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声枪响
触底反弹:形容低迷到极限后,开始强烈反弹。
谢尔顿扶了扶摘下与戴上并不会让世界发生改变的眼睛,留下了几滴生涩的眼泪。嘴角倒是上扬了一下,仿佛是在嘲笑自己刚刚留下的泪水。
谢尔顿缓慢地扬起手臂,擦掉那不属于自己的泪痕,呢喃道:“我的悲伤都是不属于自己的,我现在应当算得上是低迷到极限了吧,可是周身的一切均没有任何反弹的迹象,这个词好像不适用于我这种机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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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我状态很是不好,起床的时候右侧肋骨第三节内部有阵痛,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的,包括你的快乐,你的悲伤,你的病痛,你拥有的,还有围绕着你的世界。
这一切,躲在班级最角落,躲在操场无人处,躲在被窝里,躲在随便哪个没有窗的密室,终究是躲不掉的。
所以,面对周遭的一切,在一份平和之上,还要加上愤怒。
保持愤怒。
今天我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当然不会伤害任何人,包括自己。
老孟走到小吴老师的跟前,轻声说:“小吴老师,是不是我那帮臭学生又惹你生气了?”小吴老师被这么一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
“没有,没有。”吴甜甜老师紧忙解释道。
“小吴老师,你看之前我们的那个马兴同学惹你生气了,这回是不是又是他?我这就去收拾他!”
小吴老师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紧忙道:“没有,没有,就是马兴的同桌,我不清楚他叫什么,他对我的教学提出了一些建议,我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我在按着他的想法写教案。”
老孟在心里嘀咕了好几遍‘马兴的同桌’,这才想起来是王生,他又仔细辨别了小吴老师脸上的表情是喜还是怒,可老孟是天生的不解女人心,最后只好踌躇地挪着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老孟平时和蔼可亲,可他最不愿意自己的班级上黑榜,原因就是老孟在办公室嘴皮子总耍不过我,我虽然是化学老师,可我这上下两瓣嘴皮真开合起来,就像古代白居易在那小河上听见的那琵琶声一样,老孟只会干瞪眼,插不进半句嘴来。
他为了给自己争回些面子,就喜欢领着我绕道从教学楼前门走,意图就是检查一下黑榜上是否有我的班级,之前经他手的班级直到毕业都能够保持一片韶光淑气。
老孟拽着我从前门走也成了习惯,这眼下,班级不到一个月可能就要被点名两次了,让他着实出了一头冷汗。老孟在他的记忆里不断搜寻着有关王生的信息,可在记忆里无论正看反看王生都是一个老实的孩子。
当老孟琢磨不明白一个学生的时候,他都会去客观的去看这个学生的成绩,可成绩单被我拿去了,他似乎想不起来王生在成绩单上的位置。
老孟正在这儿苦思冥想之际,我拿着一份成绩单来到老孟面前,指着王生的名字说:“给我讲讲这个借读生,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
我对今天的事情并不知情,老孟先是看了一眼王生的成绩,看过他的英语成绩后心中有了些端倪,接着将小吴老师的事情讲给我听。我听过之后,既高兴又兴奋,高兴是因为又能借此挖苦老孟,兴奋是因为自己的《凌都一中校志》上又有新素材可写了,话语间不忘挖苦老孟:“王生这个小子不错,比马兴厉害,不,与其说厉害,不如说比马兴有胆识,有创造力......”
老孟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半哈着腰看向坐在门口位置的小吴老师,看她的脸上淡淡的微笑,老孟还是判断不出这次来的是喜还是忧。
语文课上,老孟没提吴老师和王生的事,先后给大家品析了两篇宋词,可是眼睛却时不时地像弹簧一样看向王生。两人对视的时候,莫名其妙的都会闪躲开来。
在这平淡无奇的填鸭式课堂上,两人似乎都想搞出点名堂来,只不过几年下来,老孟苦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办法也没能有半点效用,眼下老孟见到王生这一如此平凡又如此特别的学生,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好感。王生的出发点很简单,改变学英语的方式能让自己从根儿上学会英语,而不是像积木一样把词拼凑起来,至于课堂改不改革,该不该改革,他还没想那么深远。
办公室里的我比老孟兴奋许多,写这本《凌都一中校志》几乎是我的所有课余爱好,我反复翻看着我的这本《凌都一中校志》,想找出类似于王生的案例来。
翻看了书里的每一页,最后验证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没有任何一个借读生在教学方法上面给老师提过建议。通校生倒是有几人提过,不过都是被其他学生们或者学生家长们“围攻”,最后不了了之了。
我脑中出了一个念头,我要在这件事上添一把火,以我二十年教师的经验,这回吴甜甜老师的决心甚至比五班的那个叫王生的同学还要大,因为一节课已经过去了,我瞥见吴甜甜老师还在本子上写着教案,眼神笃定,我心想,终于能为自己的《凌都一中校志》找到一个虎尾了,他想要让老孟的C班真正的成为C班,实验班。
我拿起笔,认真的模样不输吴甜甜老师,嘴里念叨着:“从口头上的C班变成纸面上的C班是需要个过程的,什么过程能让这即将开足马力的奔车换掉陈旧的朽索呢?过程..过程..”
我右手执着笔在演草纸上列着一二三四,左手拿着半卷着的《凌都一中校志》,看一眼左手,滑动一下右手,就这样,一眼一笔,写出了C班如何成真:
一、让王生和吴甜甜老师保持这份热情
二、把这个想法告诉老孟,让老孟“主持大局”。
三、让学生家长相信他们五班真的是C班,实验班。
四、在王寅清和校长发现之前,祈祷五班下次英语成绩有所提高,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写罢扣笔,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在走廊的嘈杂声和办公室内电流传递的声音之间,依稀能听见吴甜甜老师在教案上一撇一捺的声音,我忐忑浮动的心稍平稳些。
我激动的不是课改,而是极其在意自己整理编辑多年的《凌都一中校志》终于有机会不搬历史,第一次任由自己在上面书画,我接下来的三年,座右铭就变成了:这虎尾,画也得画,不画也得画。
老孟深知众口铄金人言可畏的道理,虽然一整天没有找过王生,但是放学后伴着夜色,他的步伐比平时要慢上半拍。
今晚的月光有些黯淡,以至于无法从人群中将他辨出,学生形成一小簇一小团,老孟回想起他的学生时代。
在他的那个学生时代,由于父亲坐过牢,没有人愿意和他玩,连有问题向老师请教,都经常会吃闭门羹,老师学生对他都是避犹不及。那个时候的他和此时此景相差无几,只此单人走在人群中,记忆中的苦寒透过神经传达到他的手脚体肤,拖着身体向前迈着步伐。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水泡中被塑料袋遮盖的月亮上,老孟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裤脚沾上泥水,可他今天走向水泡的脚步坚定,他弯腰抬手将水中的塑料袋捡起,看着那月亮,果然皎洁如盘。
老孟回到家中,喝了一口昨夜剩的枸杞茶,这隔夜茶的味道就像掺了醋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开始回忆自己为教学而尝试的无数次“革命”,都以失败结尾,而王生今天却仅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说服了吴甜甜老师,真正的改变到一些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并不是因为自己浪费了时间精力,而是发现在教学上,这个学生似乎比自己读的《王教授教学新法》更有办法,也许心声才是新法,学生在教学上可能更具备革命的姿态。
老孟又咽了一口枸杞水,拿起桌上的《王教授新法》扔进了垃圾堆,这还是他第一次把书扔掉,把剩下的酸涩茶水也一并倒了进去。
老孟和陈莺说:“我回学校一趟,灯好像忘关了。”
陈莺没有回应他,她放不下眼前屏幕里的消遣,电视机和她的眼睛像达成了某种协议。
老孟匆忙的下了楼,披星戴月,想见到王生。开学的第一天,老孟认出王生之后,便在心里把王生归类为“坏学生”了,所以记下了王生的寝室门牌号。
老孟翻过宿舍楼外的墙壁,这对每天喝枸杞茶水的他来说,如若反掌。和学生打了二十年交道让他有了反侦察能力,成功绕过了宿管大爷的视线,来到了男寝三楼。寝室的灯都已熄灭,走廊里隐约能听见鞋子拖着地面的声音,老孟学着宿管大爷的样子,在每个寝室门口的玻璃窗上敲击了几下,这声音很有“穿透力”,隔着好几排寝室传到了走廊尽头。
马兴气道:“天天敲,天天敲,烦不烦?”
老孟来到320寝室,门没关,老孟推开门拿着手电筒在每个学生的眼睛上都晃了几下,让他们看不清自己是谁。来到王生的床铺,冲着他的屁股拍了一下,王生一个机灵起身,原来他已睡着。
不知道“宿管大爷”有啥事能找到自己头上,迷迷糊糊的跟着“宿管大爷”到了外头。
老孟领着他到走廊尽头的阶梯上坐下,王生也靠着扶手坐下了,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偷着手电筒的余光,王生看清了这个“宿管大爷”竟是孟老师,王生下意识的向前挪了挪身子。
老孟小声地说:“你小子怎么学马兴?惹吴老师生气了,准备怎样跟她道歉?”老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王生,看他到底有多少决心。
王生挠了挠头道:“有些念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不讲出来,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讲了。”
老孟一惊,回想起之前王生拿着的那本《王教授新讲》,对王生说:“你之前那的那本书不是你应该看的,是谁给你的?”
王生吭哧了半天,从沉睡的嘴皮里吐出戏谑的话:“那是什么破书,烂,烂,烂透了。”王生一犯困就像是连喝了三顿大酒一般,说话不经思考。
老孟看王生属实是困得不行,接着告诫他:“我认同你今天的做法,但是从明天开始班级就会有各种阻力,还有你的背后会遭受些指指点点,这些你都清楚?”
王生:“现在的我清不清楚无所谓,下张成绩单上的我没准会清楚。”
王生的这几句不经考虑的话让老孟心里踏实了许多,看来这个孩子远比自己年轻时要倔强,能把压力化成空气。
人言虽可畏,化雨润心田。
老孟回到家中,看见电视未关,陈莺因等老孟回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老孟盯着电视机上的雪花,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和陈莺看见中奖彩票一样的熠光,一把抱起打着轻呼的陈莺,陈莺也没醒,直到把她放到床上才左右翻动了几下。老孟躺下的时候动作很大,故意震了一下床,陈莺还是睡得死死的,老孟也就没再动作,脸上挂着微笑入眠了。
就此我的第一点也就无忧了,吴甜甜老师和王生的决心都可见一斑,下一步再看老孟的腰杆有没有王生父亲王力那般强劲,再有就是孟老实能不能真正的不老实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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