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危
为了尽可能降低术后风险，简心瑶手术刀下划开的口子并不大。
“扩充器。”
在她冰冷质感的声音中，陌归尘紧绷着神经，半点也不敢松懈。
器具递到少女手中，看着她将两寸长的口子扩开，然后。
“一号镊子。”
“中号剔骨刀。”
“三号弯头镊子。”
手术在紧张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简心瑶落手一惯快准狠，不过在这医疗条件实在有限的环境下，她一个职业法医想要像在现代那样完成一场难度中等的外科手术却并不容易。
眼下没有任何切片，也没有任何辅助性器械，一切只能靠最原始的肉眼及人力。
因而她自正式动手术之始，整个人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冰冷、机械、专业、专注。
不管她是寻找碎骨还是将半融合生长的碎骨剥离，这过程都不能有丝毫损伤腿部神经。不然的话，这手术做了也等于白做。
损伤了神经，术后恢复再好，苏逸也难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
汗，不知不觉从她额头冒出来。
“擦汗”
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命令口吻，陌归尘却不敢分毫迟疑，连忙拿来消过毒的帕子替她擦汗。
她低着头，拿着镊子一丝不苟挑着细微的碎骨。
苏逸躺在手术台上，似乎完全沉睡过去，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然而，一个本该没有任何知觉的人，却在简心瑶有条不紊剔着碎骨的过程中，细汗渐渐从他皮肤下冒出头来。
初时，尚是细微薄薄一层。随着手术进行的时间越长，他身上冒汗的地方也逐渐多了起来。
待到简心瑶终于缝合好一条腿的创口，苏逸平静清俊的脸庞，也变得比平常苍白了几分。而他额上及耳后，都冒出了一层层大大小小的密密汗珠。
简心瑶自始至终都没有扭头往他脸上看一眼，只换一个位置，她冰冷的声音又响起，“一号手术刀。”
陌归尘将器械递给她，眼角无意一掠，掠见苏逸不同寻常的脸色及那层大粒大粒往脖子两边流淌的汗珠，登时愕然怔了怔。
心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按理说服过麻沸散，殿下此刻应该就跟睡着一样才对。瞧那一脸苍白一头汗，不似沉睡，反像是咬紧牙关拼命强撑熬着难言的痛苦一样。
他疑惑的转着念头，努力集中注意力盯着简心瑶手下动作，又忍不住分神悄悄再打量了苏逸两回。
莫非麻沸散剂量不对
所以殿下现在仍有知觉
但拿刀子割肉，拿镊子剔骨，无论哪一种疼痛，都并非是想忍就能忍下的。
如果殿下真有知觉，又岂能一直保持四平八稳纹丝不动的姿势任由简姑娘动刀
如果没有知觉，殿下不停冒汗又是怎么回事
再说麻沸散剂量以简姑娘的医术，怎么可能出如此粗浅的纰漏
陌归尘思来想去都不明白眼下所见是怎么回事。
但他也不敢出声打扰简心瑶，就是大一点的动静他也不敢弄出来，生怕扰到她心神影响手术。
他只能一边琢磨一边观察。
“擦汗”少女的声音透着凌厉，不轻不重，却像冰渣子一样砸过来，明显宣说着她此刻不满。
陌归尘一惊，抬头一看，汗水都快流到她眼睛去了，难怪她不悦。
急忙拿了帕子替她擦汗，之后再也不敢分神胡思乱想。
但也忍不住时不时偷偷往苏逸脸上瞄一瞄。
两个时辰后，简心瑶拿羊肠线缝合好创口，又仔细反复检查两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平静宣布，“手术结束。”
听闻这几个字，陌归尘感觉简直比天籁之音还美妙。
因为长达两个时辰的高度紧张，他这个只负责递递东西的助手，也不知不觉流了满脸颊的汗。
放松下来，他几乎立即腿脚发软。
“姑娘，”陌归尘好歹没忘记刚才揣了半天的疑惑，一抬手往手术台上部指去，“你看看他吧。”
少女听得他紧张无措，掠眼望去，又见他手抖脚软；一时错愕停下手中动作扭过头去。
这一望，却见原本该沉静安睡没有知觉的人，此刻那张俊美的脸已淌满了汗水，一层又一层，不要钱似的密密往他衣襟流去。
简心瑶登时惊愕地眯了眯眼，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拿来帕子飞快的替苏逸擦去汗珠。
“行了，你别装了。”
她苦笑着，凝视的眸光里，搅满了又钦佩又心疼的情绪。
“麻沸散对你无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说着，她又隐隐有些生气，“忍了两个时辰的疼痛，很能耐”
“你知不知道人的忍痛能力是有极限的。万一”
承受不了高强度的剧痛，活生生痛死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苏逸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都痛得没法聚焦。好半晌，他才发出沙哑嗓音，“我想喝水。”
简心瑶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念及他到底刚刚等于走了一遭刀山火海，也就不计较他刻意逃避话题了。
陌二少十分有眼色倒了杯水过来，“给。”
“既然你没有昏睡，那就让他在这先给你做看护。”
简心瑶边说边脱下手套与口罩，“我先出去休息一会。”
“两刻钟后，我来替你。”
做手术毕竟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活，再加之条件所限，简心瑶更要万分小心；是以此刻的她看起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焉的，精神疲乏得很。
她需要出去吃东西补充体能，也需要放松一下。
当然，完成手术，只能算是做完治疗的一部份。苏逸的术后护理才是他能不能彻底康复的关键，尤其术后十二个时辰，简心瑶可谓丝毫不敢放松。
陌归尘毫无异议，“行，这里我看着，你去吧。”
简心瑶一出去，一直铁打一样没露出丝毫破绽的楚王殿下，立即皱起了眉头。
冒了一茬又一茬冷汗的脸，终于也露了痛楚与倦色。
陌归尘见状，简直惊得心惊肉跳，“殿下你还好吧”
一放松下来，苏逸很快就昏昏沉沉，连应也没应他半个字，就拧着眉头昏睡过去。
“呃，这是痛昏了”
陌归尘又是惊诧又是疑惑。
但他也不敢随便乱动，更不敢强行叫醒苏逸。
只按时简心瑶的吩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逸，就怕发生点什么意外。
好在两刻钟眨眼便过。
简心瑶准时进来将他替换出去，然后盯着苏逸那张透着不寻常潮红的脸看了两眼，伸手一摸额头，登时皱起了眉，“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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