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我决定要好好报复一下许诺言。
从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就如同被注入了一支兴奋剂,激动的不能自已。
罗玉看我因兴奋而涨红的脸,不由问了句:“你没事吧?”
“啊?”我眼睛里燃烧着小火苗似的,摇头,“我没事啊。”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有了出去,我去讲台上拿了块抹布,往许诺言桌上一扔。
我神情倨傲:“黑板两桌都擦干净。”
许诺言收书包的手一顿,抬眸看我,那双死鱼眼里满满的冷意。
我勾了勾唇角,傲然的从她身边走过:“不擦也可以,反正老师又不会找我。”
许诺言在我冷眼旁观下气呼呼的拿起抹布,起身去擦黑板。
我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指在黑板上揩了一下,伸到她面前:“你看看,一手的灰,重新擦。”
许诺言瞪着眼睛,用力的重新擦过。
直到不染纤尘,我才略微放过她。
“恩……接下来把地扫干净。”我指着第一组,无视她几乎喷火的眼神。
许诺言咬牙切齿:“我已经擦了黑板擦了讲桌了,为什么还要扫地?”
我淡然回答:“啊,你不会以为光擦个黑板就能走了吧?这只是我额外加给你的。”
微微一笑:“快去扫地吧,一会还有垃圾桶要倒呢。”
我晃悠着腿,坐在讲台上,心情畅快的的看着下面辛劳的许诺言。
头一回觉得当劳动委员其实也不错。
日落西山,许诺言终于忙完了手中的活,其他同学早就拎着书包跑掉了。
我走到她身边说:“哎呀,你再不快点校车要赶不上了哦~”
许诺言背起书包,厌恶的看了我一眼,踩着她漂亮的小皮鞋走了出去。
我在她身后“呸呸呸”。
我在班上人缘还算不错的,除了叶慧惠,我几乎和大半同学都玩的挺好。他们玩什么都会叫着我。
所以我与形单影只的罗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小的罗玉好像一个绝缘体,所有的同学都对他避之不及。
我充分发挥与同学互帮互助的精神,努力拉着他进入我的小圈子。可事与愿违,罗玉总是一声不吭的,大家想带着他一起玩都不行。
他总能一句话冷的人分分钟想掐死他。
我说罗玉啊,你经常一个人不觉得无聊吗?
罗玉这时候就会炫耀似得,跟我说:“我跟徐旭玩的好就行了。”
又是徐旭,我呵呵一笑:“你们俩都不坐一块儿了,还一起玩呐?”
罗玉漂亮的双眼轻轻一眨,颠倒众生的模样:“嗯,双休日他来我家或者我去他家。”
我睁大眼睛:“我记得你们俩家离的很远来着……”
上次遇见罗玉是在小姨家门口,小姨家与我家在小学的两个方向,虽然如此,却是一个村里的。总的来说,离我家很近。
徐旭家比我家要远的多了,自从他搬了新家,我便很少见到他。
可这两人隔着那么远也能互相串门?
“我们有自行车。”罗玉将我的小表情看在眼里。
我倒是忘了,徐旭虽然几乎都是他那胖胖的妈妈接送,可也有一次是自己骑着自行车来学校的。
漂亮的蓝色自行车,我为此还羡慕了好一阵子。
静默了一会儿,我突发奇想,满怀期待的抱着罗玉的小细胳膊:“小罗玉,周末我可不可以去你家玩?”
罗玉小巧玲珑的耳朵刷的一下红了,他的目光落在我抱着的胳膊上,长长的睫毛微垂着,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当初刚上一年级时,吴老师就将他误认成女孩子,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罗的动了动手臂,示意我松开。
我不听,执拗的抱着,直到他同意为止。
罗玉只能无奈的说好。
“我家没什么好玩的。”他向我坦言。
我去你家可不是为了好玩的。我在心里暗想。
嘴上却说着:“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啊。”
罗玉抿了抿好看的唇,耳根红的剔透,如上好的玛瑙。
我不禁多看了两眼,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感叹罗玉生的真好,电视上那些可爱的小童星都比不了他。
星期六我如约去了罗玉家,因为不知道他家在什么地方,便约定了小姨家门口见面。他在小姨家那条路上等着我,阳光暖暖的撒下,小小的罗玉像是会发光。
他将我带去他家里我才知道,他家与小姨家离得如此之近,走几步就到了。
罗玉的家是一座两层的楼房,在一排平房的衬托下犹如鹤立鸡群。
他家不仅外墙铺了印着花纹的瓷砖,就连房间里边也铺了奶白色的大方形瓷砖,墙面刷的雪白,天花板上按着白色的日光灯。
除此之外,还有彩色电视,上面正播着《名侦探柯南》。
“你家好漂亮好干净。”我发自内心的称赞。
我对这样的大房子憧憬已久。
想必徐旭家的房子也装修的这样漂亮,想当初它还只具备一个模型时,我就心生羡慕,想着以后要天天到徐旭家玩。
只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罗玉“嗯”了一声,眸子清澈明亮,他扭头对我说:“那你以后常来玩。”
我不假思索的点头:“好啊!”
罗玉家只有奶奶在家,爷爷出门打长牌(川牌)去了。
他奶奶看上去挺年轻,脸上的褶皱比同村的老人少很多,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看上去不像个农村老人,倒像是城市里来的。
见着我,他奶奶眉开眼笑:“好漂亮的小姑娘,长得真好。”
说罢,拉着我进屋,给我拿了许许多多的糖果饼干。
我捧着满怀的零食,终于知道罗玉为什么能每天带那么多零食来学校了。
罗玉带我去参观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二楼,我踩着铺满了大理石楼梯,拾级而上。手扶着漆了红漆的扶手,心中羡慕不已。
我想着,要是我家也这么奢华就好了。
“脱鞋。”罗玉忽然说。
我懵圈了:“啊?”
罗玉打开房门,里面铺满了地板泡沫拼图。有二十六字母的,也有各种小动物的,五颜六色,好看的紧。
他的目光落在我仍然穿着鞋的脚上。
我尴尬的退了半步。
见我仍然没有什么动作,他又说了一遍:“脱鞋进去。”
我再退一步,慌慌张张,口不择言:“徐旭怎么还没来?”
一不小心就把来他家的目的说了出来。
罗玉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到我话中的意思,只是眸子沉了沉,摇摇头:“今天估计不来了。”
“这样啊。”我有些失望,却假装很开心的问他,“你可以带我去楼下看电视吗?”
他点头,率先下楼,我跟在他后面,脸颊滚烫。
罗玉的奶奶说什么也要留我吃午饭,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罗玉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地凝视我。我冲他一笑:“你奶奶真热情哈。”
“啊,是啊。”他点头,白皙的脸庞柔和可爱。
罗奶奶做了好几个菜,基本都是荤菜,这对于许久不开荤腥的我来说简直是珍馐美味。
我家里是一般家庭,奶奶并不是顿顿煮肉吃,甚至有时好几天吃一回肉,家里孩子也多,经常不够吃。
罗奶奶在我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变得伟大起来。这样的奶奶徐旭也有一个,为什么我就没有呢?
罗奶奶自己不怎么吃,她说自己老了,要吃清淡的,吃多了犯三高。于是她全程看着我和罗玉吃,脸上的笑容宛若外头那暖暖的阳光,温暖极了。
我吃了一碗饭后,罗奶奶又给我盛了一碗,我本以为自己能吃的下,谁承想高估了自己,吃了两三口便吃不动了。
但是罗奶奶在,我又不好直说,只能慢慢的扒饭。
忽然外面有个老太太找罗奶奶有事,罗奶奶起身暂时离开。我眼珠子一转,趁机对罗玉说:“小罗玉,我吃不下了,能倒掉吗?”
我这么浪费粮食下辈子大概会被饿死吧。
罗玉静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边罗奶奶已经与老太太聊完了,正要回来。
罗玉拿起我的碗将剩下的半碗饭拨到自己碗里。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罗奶奶笑着问我,“吃完了吗?奶奶再给你盛一碗。”
我一听激动的按住自己的碗,慌忙道:“奶奶我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罗奶奶在我对面坐下,眉目慈祥:“你啊胃口好,不像我家罗玉,能吃一碗就不错了,所以才这么瘦……唉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他爸爸跟他一样大的时候能吃两海碗饭。”
我一眨不眨的盯着默默吃饭的罗玉,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痒痒的胀胀的,说不清什么滋味儿。
罗玉一脸云淡风轻,一点也没有因为那是我吃过的饭而露出恶心的表情。
我对罗奶奶笑了笑:“大概是像妈妈吧。”
蓦地的,罗玉吃饭的动作一顿。
罗奶奶愣了一下,收了笑,不再慈祥。
“也许吧。”她淡淡的说。
我突然发现大人们真奇怪,上一秒还对你和蔼可亲,下一秒就将你视若路人。
我怯怯的的看着他们,只觉得后背发凉。
过了一会儿,罗玉像个重新上了发条的机器,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他说:“我没有妈妈。”
他的双眼像是沁满了泪水,我以为他哭了,可我仔细一看,他的眼里并没有泪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在这个年纪无法理解的悲伤。
罗奶奶重新恢复笑容,依旧是那样慈祥的样子,并对我说:“吓到你了吧,哎呦我这个老不死的把孩子吓得小脸都白了……不怕不怕啊,奶奶刚刚脑子坏了。”
……
我始终看着闷声低头吃饭的罗玉,突然觉得心疼。
回到家,我脱掉鞋子,脱掉两只破了洞的袜子,心情糟糕的快要废掉。
谁都有难言之隐,罗玉如此,我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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