。”
“我得想想。”
“还想什么啊，真是的，我觉得这是你能遇到的最好的工作了，你在别的地方可找不着我这么好的同事哦，我告诉你，你要珍惜！而且啊，许辉对你真的很重视的，能遇到一个伯乐也很不容易哦，也要珍惜！”
许清一淡淡笑了，她点头，对陈梓的自赞表示肯定，可她总不能说现在最让她不想来的就是许辉吧，许辉在车上对她做的事，她总不能告诉陈梓吧。
这半年来，许辉对她的态度，模模糊糊，时近时远。说出来的话感觉有深意，又特别地纯粹。她在人际相处上一般是处于弱势低位的，更别提感情了，加之上一段感情受过的伤，她自己还未完全走出来，不可能接受一份新的感情，许辉的多次试探也让她有些反感。
她自己也闹不明白，一向内敛的许辉为什么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是看到沈清洲了？从他在幼儿园门口看到沈清洲、筱晓和她三个人拉拉扯扯的那刻开始，就不对劲，所以是感觉到有竞争了，再不出手就晚了？
她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人性吧，拥有的时候不珍惜，没有人抢的时候也不珍惜。前者例如沈清洲，当年她全身心地信任他，毫无保留，最终他用一把刀插进了她的心，破灭了她对爱情的理解，她一时也乱了，原来爱情里的感受不一定是真的，现在沈清洲却一副情深的样子，尤其还是在筱晓面前，这两回见面，他的反应真真的就是“拥有时不珍惜”，以前是对她，现在是对筱晓，也许筱晓也走，他又去追筱晓了。
后者就是许辉了，放在身边，偶尔逗一逗，就以为是自己的了，当别人也表现出兴趣时，就像被入侵领域的猴子，上蹿下跳，可笑，她想他可能搞错了，她不是他随意放在身边的，她只是碰巧出现在他的附近罢了。她可以走的，不在这家培训机构，可以去其他培训机构。
如陈梓说的，为团团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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