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忧

　　丁阳县和其他的小县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要说特别之处的话，那就是这里的桂花酒赫赫有名。今天是中秋佳节，街上有不少商家打着“丁阳第一”的旗号在售卖着自家酿的桂花酒。

　　言无忧独自一人靠在药店的门前，望着这些商家随风飘舞的旌旗，在沉思着什么。他其实是在等他父亲出来。

　　言无忧和父亲言峰两人住在县城外的山上，平时和外人来往的并不多。只是每过一段时间就拿些柴火和草药到县城里来卖，换些钱。言无忧已经把他砍来得柴火卖出去了，而他的父亲言峰还在和药店老板孙天聊天。

　　“小言，小言。”一阵呼喊声打断了言无忧的思绪。街对面卖酒的老板隔着街道喊道：“小言，今天是中秋，不买一坛桂花酒，回去和言先生一起喝么。虽然不能赏月，尝尝桂花酒还是不错的”。

　　桂花酒吗，感觉很不错。隔着街道言无忧也能闻到酒的香气。但是自己兜里只有卖柴火得来的几文钱，买酒的话还是不够的。言无忧对着酒店老板微微一笑：“您的酒可真香啊，等家父出来看看他的意思吧。”

　　“哈哈哈，我的酒可是名副其实的丁阳第一，不喝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一会儿你一定要和你爹说啊”。

　　言无忧对着酒店老板点头示意，并没有继续搭话。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离黄昏还得好一会儿。今天的天气十分好，晚上应该会是皓月当空吧，只是可惜无法看到了。

　　言无忧回头看了看药店内，言峰和药店老板孙天交谈正欢。言无忧并没有显得不耐烦，依旧默默的在门口等着。

　　这时两个曼妙的少女沿着街道慢慢走来。她们都看到了言无忧，脸上不自主的露出了笑容。其中一个少女对着她的女伴嘟囔道：“你去”。

　　“去哪里”。

　　“去和他说话啊”。

　　少女娇羞地说：“我才不去呢，要去你去”。

　　“你去，再不去，人家就走了”。

　　“还是你去吧”。

　　两个少女纠结了一会，也没有作出决定。直到其中一人说道：“今天还是先回去吧，再不回去就晚了”。两人达成一致之后不舍得看了看言无忧，还是快步离开了。

　　其实言无忧在同龄人之中算是非常英俊的了，虽然穿着十分的朴素但是依旧掩盖不了他的神采。刚才的那两个少女他也看到了，他礼貌性的朝着那二人微笑示意，但是并没有搭话的打算。言无忧并没有和任何女性有过太多的交集，应该说是除了他父亲言峰外，他并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太多的交集。

　　在言无忧三岁的时候，言峰便带着他搬到了山上，一住就是十多年，他们和外界的交流也就越来越少，只有在卖柴火和药草时才会下山。言峰是县城里面唯一的举人，而且还和药店的老板孙天是师兄弟。言峰原本在县城里教小孩子读书识字，也帮穷人看看病，而且并不计较钱财，虽然日子过的清贫，但却十分受人尊敬。

　　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虽然现在丁阳城的大人们依旧十分尊敬言峰，但是在年纪小点的孩子们看来，言峰和言无忧就是居住在山上的怪人。所以这时才会有几个小孩子朝着药店门口的言无忧丢石头。

　　石头并没有砸中言无忧，他也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微笑的看着这些小孩子。他们似乎是以此来测试谁的胆子最大，来决定谁可以做老大。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看到了这一幕，赶紧跑过来制止了小孩的胡闹，朝着言无忧笑了笑来以表歉意。言无忧也以微笑来回应。之后母亲便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就在这时，就好像有人发了一个无声的信号。街上的人都显得神色紧张，纷纷开始往家里赶去。明明天还亮着，就有不少店家开始准备打烊了。虽然今天是中秋佳节，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他们这样做并不是急着和家人团聚，而是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时候也不早了，师弟，那我就先告辞了。”言无忧听到了声音，回头看到父亲已经走到了药店门口，对着孙天施了一礼。孙天马上回了一礼。这时他也看到了言无忧，欣喜地对言峰说：“小言又长大了，也更结实了”。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我们也老了”。

　　“小言今年是十五......”

　　“十六岁”。

　　“已经这么多年了么，看来我们真的老了”。

　　言峰看了看天色，似乎还有什么要紧事，“师弟那我们先回去了”。

　　言峰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孙天一把拉住了。“师兄今天是中秋，你和小言还是留下来吧”，孙天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天魔兽又要出来了，山上太不安全了”。

　　言峰看了看言无忧，对孙天施了一礼，“师弟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并无大碍。我们父子这么多年在山上也没出过事，况且官兵上山那么多回，不也什么都没发现吗。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可是......”

　　“师弟放心吧，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言峰便转身离开了。言无忧对着孙天施了一礼，也跟着父亲离开了。孙天见拦不住他们，只好就此作罢，看着他们离去。

　　魔兽一直以来都是丁阳百姓的噩梦。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也没有人见过它的样子。官府每年都会派大量的人手上山探查，但是都一无所获。所幸的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被魔兽所伤。不过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魔兽的存在，因为每到中秋月圆之夜，全丁阳百姓都会听到魔兽的嚎叫声，那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才会停止。这嚎叫声不同于野兽的声音，仿佛能直接震慑人的灵魂，听到的人无不被吓得肝胆俱裂。

　　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丁阳百姓一到中秋，就会早早躲到家里，闭门不出，等待黎明到来。言峰看到天色也不早了，示意言无忧快点回家。

　　言峰走在前面，言无忧紧紧地跟在后面。他瞥见了一旁的酒家，叫住了父亲，“要不要买坛桂花酒，毕竟今天是中秋”。言峰停下身来，回头看了看言无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还是先回去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言无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父子二人快步的往城门走去，显得和其他赶回城的人格格不入。他们刚刚出城没多久，身后的城门就紧紧的关上了。言无忧回头看了看厚重的城门，欣慰的笑了笑，又跟在父亲的身后向家走去。

　　他们回家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平坦的大路，但是绕得有点远，要花费不少时间。还有一条就是山路了，虽然距离短但却十分的崎岖，甚至那都难以称之为“路”。为了赶时间，言峰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山路。言无忧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两人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这条路十分的难走，都处都是凸起的石块和杂乱的枝丫，有的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但是言无忧早已习以为常。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他经常在山上砍柴采药，这段山路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言无忧空暇之余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父亲，很显然这段山路对言峰来说十分的吃力。言峰今年四十六岁，但是看起来却比同龄人沧桑的多。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艰难的攀爬着，还时不时的停下擦拭着汗珠。眼前的情形也让言无忧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中，父亲一直都是健康强壮的。他自小随着父亲在山上采药，就是在这里父亲教他认识了各种草药。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小的时候有一次因为贪玩摔伤了腿，还是父亲把他背了回去。

　　这些事就像是才发生不久的。但是，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现在却显得那么的蹒跚老态，言无忧都不知道父亲是从哪一天开始变老的。言峰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楞在那里的言无忧，喘着粗气说道：“快走吧”，又继续吃力地爬着山路。言无忧回过了神便赶紧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一片平坦的地方，这里有一座无名墓。走到这里就离他们的木屋并不远了。言无忧听到言峰气喘吁吁的，“先在这里歇一会吧”，他提议道。

　　言峰慈爱的看着儿子，“累了吗”。

　　“嗯”。

　　“那就先歇会儿吧”。说完父子二人便正对着无名墓坐了下来。

　　言无忧曾经问过言峰这里埋的是谁，但是言峰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每年的腊月二十一都会来祭拜，言峰也经常对着无名墓说你放心吧，无忧长大了这一类的话。值得一提的是腊月二十一也是言无忧的生日。

　　在言无忧的记忆中，是言峰把他一手带大的，他并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言峰也没有提过他的母亲，于是言无忧认为这座无名墓应该是自己母亲的墓地。言峰不想多说，他也便不再问了。

　　父子二人就这样沉默的坐了一会。阳光也渐渐变得昏暗。言峰见天色不早了，马上起身说道：“你先去地窖吧，我回屋给你熬好药就去找你。”

　　言无忧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言峰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担忧而又痛苦的表情。他抬头望着渐渐昏黄的太阳，感叹道：“又是中秋么，哎，终究还是来了”。

　　接着他又面向了无名墓，痛苦地说道“无忧啊，我到底该怎么做”，两滴眼泪也顺势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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