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水鬼
几个已经上岸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是不是不知道可以上来了？”
“不可能。”韩锋说道，“他肯定知道。”
“那他在等什么？”
二十分。
岸上有人忍不住了。
“教官，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总教官没说话，依旧盯着水面。
潜水救援组的人已经换好了装备，一人低声说道：“要下吗？”
“再等等。”总教官说道。
又过去两分钟。
对岸标志线斜后方，一块贴近水面的岩石下方，水面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陆峰的头从阴影里冒出来。
他的动作极慢，没有带起水花，也没有发出换气声。
整个人几乎贴着石壁滑上岸，随后迅速伏低身体，利用岸边的杂草完全遮住身形。
紧接着，他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最终从侧后方靠近标志线。
“报告。”
陆峰的声音忽然在记录员身后响起。
记录员吓了一跳，转身时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你从哪上来的？”
“从那边的石头后面。”
几个教官同时看向他指的方向。
从那里到对岸标志线，有将近十米的水草和乱石遮挡。
整个上岸过程，岸上竟没有一个人看到。
总教官走过去，盯着陆峰看了几秒。
“你解绳子用了多久？”
“三分二十秒。”
总教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对记录员道：“记清楚。”
“陆峰，水下二十五分三十二秒，隐蔽上岸。”
岸边彻底安静了。
二十五分三十二秒。
这意味着，陆峰在解开绳子后，又在水下足足待了二十二分钟。
没有呼吸设备，没有任何辅助。
全靠一双肺和一颗几乎不加速的心。
宽肩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操……”
韩锋靠在旁边，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低声道：“变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啊。”
几个原本还在为自己成功隐蔽上岸庆幸的学员，脸色全都复杂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够聪明了。
但和陆峰一比，差距仍然大得让人说不出话。
最终统计结果出来。
三十七人中，真正满足“隐蔽上岸”条件的人，只有十个。
其余二十一个解开了绳子的人，全都在出水后暴露了行踪，成绩不合格。
剩下的人，有的没解开绳子，有的被救援组介入。
总教官看着众人。
“是不是觉得不公平，不服气？”
没人说话。
“规则我早就告诉你们了。”
“一切按实战来。”
“被俘虏捆绑扔下水，你的任务是求生，不是让岸上的人看见你游得有多好。”
“解开绳子是能力，避开观察才是本能。”
“一个真正的作战人员，到了水里，和到了丛林里没有区别。”
“暴露了，就是死。”
“你们不是输在憋不住气。”
“是输在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敌人’的视线范围内。”
说完，总教官看向陆峰。
“这场训练，你的总评分，全场最高。”
“你不只活下来了，还让‘敌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你。”
“而且，你在水下待得最久。”
“这就是差距。”
从那天起，陆峰在参训人员口中多了一个外号。
没人当面叫。
只在私下里传。
“水鬼。”
从这天起，再没人把龙渊的课目和特种部队的选拔训练放在一起比较。
后面的五天，集合时间没有规律，课目内容也始终不提前公布。
有人刚吃两口饭就被叫走，有人才躺下十分钟，紧急集合哨便再次响起。
休息、训练、考核之间的界线被彻底打乱。
总教官要看的，不只是他们状态最好时能做到什么。
他更要看人在疲惫、紧张和信息不足时，会不会做出错误判断。
陆峰的话越来越少。
除非复盘和执行命令，他几乎不参与任何无意义的讨论。
有人因为连续合格露出喜色，他没有；有人因同伴淘汰心神不定，他也没有。
他每天只做三件事。
完成课目，记住问题，准备下一次集合。
韩锋几次想从他的状态里判断疲劳程度，最后都放弃了。
吃饭时，宽肩男人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根本不会累？”
陆峰咽下嘴里的饭，“会。”
“那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能少练一个课目？”
“不能。”
“那就没必要。”
宽肩男人端着饭碗沉默半天，最后感慨道：“跟你聊天真省时间。”
韩锋低头吃饭，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第七天傍晚，综合训练场再次集合点名。
原本由三十七个人组成的方队，已经出现了几处明显空缺。
总教官合上名册。
“应到三十二人，实到三十二人。”
“第一周，淘汰五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冷冷扫过队列。
“别觉得自己已经稳了。”
“三十二个人，还是太多。”
“按最多留下五个人算，你们当中至少还有二十七个要走。”
“如果标准达不到，这个数字还会更多。”
“今天能站在这里，只代表你们有资格进入第二周。”
“解散。”
队伍散开后，韩锋走到陆峰身侧。
“第一周就走了五个。”
陆峰看着被收走的那几块识别牌，“只是开始。”
韩锋偏头看他，“你就不能说句让人轻松点的？”
陆峰转身朝生活区走去。
“这里用不上。”
韩锋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
第二天，所有人被集中在训练场上。
总教官没废话，只让人往地上倒了三十二个迷彩背囊。
“一人一个，里面只有一瓶五百毫升的水和一枚信号器。”
“信号器只有一发，拉了，就代表你们自己放弃。”
“这次训练，代号C-3，荒漠求生。”
“七天时间，在指定区域内生存，躲避追捕。”
“第七天下午六点，集结点开放，开放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七点以前没到的，不算完成本次训练，但只要没被抓，就不淘汰。”
“第四天之后被抓的，或者没按时到达集结点的，训练成绩作废，但不会淘汰。”
队列里静得能听见风从墙头掠过的声音。
“七天，没有补给，没有装备，没有通讯。”
“你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力和求生能力。”
总教官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听清楚了？”
“是！”众人齐声应答。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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