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只要等一分钟,明景焕的速度很快的。
但乔岐显然不信他的借口,脸色冷漠,三步两步走过来,往他身上拍了个符,随后扭头便走。
金意喊了他两声,乔岐也只是哼了一声,头都不回。
他又不是傻子,又不是没见过金意之前什么东西都没拿就四处捣乱的样子,说这家伙在怕,鬼才信!
只不过是想找借口拖住自己罢了。
果不其然,金意又把椅子踢开站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他后面。
“小乔你好无情啊,”他道,“就等人家一下也等不及吗?走慢点嘛。”
金意顺手在墙上画了个向前的标志,留给明景焕,反正宿舍楼横竖也就这么大,直直向前走,也不会迷路。
乔岐一声不吭。
金意故意问道:“你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吗?打算怎么对付啊?”
乔岐:“凭什么告诉你?”
金意:“万事小心为上,万一你不行了,得让我来收拾呢?”
乔岐狠狠瞪他一眼,咬牙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再说一遍,你离我远一点,别到最后还被对手抓走来威胁我最好。”
他从小学习江婴传下来的正统灵术,被不少人看作是现下灵师界的江婴接班人。虽然他自觉比不上江婴,但这不过是个盘踞五年也未曾伤过人的怨魂罢了,想必也没有多大能力。
只要没有人打扰他,尤其是金意这个只会耍滑头看运气的人,他轻而易举就能收拾掉。
他自认话已经说得足够难听了,足以让金意识相地留下。
没想到金意眨了眨眼睛,扯着他的衣服说:“原来我在小乔心中这么重要,可以被抓来当人质的啊?”
乔岐:“……”
乔岐直接甩开了他,黑着脸快步往前走。
这家伙爱跟就跟吧,爱被抓就被抓吧,自己到时候绝不会管他!让他吃点苦头知道错误了才好!
乔岐同样探到了这栋楼的异常根源,直奔一楼的小楼梯间。
金意被他落下了,只能尽量加快脚步走过去,走三步就回头望一望。好在明景焕回来的速度快,他走到楼梯间边时,明景焕已经迅速赶了回来。
他挥了挥手,又往里探头,对乔岐道:“你要怎么办呀?”
乔岐抿着唇,察觉到这门上覆着咒术。他胸有成竹,提笔便画,三下五除二将这门上覆着的咒术解开。
伸手去开门时,却还是打不开。
乔岐不解:?
金意善意提醒:“这个门是上锁的,你又没有钥匙,当然开不了。”
乔岐这人习惯用灵术来解决大部分问题,思路也都按着灵师的模式走。
相应的,也就有点儿没常识。
他闹了个笑话,表情僵了,用力撬了两下门把,“咔哒”两声,还是打不开。
金意对着走到自己身边的明景焕指了指门,踮起脚,在他耳边说:“帮我们开一下。”
明景焕半个字没说,稳步上前,一伸臂便将乔岐隔开。乔岐没站稳,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多了个人,还蒙着,金意从后面扶他一下。
明景焕身高将近一米九,在这矮小的空间内,头几乎要碰到顶壁上。他严正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身上的西装齐整笔挺,无一丝褶皱,浑身上下散发着更甚于乔岐的冰山气息。
好像他并不是站在一个学生宿舍楼里,而是在出席什么高大上的发布会。
乔岐还未说话,便见他抬起手,手指屈起,在门上叩了叩,估计好了门板厚度,随后握掌成拳。
“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明景焕蓄起了力气,肌肉鼓得西装面料一时都有些紧绷了,狠狠地一拳砸上门板。
“砰!”门板竟被他直接打穿!
乔岐目瞪口呆。他的手臂陷在门内,沉着地向下摸去,开了内门锁,随即又抽出手来,从外面将门打开。
金意屁颠屁颠走到他旁边,给他拍一拍袖子上沾着的门板木屑和落下来的灰。
明景焕把拳头举到他面前。
金意明知故问:“干什么呀?”
明景焕表情毫无变化,言简意赅:“疼,帮我摸摸。”
金意这才熟练地用两只略小的手包住那拳头,柔软掌心摸一摸,像是在心疼他骨头打红了,扭头又灿烂地对乔岐笑道:“我们进去吧。”
有了这一出,乔岐都不好意思再对金意发表意见了。他板着脸,从这两人身侧走入了门内。
杂物间里没有灯,他们只能够拿出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小半个空间。这里的气温比外面低了大概有五六度,看起来与普通的杂物间没有两样,四壁是水泥,地上倒反常地铺着瓷砖。墙边堆着几个瓦楞纸板箱和清扫用的扫帚畚斗,全部都积了灰,显然是多年没有人进来过。
金意小瘸子紧跟着明景焕,探头探脑,明景焕分着一只手给他牵,好让他不至于摔倒。
乔岐早两年前就见过他俩这模样,如胶似漆的,大难当前都能够先聊上一波,也不知道叔侄两人咋就奇葩到一块儿去了,此时也只能够尽量忽视掉。
一进到这里面,两个人都马上就感受到,那股怨魂的气浓了许多。乔岐在这方面的感觉有些敏感,不悦地蹙眉,缩小了灵识范围,仔细查探这房间究竟有何处不对。
金意环视四周,扯着明景焕在这六平方米不到的小方间里乱走,明景焕的皮鞋踏在瓷砖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忽然就有一块地方的声音听起来空了许多。
明景焕用鞋尖又点了两下,金意立刻就发觉了,两个人对对眼色,金意给递了个扫帚,明景焕将头尾拆掉,凭着怪力将顶端拧成尖头,用力向下一插,用塑料把将这瓷砖又捅了个对穿。
乔岐听见声音才回头,一时梗住:“……你们怎么都这么粗暴的?”
明景焕把整块瓷砖撬开,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一边,惜字如金:“方便。”
和初见印象的高冷总裁完全不是一个人!
空心瓷砖底下是一个小小的空道,他们又撬了两个瓷砖,露出一个直径大概六十厘米的洞口。
实地离上面大概只有两米。乔岐打前阵,先跳进去,拿手电筒向前一照,脸上一怔,顿时露出震撼的神情。
金意在上面问:“小乔啊,下面空气好不好啊?”
他没回话。明景焕看他没怎样,抱着金意也跳下去。一落到地上,金意迫不及待地也抬起手电筒。
结果看到这密道的第一个瞬间,他的反应和乔岐一模一样。
“……这是,”片刻后他道,“什么审美啊?”
面前的密道高约两米,顶上是拱形,通道不宽不窄,恰巧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它的材质倒是普通的水泥,但水泥被人工捏出了各种猎奇的形状。
他们左右两侧的水泥墙凹凸不平,犹如大海中巨型章鱼在波浪之间交缠搅动的触手,连触手上的吸盘都清晰可见,仿佛是真有这样一只章鱼被封印在墙中,随时会突破这水泥的束缚,打破墙壁,绞死他们。
单看这一幕其实颇为恐怖,但他们的头上的纹样却与这不统一,被设计成了一只只断肢的形状,向下虚空抓着,画风差异巨大。
地上的也被设计成了一只只眼睛,死板而僵直地瞪着上空。
乔岐谨慎地试探了一下,道:“好像只是单纯的装饰。”
先前的打工小鬼现在已经不出现了,似乎是意识到它们的伎俩在他们面前只能够自讨苦吃,但鬼气却只比先前更加浓重。
他们这就算是进入了敌人的大本营,想想还有点刺激。
乔岐提高了警惕,一个人走在前头,手中将武器抓得紧了又紧。金意反而懒得从明景焕身上下来,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被抱着,还颇有闲心,四下观察,仔细端详路过的墙上的触手。
“好丑啊。”他由衷感慨道。
明景焕赞同地点点头。
下一刻,四周的敌意瞬间又加重了许多。金意看一边看久了,脖子有点儿酸,扭头向另一边,无意中就躲过一道凛冽的鬼气。
那道鬼气并不停下,而是凌厉地继续向前,直对着乔岐的肩膀。
乔岐很是警觉,回身一鞭就抽散了那道鬼气,整个人绷到了极点,喝道:“小心!”
他灵识范围开得更小,也更为精确,眼睛盯紧了四周,睁得极大。下一刻,又是一道鬼气从明景焕身后袭来,金意指示了一声“往右躲!”,明景焕迅速闪身避开,那道鬼气又被乔岐劈散。
连续又四五道鬼气从四周袭来,金意抱紧了明景焕,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将自己的灵识暂时同步给他。他俩默契极佳,明景焕立刻适应,动作越发地快,抱着一个人也毫不被拖累,轻轻松松躲过所有攻击,那些攻击又被乔岐化解。
乔岐拿着灵笔,凌空画了一个大圈,用最快的速度画好符阵,他的灵力瞬间外扩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球,正好将三人庇护在其中。
那些鬼气劈在灵力屏障上,就此被拦截住,无法再攻击他们。
乔岐警告了一句“不要离开我的守备范围”便继续向前走,另一只手又拿起手机,往面前的通道照去。这道光的亮度有限,只能够照亮面前三米左右的空间。
墙上的装饰随着他们的移动变化着,两侧墙壁的从章鱼触手改为了一只只仿佛要爬出来抓住他们的长发女鬼,顶上的则变为了长着獠牙的各种鬼面。
这些东西并不算非常精致,显然非专家所为。
金意被明景焕刚才那一阵躲晃得有点儿晕,没出息地趴在明景焕肩膀上,两只眼睛倒还是睁得大大的,看着四周的装饰。
乔岐也在观察,越是观察,心中越发觉得诡异。
一般这种大规模浮雕装饰总是会有某种象征意义,风格是统一的,也会有内容的过渡变化。但这儿的水泥浮雕——说浮雕并不太恰当,它似乎就是按着这些设计来砌的——则非常混乱。
乔岐心中有了数个猜想,但又被他一个个否定掉。
这些是在记录什么东西?还是某种邪道的献祭场?
他从没见过……哪一个流派,会同时兼顾这么多种风格的饰物。
从触手到女鬼,从断肢到鬼面,这些变化让人捉摸不透有什么用意。他们又向前走了大概十米,这些浮雕已再次变化,两侧的竟成了一张张微笑的、兔子般的人脸,而顶上则做成了血滴的形状。
金意和乔岐不一样,他看着这些东西,反而越看越眼熟。
他左顾右盼,努力思索着,过了一会儿,十多年前的记忆才隐约浮现出来。
他覆在明景焕耳边说:“我好像有点儿想起来了。”
明景焕:“怎样?”
金意声音还带着点儿努力回忆的苦恼:“十多年前……大概十三年前吧,好像是摆平过一只审美和这儿同样莫名其妙的鬼。”
金意上一个身体在十八岁时匿迹,而遇到那只奇奇怪怪的鬼,是十五岁时的事。
他身份特殊,年纪尚轻时,便已被当做灵师界的首席,总被各路灵师抢来抢去四处跑。今天来看看这家的新生孩子有没有天分,明天去给广大灵师们主持个研讨大会,后天再来帮某个前辈收拾一下失败了的试验阵法,大后天去摆平一下灵师协会久久不能解决的委托……
那就是他头一次从灵师协会接的委托。
起初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富商,通过各种渠道拐了十八个弯,拜托朋友来下的订单。
他的住所闹鬼,相当邪门。
那是一处老宅子,据说祖上是一位脾气古怪的大收藏家,延续数代,主人在某段特殊时期被砸得被迫搬离。
富商被人游说了一顿,买下这个宅子翻新。
他们家人最开始搬进去时,尚且没什么异常,半年之后,房子里却开始处处都不对劲。
他们常常会看到一个阴沉的长发男人在屋内飘过,眨眼却又不见;瓷杯总会莫名其妙掉在地上,花瓶也会被突然推倒;他们家墙上挂的画,某一次被用彩笔涂得乱七八糟,颜色混杂成一块,看起来莫名阴沉吓人。
他们越来越常见到鬼影,夜晚睡觉更是会有东西蹲在他们床边,阴恻恻地恐吓,吓得夫妻二人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再后来,桌子上出现了用水痕写的话。
字迹不太清晰,因此这个富商辨认得有些困难。
“你们恶心而庸俗!”
“如果不想死,就把我的宅子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们本想搬出去一段时间,这只鬼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他们只能遵从这只鬼的话,买回来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请来工人,把原本装修得好好的房子装饰得普通鬼屋。
但这只鬼仍不满足。
它开始指挥他们,搜集自己曾经被抢走、转卖的收藏品,后来甚至亲自盯着电脑,又数次选了别的昂贵古玩,逼迫他们买回来,美其名曰要还原自己的尊贵审美。
富商既要被吓又要被压榨,欲哭无泪,求灵师协会帮忙,协会前后三次派了灵师去,却都没能成功。
这只鬼恐怕已蛰伏一两百年,功力深厚,灵师们被耍得团团转。直到协会请了王牌亲自出马,才算是解决。
金意稍微回忆了一下,在明景焕耳边感叹道:“那次的那栋宅子……是我生平仅见最丑的。”
他话音刚落,环绕着他们的鬼气骤然一凛。
空气中响起咬牙切齿、充满恨意的声音:“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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