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这座院子叫明庭院，格局和绿竹轩的格局一样，迎面三间正房配以东西厢房。
此刻东西厢房的门都紧紧关着，唯有正房堂屋门口站了一个护卫打扮的人。
魏苏走近还没开口他便抬手道，“魏小姐请。”
护卫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无波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加之这院子里一个丫鬟也没有，安静到诡异，魏苏不由得紧张起来，但也不可能转身离开，只好提着心进了堂屋。
堂屋的西边是一排排的书架，东边才是书房，一水黑木制成的家具看着就像师叔一样沉稳严肃，然而魏苏并没有见到人。
书案上砚台里的墨水还没干，可知师叔才离开一会儿。魏苏稍稍打量过书房便走到一张高几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东西刚放下背后就响起了声音，“书本带来了吗？”
魏苏心里的警惕还没放下，听到声音立刻转身，看到陆衍才松口气福身道，“魏苏见过师叔――带来了。”
陆衍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书，还看到魏苏脸上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惊慌以及看到说话的人是他后的放心。
到底是个女孩儿，他有些好笑，语气比往常相比温和了些，“怕什么？”
魏苏刚想说没怕什么就想起陆衍对她的种种关心，想起她之前还说要和陆衍亲近一些。
咽下她原本想说的话，魏苏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小的道，“太安静了，有些吓人。”
陆衍闻言眸光一动，他感觉得出魏苏对他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现在这一句话倒有了些小女儿撒娇的感觉。
他道，“我要在书房处理公务，涉及到朝廷机密，便没有安排丫鬟，所有的事情都是护卫在做。”
魏苏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门口还有护卫。”
魏苏长这么大见过最繁盛的人家除了侯府便是扬州的魏家。魏家书房不少，但她从没听说过会有护卫守着书房。
陆衍不是一个会煽情的人，解释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他道，“把你写的字拿来我看看。”
魏苏把书本上面的一沓写满了字的宣纸放到陆衍面前。
陆衍拿起笔，“到我旁边来。”
魏苏依言走到陆衍左手边，看着陆衍用朱砂笔圈出一个又一个的字。
看完了所有的字，陆衍淡声问，“你的书法可是师兄教你的。”
魏苏点头，“是。”
陆衍抬手看她一眼，眉心一蹙，声音一冷，“既是师兄教你的，那你怎么连他半分的功力都没学到。”
魏苏一个小姑娘，也是从小被父母娇宠着长大的，哪里被人这样不留情面的说过，当下羞愤得脸红如血，呐呐不知如何作答。
陆衍从左前方拿过几张宣旨摆在魏苏面前，又取了支毛笔递给她，“写几个字我看看。”
魏苏还沉浸在她被训了的事中，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出写什么好，一时情急竟写了自己的名字――魏苏。
陆衍将写着魏苏两个字的宣纸移到他面前，再提笔写下陆衍二字。
两个名字并列在一张宣纸上，一大一小，一个柔弱无力，一个力透纸背。魏苏瞅着更说不出话了。就在她以为陆衍还要训她时陆衍开了口，“以后练字时在手腕上绑一小袋沙。”
就这样？魏苏瞪大眼去看陆衍。
没听到回答，陆衍抬头，对上她不大但清澈得如同一汪泉水的眼睛，以为她不愿意，“怕累？”
“没有。”魏苏赶紧摇头，“我回去就绑。”
“嗯。”低头时目光掠过魏苏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手腕纤细不足他的一半，放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他垂眼，淡淡道，“只在练字的时候绑就可以了。”
“哦。”
书法被训了好在关于书本的问题魏苏还算对答如流，这让她紧张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检查完陆衍给了魏苏两本书以及一本手写的大字，“回去照着这本字帖练字。”
魏苏点头，“我知道了。”
“回去吧。”陆衍坐回椅子，拿了一个空白的奏折出来准备写，但他写好开头了旁边的人却还没走，他抬头，“还有事？”
魏苏咬了咬唇角，将书本放下，从袖袋里取出荷包双手送到陆衍面前，神色忐忑，“这是我给师叔做的荷包。”
靛青色的荷包被一双小手捧着，精美得像一个摆件。
陆衍拿过荷包，上面的翠竹若隐若现，比那天陆玥拿给他看的那个荷包更加精美，“谢谢。”
魏苏抿唇一笑，“一个荷包而已，和师叔对我的好比起来差远了。”
礼物送了，陆衍还很喜欢，魏苏很高兴，笑得梨涡都出来了，她抱起书本告辞，语气有些轻快，“那师叔我回去了。”
陆衍感觉到了她的高兴，心说到底是个孩子，微微颔首，“去吧。”
脚步声渐渐消失，陆衍看了看手中的荷包，低头将荷包系在了腰间。
回到绿竹轩，安心打开字帖想练字，看到写在第一页的两个字――溯光。
这不是师叔住的院子的名字吗？
魏苏惊讶一下没放在心上，写着写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溯光不会是师叔的字吧。
难道这本字帖是师叔写的！
很快魏苏从韩嬷嬷那得到了准确答案，的确如她所想，陆衍，字溯光。
晚上，陆衍去给苗氏请安，苗氏一眼看见了陆衍腰间的荷包，“是魏苏给你做的？拿给我看看。”
陆衍没动，划了划茶盖他说，“一个荷包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苗氏认真的打量了下陆衍，语气怀疑道，“你是不是舍不得给娘看啊？”
陆衍手一顿，“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他放下茶盏，取下荷包给苗氏，“普通荷包而已。”
苗氏看到过魏苏送给陆仪几个的荷包，那几个荷包也很精致，但和这个一比就不够看了。
荷包还给陆衍，苗氏感慨道，“是个好孩子。”
陆衍将荷包系回腰间，嘴里说，“我养的。”
苗氏：……
陆衍离开，苗氏奇怪的问吴嬷嬷，“你觉不觉得阿衍有点奇怪。”
吴嬷嬷明白苗氏的意思，她是说陆衍对魏苏太好了。吴嬷嬷想了想，卖个关子道，“夫人，您想想侯爷的年纪。”
“年纪？”苗氏皱眉，不懂怎么扯到儿子的年纪上了。
吴嬷嬷一笑，“侯爷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寻常男子这时候已经儿女成群，侯爷虽没有孩子但看见听话的魏小姐，难免会有当父亲的感觉，会对魏小姐好也就不奇怪了。”
苗氏听懂了，吴嬷嬷是说陆衍自己没有儿女，白捡了一个大闺女，便拿来当女儿疼了。
他倒是想得好，亲还没结，先过当父亲的瘾，也不想想他才比魏苏大十三岁而已。
侯府里没有秘密，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陆衍亲自教导她功课的事。
早晨在福寿堂给苗氏请安的时候，陆玥一脸羡慕的道，“四叔对魏姐姐可真好。”羡慕完了她又似玩笑似抱怨的道，“当初大哥想跟着四叔学习四叔还说没有时间呢，结果到魏姐姐这儿就有空了，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
宋氏脸一沉，厉声喊到，“陆玥。”
昨晚得知这件事陆玥就在大房发过一次脾气了，出门了叮嘱了她不要惹事可她半点没听进去。
陆玥说的事宋氏也是气的。陆衍是致远七子之一，又高中状元，无论是从陆衍的名声还是他本身的学识，儿子拜他为师都百利而无一害，结果被陆衍拒绝，后来不得不外出求学，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二夫人低头喝茶。她的大儿子和宋氏的大儿子同年，当时她也想的是让儿子拜陆衍为师，结果陆衍拒绝了大房，她便没有开口。
魏苏怔了下，不想只是指点学业就能惹出事来。
迎着陆玥状似羡慕实则不满的目光，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疾不徐的道，“师叔公务繁忙，大少爷是有大志向的人，和我不同，师叔指点我的功课，三日一次所费时间不过一刻钟而已，可要是换成大少爷情况便不一样了。况且师叔也不只是指点我，三少爷四少爷五少爷不都有向师叔请教么，可见师叔不是不愿意教导大少爷，只是担心公务繁忙反而误了大少爷。不想师叔的一番好意陆玥妹妹倒曲解了。”
陆玥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听着听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可她不能发火，四叔都能宠魏苏都这个地步，她不得不承认，她不敢去试她和魏苏哪一个在四叔心里的分量重。
咽下怒气，她轻轻一笑，娇声道，“魏姐姐好口才，我才说一句你这都说多少句啦。”
魏苏不接陆玥这句一半说她小题大做一半想糊弄过去的话，反而道，“抱歉，我只是不想陆玥妹妹误会了师叔，言语不当之处请妹妹海涵。”
宋氏看着魏苏的眼里滑过一道冷光，年纪小小，嘴巴倒厉害，“阿玥，给魏小姐道歉。”
陆玥噘嘴，她又没说错，况且她一个正经的侯府小姐给一个寄住的外人道个歉，那丫鬟婆子还不知道怎么在心里看她笑话。
“大夫人言重了，”魏苏不想让陆玥真的给她道歉，今日她本就得罪了陆玥，要让陆玥给她道歉，和大房的梁子就真的结下了，她还要在侯府里待三四年，和气为好，“陆玥妹妹有口无心，是我太过较真，夫人不必责怪陆玥妹妹。”
“魏苏你不必揽责，这次的确是陆玥口无遮拦，有失体统。”魏苏的那段话很对苗氏的胃口。整个陆家都靠着她儿子，只是拒绝当陆棋的师傅大房就一直记恨在心。就算魏苏刚才不说这段话，苗氏自己也会说。
苗氏面色冷淡的看向陆玥，陆玥被看得心头一紧，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有埋怨四叔的意思。
只要不遇上与四叔有关的事，祖母素来宽和，但一旦和四叔有关了，祖母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脸一白，眼眶红着低头认错，“阿玥错了。”
苗氏冷声，“回去闭门思过三日。”
陆玥不敢争辩，对苗氏行了个礼后转身走到魏苏面前，歉然道，“魏姐姐，刚才是我言语无状了，你不要生气。”
魏苏浅笑，“不会。”
陆玥含泪一笑，“那我三天后再来找你玩。”
魏苏颔首，笑容温和，“我在绿竹轩等着妹妹。”
陆嫣赴到庶妹陆珍耳边小声道，“我才不信陆玥是真心在道歉，也就魏苏刚来，不了解她罢了。”
陆珍闻言扭头对陆嫣笑笑，细长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瘦弱到寡淡的面庞也因为这一笑而亮眼了许多。
她这姐姐就是天真，她怎么能确定魏苏不知道陆玥不是真心在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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