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城中城
秋铭脚步顿了顿。
那个男孩拼命想把他爸爸从泥湿冰滑的地面上拽起来，可是，毕竟年纪小，瘦弱的身子无法承受一米八左右成年男子的重量，反被带倒跌在黑雪地上。
“爸爸，你快起来啊～”男孩哭泣着叫道。
秋铭走过去，帮着架起那男子，将他扶到路旁一处房檐底下的墙角落。
那男子的手臂如同骷髅般枯瘦，脸颊也凹陷进去，此时蜡黄一片，连嘴唇都是惨白色。
男孩手足无措，只是抱着他爸爸哭泣。
秋铭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悄悄塞给男孩。
“喂给他吃。”
又取出一个小水壶递去。
男孩慌忙接过来，向身后望望，转身挡在父亲前面，将馒头揪成一小块，塞进男人口中，又把水壶盖拧开，喂水给男人喝。
事实上，这个墙角外面被一大块倒塌下来的水泥墙挡住，隔成一个小小的连寒风也极少吹进来的三角形隔断，外面的人只要不走过来，根本发现不了蹲在地面上的父子俩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男人似乎清醒一些，睁开黯淡的瞳孔，无力地推开送到嘴边的馒头。
“亮亮，你吃～”
男孩哽咽地摇摇头，“爸爸，你快吃吧，我这里还有呢。”
说着，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爸爸好点了，你快吃吧，要不然……”男人担心地看向外面，又转头对秋铭点点头，“多谢这位小妹妹，让你破费了。”
“不用谢，我正好要去幸存者信息中心，不知道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秋铭进到城中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幸存者信息库。
正想找个熟悉这里的人做向导。
路上的人们无精打采地在铲雪，全身衣物破烂单薄，面黄肌瘦。看向衣着整齐的秋铭时时，眼光复杂。
她可不想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到处问人，然后被人带到暗处套了麻袋。
当然，一般人想套她麻袋肯定是自寻死路，但是，她进城不是来找人打架的，她要尽快找一找何秋明。
“行。”中年男人吃了半个馒头和一些糖水，终于能站起来了。
“亮亮，你陪这位小妹妹去一趟吧。”
“可是爸爸你……”周亮不放心地看了看他的父亲周东林。
“爸爸没事了，爸爸只是低血糖……”周东林摸摸周亮的头，“你陪这位妹妹去一趟，等爸爸把这边的活儿干完，正好就可以去领一餐粥了。”
秋铭静静的等着父子俩说完话，直到周亮低着头匆匆走在前面，才开口道：“你爸爸没事，就是饿着了。”
她刚才拿出水的时候，悄悄在里面加了一滴能量液。
“谢谢！”周亮还是低着头，“我、我叫周亮，你一个人当心一点，现在城里没有好人。”
没有好人么？秋铭笑笑，“我是第一次来这边基地找家人的，但以前，我就住在这个城市。”
“我知道，你如果不是第一次进基地，说不定……”周亮抬头看看她，“说不定被送进联保队了。”
“什么联保队？”秋铭疑惑，她现在的样子只是十一二岁年纪的样子，进联保队能做什么？
“就是、就是……反正你以后注意就行，不要去联保队。”周亮扭过脸，走的更快。
一路上，七绕八拐，走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来到一处办公大厅前。
“这里就是幸存者信息中心，”周亮踏上阶梯，“你要是想知道家人的信息，要付3个晶核，或者，一些没坏的食物。”
他停下脚步，为难地说道：“对不起，我，我把你的馒头吃了，你怎么付他们信息费啊。”
“没关系，我还有呢。”秋铭不在意地拍拍她的宽大羽绒服说道：“你和我一起进去吗？”
周亮想了想，“嗯，如果你找不到家人，可以、可以去我家。”
幸存者信息中心人头攒动，四台电脑的柜台前都站满了人，有的在观望，有的正跟工作人员恳求什么。
“你直接把东西给他们，他们就会帮你查了。”周亮小声说道。
秋铭来到一台人比较少的电脑前，从口袋掏出一盒糖果递给坐在电脑前的一个女人。
女人看了她一眼，收起糖果，对着挤在柜台前的几人呵斥道：“一边儿去！没看到有人要办事吗？”
几人退开几步，仍站在旁边不走。
“请帮我查一下何秋明的住址，或者在哪里上班。”
“身份证号。”女人面无表情地问。
秋铭想了下，把身份证号报过去。
“我这里只能查到她六个月前进入城中城基地，其他没有了。”女人木着脸说道。
没有具体居住地址，看样子她要在这里待一阵子了。
秋铭走出信息中心，站在台阶上出了一会儿神。
“要不你去我家吧。”周亮担心地看了看秋铭。“这里到了夜晚很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
秋铭点点头。
“姑娘，姑娘行行好，给我一点糖吧。”突然，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陡然抱住秋铭的膀子，哀求道。
“你、你快放开！”周亮拼命扯着女人的手叫道，“再不放，我就叫巡防队了！”
那个女人的个子较高，身材细痩，力气倒是不小，一只手有意无意伸进秋铭的外衣袋里。
滋啦一声，羽绒口袋撕裂。
秋铭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冷冷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她原先还对这个女人有丝不忍，没想到她竟然直接伸手，还用又黑又尖厉的指甲，抓了秋铭一下。
秋铭的手面被她抓出一道印子。
要知道，秋铭的体质被进化过几次，能在她手上挠出印子，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个…的货，抓着我干什么，老娘操你一家了啊。”女人见挣脱不掉，马上变脸污言秽语的骂开。
秋铭一巴掌扇过去，女人便飞出几米远，倒在地上呆住了。半边脸眼见肿起来。
这还是秋铭手下留情的结果。
周亮也呆了呆，迟疑半天，还是拉了秋铭的袖子急急走了。
“不要在这里了，赶快走，有人注意到你了。”周亮几乎小跑着，拉着秋铭走回家。
城中城基地面积很大，分成几个区域。
一个是军队的驻地，还有一个是巡防治安队与城中城一些工作人员的居住地，剩下的都是普通百姓的居住地。
据周亮说，那个叫什么联保队，是专门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和女人的地方。
或者，是一些实在吃不上饭，又不愿出城的人，提供工作的机构。
只是，里面只收留孩子和一些年青女子，别的，都不收。
从末世一开始，就住在这里的周亮一家，最清楚不过那里是做什么勾当的。
说白了，那里就是一个公开的娱乐场所，进出里面的，无一不是有些本事的异能人、各大狩猎队的队员和官员，甚至还接待过军方的人。
“我可以帮你去那边打听一下，有没有你找的人。”周亮今天见秋铭出手似乎是异能人，更加热情地毛遂自荐。
秋铭点点头。
占了小半个城市那么大的基地，想在其中找一个人何其之难。
实在不行，她就一家家慢慢找了。
秋铭的养父母与养哥秋玉堂也在这个城市，只不过，他们的家没有被圈进基地范围。
自从记起以前的种种，那一家子在她心中已经抹去。
特别是养哥，在将她扔进变异体群的一刹那，她就还清在养父母家生活几年的情。
没错，秋铭是八岁被养父母家领养的，之前的五年，她都是在福利院中渡过。
八岁的秋铭到了秋家，开始的种种迹象表明，她是被当着童养媳领回来的。
每天放学回家就是做家务，洗衣做饭扫地刷碗，直到做完这一切，才能去学习。
现在，她一点想看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想起五岁的小侄儿小威，秋铭还是有点心痛。
周亮的家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竟然抗住上次的地震，顽强地伫立着。
他家在六楼，楼上一层还有一处阁楼，正好是空着的。
不是周亮家不想租出去，实在是租出去也拿不到租金。
假如租给有能力付租金的异能人，估计自家的六楼也保不住了。
秋铭因为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就提出独自住楼上的阁楼。
阁楼除了房间矮一些，面积比下面楼层小一些，其他与单独公寓无一不同。
第二天，秋铭从外面回来，背了一个大背包，里面装了一些米面送给周东林父子，充当这一阵子的租金。
周东林感激不已，每天做好饭，就端了一碗上七楼，送给秋铭。
第三天，周亮遇到从外面回来的秋铭，悄悄告诉她，联保队里，没有叫何秋明的三十多岁的女人。
秋铭松口气，心里又不免提起来。
到了第五天，秋铭正行走在一片幸存者居住地，打听有没有何秋明的下落。
就看见一个小小的孩子，穿着脏的不行的小棉袄，从地上捡一些可燃垃圾和烂木棍，抱在怀中。
小威？
秋铭走过去，看着瘦的不成人形的小男孩，一时无法确定是不是小威。
孩子抬头看了秋铭一眼，一刹那眼睛一亮，很快又黯淡下来，低头继续寻找废弃的小木材。
“小威？”秋铭轻轻叫了一声。
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闪亮地盯着秋铭，“姑姑？”
秋铭伸手拍怕他的脑袋，“是姑姑。”
小男孩潸然留下泪来，“真是姑姑吗？你不是骗我？”
“没骗你。”秋铭胸中揪痛，抹去他小脸上的灰尘。
“姑姑，你快走吧，别回来，我好怕。”小男孩止不住嚎啕大哭。
周围有经过的人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去。
“小威怕什么呢？姑姑又不是鬼。”
“不，小威不怕鬼，就怕看见姑姑再被吃掉。”小威扑过来，抱着秋铭的腰哭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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