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两个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着，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余涅那天的表现，白帆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任务，整天和刘纯濡谈论乐理，他从王忧无那里听说了十二平均律。他们打算研究十二平均律，以至于王忧无开口几次想谈谈往生门的事都被拒绝，王忧无看得出他不是应付自己，而是在白帆看来世间苍生哪里有与知音研究十二平均律重要。
绾风清性格变化多端，王愈从王忧无那里听过拜月教的这门功法修炼之后会将人的喜怒哀乐分成四个人格，所有人格的记忆不共享，所以王愈之前碰到的是哪种性格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对于绾风清忽冷忽热王愈有了坦然，坦然过后就是更多放不下的思恋。
李梦月如尝所愿的玩到了王忧无的手机，只不过那是洛晨让给她的。洛晨现在和王忧无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云婉佳愿意看到的，虽然她计划的事提前爆发让她惊了一身冷汗，不过好在途中发生了变故。
从王忧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天了，他和所有人交流着熟悉着，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他和他们一起喜怒哀乐。
“陪我走走好吗？”不知何时余涅推开房门，看着躺在床榻上百无聊赖的王忧无问道，在白马山庄，王忧无睡觉没有关门的习惯。
王忧无不知道余涅最近在想什么，他最近表现的格格不入，他难道忘记他的父母还在等着他回去，他还有个弟弟等着他去援救？
此刻夜已经深了，出于来自同一世界的莫名信任，王忧无利索的收拾好示意自己可以出门。
余涅和王忧无并排走着，惨白的月光透过云层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风吹着道路两旁的树发出刷刷声，隐藏在草丛中的虫子发出自己特有的声音警告着来犯的所有生物。
余涅走路走得很认真，好似开始学步的婴儿，他盯着自己脚下的路，边走边看。王忧无很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却不知从哪里开口。
不知走了多久，余涅指了指道路一旁的凉亭，示意去那里。进了凉亭余涅找了一处地方，不管干净一屁股坐了上去，接着向王忧无招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余涅将手里的葫芦递了过去，“来一口。”
看着王忧无喝了之后余涅接过葫芦自己也来了一口。
“看到什么了？”余涅小心翼翼的问道。
“什么看到什么了？”余涅没头没脑的话让王忧无疑惑。
“能告诉我你来这方世界的目的吗？”余涅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听到这里王忧无挠着头想了想说道，“让这方世界不会毁灭。”
“还有吗？”说话间余涅给自己狠狠的灌了一口酒，喝完后眼神迷离的望向虚空好似那里有自己搜寻已久的宝物。
王忧无摇着头，抢过余涅手中的酒葫芦盖上盖子放在自己身后，他想和他好好说话，他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看着王忧无的举动余涅扯了扯嘴角，他想笑。
“我看到了，越是醉酒越是看的清楚，看清了又看不清了，最后却成了舍不得。王忧无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王忧无摇摇头，他大概明白余涅要说什么事情了，虽然可能性极低但并不代表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看到山崩地裂，看见了扭曲的空间将跪在地上祈求神明护佑自己安全的人们扯的粉碎，看到那一个个武道大能看到这幅末日景象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样子像一条可怜的老狗。”
王忧无抬起头看了一眼余涅眼中的悲伤，然后继续低下头。
“我看到洛晨眼中带着无尽思恋最终嫁给大师兄，看到李梦月为我拿着回魂丹后惨死在自己生父手里，看到了绾风清为了让我拿到鬼王令跳向血色祭坛。”
余涅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可是这平淡的声音烙的王忧无气闷，转身拿起那个酒葫芦拧开猛灌一口，不会喝酒的他被呛到说不出话来。
“我看到一个傻子，他在努力作死却没死，身边的人却在为他的任性买单，这份账单沉重到他们用生命做价。王忧无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云婉佳警惕的说道。
“是的我知道。”
云婉佳气的直接摔了手里的保温杯，王忧无迎着余涅希冀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却是不能告诉你，但是我能保证，你能回去，你能完成当初向神明许下的承诺，而神明也会完成对你的诺言。”
“不会的，如果我真的能回去你就不会来的。”余涅像是对王忧无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梦中经历了百年，黄粱一梦，梦是假的，但梦中的情确是真的，那些情感对于我来说有些沉重。我叫陈非凡，化名余涅，我已经不知道这是我的第几次人生了，唯一知道的是我对不起所有人。”
王忧无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余涅身旁一动不动。
“我发现我在面对悲剧的时候很感性，我会为了小说电影的情节难受的呼吸不畅。如今面对自己创造出的悲剧时，真的好煎熬，我不敢看洛晨的眼睛，不敢和李梦月说话，绾绾不经意间的微笑看着让我心好痛。虽然，我知道那并不是对我微笑。”
绾风清的微笑是对王愈的余涅知道，可是余涅忘不了梦中的一切，如同他说得那样，梦或许是假的，可梦中的情确实真的，他还没有强大到辜负那些真心。
王忧无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余涅，不知如何开口，余涅面色除了有些灰白之外表情如常。王忧无总觉得余涅哪里不对。
“王忧无，可否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要求。”余涅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想见见师父，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人，我也想他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人。”余涅所说的这个世界是他梦中世界的合集，无数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余青山那张气愤的脸，他见过不同世界的余青山，但是他每次见到的都是气愤，他不知道他已经变了，不一样了。
余涅喜欢看那个老头惊奇的表情，因为惊奇的表情和他那张严肃的脸并不般配，给人滑稽的感觉，滑稽让他有种亲近感。
王忧无注意到余涅的情况，刚想发问，看到撩开的袍子，心口的位置赫然插了一把匕首，不知这匕首是何时插入的，那是从指尖流出的大量液体可以看出时间并不短。
“我心口老是塞塞的，想着通通气可能会好些，心口通过气之后见到师父绾绾他们就不会觉得愧疚了吧。”余涅笑得灿烂，王忧无疯狂的向余青山房间跑去。
前行的道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有些低的没注意的坎，可能会让你栽个大跟头。有些高的，大家会花时间等一等，某天出现意外，这道坎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如果不曾出现意外，也没有奇迹发生，那么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生命承受不住，做出让旁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他人终究是他人，喜悦可以一起共享，痛苦只能独自承受。
贺柳宇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唯一和其他人有那么一点不同的是，他有一个严厉的父亲。无论他做什么，只能换来父亲的训斥，他的父亲是一个认真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吊儿郎当，更不希望自己孩子一事无成，他在用成人的严厉对待一个孩子。
贺柳宇被要求做好每一件事，做好后他得来的不是父亲称赞，只是冷冰冰的脸。看着父亲冷冰冰的脸，不知何时一颗冰冷的种子在内心开始发芽生长，直到这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后，他在这颗大树上赫然看到，我是天生的失败者。
柔软的心灵如同刺猬软软的小肚子，摸起来柔柔的，可是没人会闲着将自己内心拿出来让乱七八糟的人触摸，唯一做的就是用刺猬的尖刺，将它紧紧的包裹起来，捍卫柔软的内心。自己软弱只能是自己的秘密基地。
贺柳宇没有像同龄孩子叛逆，他明白长辈对自己的爱，可是那份沉重的爱压碎了包裹内心的尖刺，也将内心压的细碎，他觉得他们这类人都是没有心的，要不从来就没有心，要不就是心早就死了，可是就算如此，他们是正常人，却不是病人。
“柳柳你在想什么呢？”一个拿着着贝雷帽的女孩好奇的询问着发呆的贺柳宇。
看着眼前的莉莉，贺柳宇有点头疼，她叫莉莉，不同于人类是个妖精。说白了，妖精就是自然力量的外在体现。莉莉是春之妖精，宣告春的到来，如今被待在迷宫里出不去了，她不同夏之妖精的热情，不同秋之妖精的靓丽，更没有冬之妖精的博学。她看起来懵懵懂懂，但是又极富好奇心。
“柳柳我们现在应该怎么走？”莉莉催促着贺柳宇，她知道眼前的人类是个智者，她喜欢智者，因为智者会给她讲很多她不知道但是关于春天的故事。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莉莉现在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贺柳宇脖子上，她娇小的身材让人觉得她是一个正在成长的小姑娘，殊不知她的年龄与这方世界一般。只不过她真的是一个纯粹的妖精，除了宣告春的降临，更多的是恶作剧，妖精们都喜欢恶作剧，她们会为人类短暂的迷茫而开心半天，也会藏了动物的食物而窃喜不已，但是在数十万年的生长过程中，古老的四季妖精的其他三位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对恶作剧事情已经不怎么上心了，他们成为了贤者。而莉莉却依然对恶作剧乐此不疲，她想赶快从这个迷宫中逃离，她有一个大计划。
“你是不是给我衣领里面塞东西了？”贺柳宇感到脖颈有什么东西从衣领里面钻入。
“没什么，一只痒痒虫罢了。”莉莉话毕，贺柳宇就感到一种奇妙的魔力从内心升腾而起，那种由内而外的满足感和小小的瘙痒让他想畅快的放声大笑。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咦？怎么柳柳你的脸越来越臭了？”看着身形逐渐逼近的贺柳宇莉莉有些慌张，为什么痒痒虫的效果不起作用了？
那对贺柳宇来讲真的是一种神奇的体验，那种厌世的冰冷和痒痒虫提供的魔力，让他内心一紧一松，心脏好似做了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在此期间，他抓住了这个捣乱的小妖精，用力的撕扯着她可爱的脸蛋，吃痛的莉莉只能哇哇大叫，她弱的完全反抗不了一个人类的侵犯。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看到莉莉哭，贺柳宇心中有种奇妙的畅快感让他难以言喻，之后，我该不是个变态的想法让他有了深深的负罪感，眼前确实是个看起来不满十二岁的小女孩在哭泣啊禽兽。
“都怪柳柳一直冷着个脸，我只是想拿痒痒虫让你开心一些。”说着莉莉满含泪水的眼睛刮了贺柳宇一眼，让他下意识的抽抽嘴角。
“都说了，我叫贺柳宇。还有，刚才的事情明明是你想恶作剧吧。”
这几日类似的事情真的发生的太多，莉莉的皮让贺柳宇咬牙切齿。
“那么叫你鱼鱼？鱼鱼也不错，鱼鱼开起来呆头呆脑呢，不过你可和其他鱼鱼不一样，你是个人精呢。”莉莉摇晃着手指说的头头是道。
“行了行了，我饿了。”贺柳宇不想和眼前这个妖精废话了，他想赶快完成任务回家，在此之前优先补充体力。
手里拿着莉莉递给他的食物一边吃，一边打量着为何而脸红的莉莉，看着迷宫高高的墙，贺柳宇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变成星空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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