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 伏矢四
“山澜君。”殷涧同样将目光定在了最后的落款上。
西麟歪头看了殷涧一眼，疑惑的问道，“这位山澜君是？”
九重天的“授旨”大人没有传来圣帝的口谕，反倒是为此人传信，这个山澜君到底是何许人也。
殷涧喉头微动，他拢了拢衣袖道，“共主与上面不常走动，自是不太清楚九重天的人和事。这位山澜君是一位神君，早年间与圣帝洛尘相识于凡间，后一起拜师于‘天灯’门下，成为同门师兄弟。”
西麟默默点点头，殷涧继续道，“若是没有山澜君，洛尘当不上这个圣帝，换句话说，如果山澜君想做圣帝，那么洛尘也只有退位让贤的份儿。在九重天，山澜君可是高于一切的存在。”
“守着一个比自己位份高的人在身边，洛尘也睡得着觉。”西麟无奈的摇摇头，自打她坐上了妖界共主这个位子，觊觎不服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西麟心大根本不在乎这一点，怕是早成了夜猫子彻夜难眠。
“除了师兄弟和君臣的关系之外，他二人还有一层更深的羁绊，山澜君是圣帝的小舅子。”殷涧解释道。
西麟听后，脸上立刻写满了“八卦”二字，“圣帝成婚了？我怎么从未听说九重天有位圣后娘娘，难道是金屋藏娇藏起来了？”
“你想太多。”殷涧没好气的道。
“那是怎么？”西麟问道。
“死了。”殷涧淡淡道。
……
西麟一怔，“死了？怎么死的？说来听听。”
殷涧的额头上出现三道黑线，谁能想到堂堂妖界的共主，竟然是个一提起八卦就来劲的女人，若不是他们看在西麟还要几分脸面的份上，怕是早就把她的黑历史抖出去卖钱了。
“圣帝的妻子是他还是凡人的时候娶的，只不过那女子命数不好，生下孩子后便死了，也没来得及享清福。圣帝情深义重，那女人死后多年他依旧不肯再娶，一直到今日都是孤身一人。”殷涧道。
“想不到洛尘还挺痴情，”西麟一脸看戏的表情，抱着手臂说道，“我本以为九重天的神仙都清心寡欲，六根清净，不食人间烟火，也没有爱恨情仇。原来他们也有欲望也有心。”
欲望……
心……
“也许吧。”殷涧听到西麟的话，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攥紧了在袖筒中的双拳，然而下一秒就有一双温暖的手迅速包裹了他因为用力而发抖的拳头，殷涧听到神溟的声音传过来，温柔的安抚道，“没事，我一直在你身边。”
这一次，殷涧没有再拒绝，他贪恋这个温暖的人，贪恋他身上的温度，这么多年来，他该放下了。
西麟瞄了一眼二人紧握的双手，没有打断他们，而是重新打量着面前的纸张，双目有些出神。
“这么看来，山澜君的命令是不得不从了。”西麟双手离开桌面，她将口信留存收档放进了一旁的匣子里。神溟走过来搭住西麟的肩膀，语气放轻松了很多，“老西，你一定要今日去吗？”
老西是他们私底下称呼西麟的爱称，私下里，他们也没把西麟当过主子。
西麟回头，微微皱眉，“山澜君说‘速决’，应该是不容我耽搁，如今妖界归顺了九重天，我作为臣下，理应奉命行事。”
“所以当初就劝你别如此莽撞，可你偏偏……”神溟没好气的白了西麟一眼，妖界被盛家接管后的日子过得能多舒服有多舒服，可是西麟偏偏听了老爷子的话归顺了九重天。
虽说眼下编辑在册的妖都有了半个仙籍，但受制于人的日子却也没那么舒坦。
……
妖界没人治理的那几年，很多妖都被订上了“魂钉”，大多数妖都是有罪的，被仙界围捕。西麟归顺仙界也不过是为了这些可怜的妖物。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西麟的条件就是免除他们一切罪责，若是情节严重的随便九重天处置，可情节不严重的，便从轻发落。
洛尘也不是个狠心的人，他向往一切和平和美好的事物，温和的很，妖界提出的条件很简单也很合理，洛尘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洛尘答应了繁城盛家的条件，妖界就此归顺九重天，从此共享太平盛世。
听起来像个笑话，可事实便是如此，这世间很多事哪里都有个因果缘由呢，不过懵懵懂懂，浑浑噩噩过过得了。
殷涧顿了顿，看向西麟提醒的说道，“今日，我不太方便与你同行。”
西麟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来什么，深吸一口气，“哦，对，今日是‘隶月’之期。”
“隶月”是每三年才会出现一次日子，每当这个时候，殷涧都是要闭关的。
神溟喉头微动，他忍了忍没有多说什么，西麟看在眼里，明白的拍了拍神溟的肩膀，“行了，你也留下吧，我自己去就行。”
“不可，”殷涧出声反驳道，“韩云山地势复杂，你身上的‘死灵’只能维持一日光景，我们都不在你身边，我不放心，还是让神溟陪你同去为好。”
神溟没有作声，他比任何人都纠结，一边是西麟，一边是殷涧，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可今日是“隶月”，他怎么放心殷涧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西麟的身子却也是个棘手的问题，她的身份地位十分尊贵，无人敢置喙，而能力放眼整个六界都是数一数二，可……她体内的“死灵”能不能支撑她完成这一切，却是个未知数。
西麟，是个体内无“坤”之人。
……
“坤”指的是魂气，所谓三魂七魄皆是坤的衍生形态。世间万物皆来自于“坤”，没有人知道“坤”来自哪里，是混沌还是太极又或是往生世界。世人只知每个人生下来打娘胎里就带有“坤”，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猪狗牛羊，是大罗神仙还是普罗众生都有自己的“坤”。
然而，西麟却没有。
她生来，就是一个没有“坤”的人，说的白话一些，“坤”也就是魂气，是灵魂，是能量，没有“坤”就算是再强大，也无法行动。
西麟慢慢探向胸口，轻轻感受了一下体内平静没有一丝波动的死灵，开口道，“早上凹凸来过一次，我补充过了，只不过是去趟韩云山应该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没什么问题。”
“可……”殷涧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神溟却按住了他，传音道，“相比于老西，我更担心你，你别逞强了，老西没事的。”
殷涧默默无语，的确……相比于西麟，今日的自己才更让人担忧。
西麟看着二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实在是不忍直视，只好打断他们这“酸臭味”的日常，摆手道，“行了，我早去早回，说不定晚些时候还能赶上替殷涧守灵。”说完，西麟化做一团烟雾，晃一晃消失在“不尽红莲”。
……
烟城·顾家。
那封寄往九重天的奏折，里面夹杂着一些只有玄瑟才看的懂的东西。
十万年来，这是顾家家主第一次启用“传印”。
玄瑟升仙之时，曾留给顾家后人一些可以用来“开小灶”的东西，比如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可以带着“传印”去九重天找他。
但留印之初，顾家家主便将此印记设为禁令，十万年来，无人敢动用，若不是此次在奏章中看到，怕是就连玄瑟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回事。
听到玄瑟的话，顾梁再一次跪在了玄瑟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他是“扑通——”一声跪下的，没有丝毫犹豫，好像根本不介意这把老骨头了一样。
“山澜君！”顾梁给玄瑟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让人触目惊心。
“……”玄瑟无语，心想这下完了，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顾梁也不会冒死把他从九重天请下来。
玄瑟看着顾梁的样子，伸手磨砂了一下指腹，顾家历代都十分富庶，又是神仙本家后裔，有什么是值得顾梁如此的呢？
玄瑟眯着眼睛，手心里把玩着方才从小孩子手里讹来的玉块，忽然道，“你是为了顾槐？”
顾梁第三个头没有磕完，便听到了玄瑟的声音，他惊讶的抬头看着玄瑟，不明白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顾梁沉默片刻，又低下头毕恭毕敬的把最后一个头磕完，方才抬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开口道，“跪请山澜君，把我的大限之日延期。”
玄瑟仍旧揉搓手指，他低垂着眉眼，但是却并没有看顾梁一眼，“你该知道，顾家本就比普通凡人的寿命长。”
自从玄瑟进入神域后，顾家一脉也被赐予了来自古老洪荒时代的力量，顾家的血脉，无论本家还是客家，都拥有了不同于普通人的年岁。
这是神域对玄瑟的厚待，玄瑟不好推辞。这已经是极大的优待，顾家人活的够久了，不应该再妄想延续生命。
……
(https://www.xdianding.cc/ddk167972/870161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