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这天晚上金意原样被乔岐吵醒了。
黑灯瞎火的，乔岐又拿了东西出宿舍门。金意躺在床上茫然地睁了十多分钟的眼睛，没有听到乔岐有回来的迹象。
小乔大半夜出去做什么呢？
难道是那个怨魂的事还没全部解决完？
金意伸伸懒腰，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踢开被子爬起来，下了床。
这个时候已经入秋了，半夜两点的气温并不高。金意的睡衣已经换成了长袖，对于男孩子来说有点儿过于可爱的熊猫图案一个个在布料上扮着鬼脸，他懒得换衣服，随便披了件外套，也跟着出了宿舍。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在瓷砖地面拍击。
金意还昏昏欲睡，在灯光昏暗的走廊走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他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往墙边一栽，就这样睡了。
他用力晃晃脑袋，拍拍自己的脸。
说起来，之前那些小鬼也不知道怎样了。它们没了那个大阵，对人应该不会有多少危害了……它们离开这儿了吗？
金意随意敲了敲墙壁：“Hello，有打工小鬼在吗？”
“在的话出来一下，你们看，漫漫长夜多寂寞啊，互相陪伴一下。”
没有回音。
金意可惜地收了手，直接向一楼楼梯间的那个小仓库走去。
乔岐的障眼法学得不错，乍一看，那个门完全还是完好的，半点也瞧不出来它被穿了一个大洞。
金意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要从撬开的瓷砖下去时，往低下一看，却犯了难。
这倒不是底下有什么东西……
而是它离地太远了！
上次下去的时候是明景焕抱着他的，现在真让他自己跳，他怕自己这身体平衡感不好，刚好没多久的膝盖又要再把伤口添回来。
金意蹲在洞口，犹豫了好久，还是先开了个灵识。
他有限的灵识范围之内没有一点儿鬼气，也没有乔岐的气息，但看这库房的痕迹，乔岐肯定下去了。
金意双手合十，一副祈祷的模样，深吸两口气，心一横，坐在洞口边缘，缓缓地往下面一点点挪屁股，最后一下子失重滑下来。他连忙调整平衡，最后也勉强没摔倒，手扶在墙上的章鱼触手上，喘了两口气。
耶！他在心里给自己庆祝了一下，搓搓手上的灰。
乔岐给这个密道里搞了几盏灯进来，不必用手机照明也看得清路了。金意只拐了两个弯出去，终于在五米之外感受到了乔岐的气息。
他连忙躲在墙角，只小心翼翼地摆了个脑袋出去，看乔岐正在做什么。
乔岐正背对着他，盘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张简单的小桌子，宣纸在上面平整地摊着。四壁的诡异吓人雕像并没有被破坏，仍然保存得完好。
甚至——甚至好像还多了点东西。
灯光的范围并不远，金意只能够看清乔岐的背影，以及他边上的黑暗之中，似乎隐藏着的一个身影。
“宿舍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我靠啊这雕像雕得可真好看，哇，跟恐怖片一样，好他妈刺激！”
熟悉的聒噪声音响起，在这幽长的通道之间尚有回音。
乔岐：“……你既然要来就给我安分一点，别吵我。”
“我不吵我不吵！说起来小乔你干嘛挑这种大半夜的时间特地跑来这儿练字啊，你怎么这么喜欢写字？”
“……闭嘴。”
“等等，我再问一个问题就闭嘴，那个……”
“噗。”金意忍不住。
乔岐的手重重在桌上一拍，警觉回头：“谁？！”
金意相当干脆，被发现了也不掩饰，举手走出来，看着他和沈忱，表情相当无辜：“我还以为小乔大半夜出来做什么呢……”
乔岐以为他睡得像猪一样，也没想过他会跟过来：“……”
沈忱还搞不清状况，笑得非常坦诚，似乎还想跟他打招呼。
金意之前还以为乔岐和沈忱多半只是单方面缠人的关系，没想到乔岐会主动带沈忱来这个地方。
看来自己走的这几天，他们关系进展得很不错啊。
但是连沈忱都把人攻略了，他还没磨平小乔的小脾气，这不就显得他很失败？
金意放下手，目光在他们之中梭巡，忽地戏瘾大发，低下头，道：“原来小乔说的不需要朋友，只是不需要我而已啊。”
乔岐听这话，表情顿时僵硬了。
沈忱震惊：“小乔还说过这种话？！”
金意：“原来他没对你说过啊。”他一脸惊讶，“那，那不就是小乔只讨厌我……”
“不会吧，小乔他不讨厌你的！”
金意表情可怜：“但是……”
乔岐忍无可忍地拍桌：“你们都给我闭嘴！”
金意马上：“呜……”
“……”乔岐头疼，“我不是凶你。”
金意一脸委屈地往他面前走，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乔岐没法对付他，不自在地别开了脸，金意对他道：“那小乔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不愿意。
乔岐的抗拒全部写在了脸上。
他向来独来独往，只是金意和沈忱这两个可怕的烦人精一直阴魂不散，让他毫无办法。起先他对金意有些看不上，但上星期的事情过后，他发现自己还比不上金意，心中感情便越发复杂。
有点儿排斥，又有点儿……嫉妒。
反正绝对不想和金意做什么朋友。
然而现在也说不出口，他看着金意的表情就发恘。
金意哪能看不出来他那点儿别扭，心里都快乐翻了，脸上还称职地挂着伤心的表情。
乔岐还在努力想着怎么把他打发走，脸上纠结得都不行了。沈忱无脑，搞不清状况，这时候就一只手搭上乔岐的肩，诚恳地劝道：“小乔，你不是跟我说你很想做到他能做到的事吗，你们也成为朋友互相学习不就好了？”
乔岐一下子死的心都有了。
他前几日心情实在低落，便没忍住，半遮半掩地对沈忱说了点儿郁闷的事。
说完后虽然想翻脸不认人，但沈忱竟然就坐在那边，一反常态，满脸严肃地给他分析他该怎么办，该怎么解决，话还是说得像打机关枪，说得乔岐一愣一愣的，没好意思打断他。
那次之后，他和沈忱的关系算是缓和了一点。
哪里知道沈忱会把这话拿出来，直接说给金意听！
金意：“诶，小乔想对我做什么？”
乔岐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
金意悲伤道：“还是不愿意对我坦诚相待啊……”
沈忱还要插嘴，话说了没两个字，被乔岐一眼狠狠瞪了回去。
这情况僵持不下，乔岐一个头两个大，烦得要死。
而这密道里，正在等候他的其他存在，也等不及了。
金意还没演够呢，那片无灯的黑暗之中便传出来一个声音，弱弱的，显得很谨慎：“那个，灵师大人，你们沟通完了吗……我们还在排队呢……”
沈忱：“？！”
沈忱瞬间往后一跳三米远，躲到乔岐背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那把剑：“靠，这里真的有鬼？！”
乔岐本想带他来看看，借这些鬼把他吓跑，刚刚被那么一闹，都给忘了。
他简直心力交瘁，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意好奇问：“怎么回事啊？”
沈忱：“原来那些鬼的大本营在这儿！”
那里面的鬼听见他声音，闹道：“你不就是上次伤了百目的那个家伙！”
哪哪儿都是声音，360°环绕播放。乔岐难得不要形象了，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道：“都别吵了。”
乔岐每日在这个密道之中修炼，专注着钻研这个大阵。他来的最初两天，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渐渐的，原本的这些小鬼都冒了出来。
它们仰仗着那收藏家的怨魂，怨魂被消灭了，它们畏惧这两个灵师，躲在地下不敢冒头。
但小鬼存活在世是需要吃人气的，没东西可吃，它们就只有消散的份。仅仅两天时间，它们便已经元气大伤了，不得不冒头求助。
乔岐第一眼见到它们，本要将它们全部灭掉。领头的小鬼顶着压力，吓得哆哆嗦嗦，飞快解释了一通，声泪俱下地求饶：“灵师大人救命啊！！！！”
乔岐只能再分出一部分精力，让它们排队着来，每日为它们超度一部分。
夜晚他也困，但还得拖着身子到这下面来。今晚好死不死，他恰好又被沈忱撞上，不得已把人带到这下面。
金意看着他，他连眼下都有了重重的黑眼圈，面上真正显出了疲惫之色。
乔岐口气还冷硬：“我只想让你们都别烦我了，统统滚回上面去。”
小孩子就是喜欢乱逞强。
金意手腕在自己背后一转，面上只道：“唉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乔岐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金意的手忽然扬起来，猝不及防，在他额前一点。
他白天能帮乔岐清心明目，现在自然也能把人迷昏。乔岐身子软下来，搭在他身上，金意一下子还险些接不住，嚷道：“帮个忙！”
沈忱立刻把人接手了。
“你，带他上去。”金意吩咐，“好好睡觉。”
沈忱的手指搓搓他的脸，感觉金意身上的气质有点儿不一样了，这次倒是很识时务，点了点头，背起乔岐就走。
边走他还边回头，有些不放心地看看金意。
金意身上穿的还是睡衣，蓝色外套披在肩上，衬得他身形瘦弱，站得却笔直，令人看了莫名安心。那些小鬼隐身在黑暗之中，安分得甚至可以称为顺从。
沈忱的直觉起了作用，这下便不回头了。
金意在乔岐的位置上坐下来，拾起笔，流畅灵力自笔尖泄出。那么小鬼起先还畏惧于他，毕竟他们那天也感受到了，正是他的灵力将老大灭掉。
然而金意少见地敛起了笑容，只是沉静地凝视着它们。
半晌后，才有第一个鬼敢先浮过来，正是那天在走道里被他套话的小鬼。
金意行云流水般画下超度的符文，口中道：“以后别乱吓人了，吓不到人的，真的很傻。”
小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反驳呢，金意点下落笔点，它便周身一轻，比做鬼时还要轻。
“他要好好休息……你们也好好休息吧。”
两个小时后。
金意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将最后一只小鬼送走。
“我……我也要休息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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