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章 争风吃醋
夜深,蕊城,月柳居。
由高大的香樟木作为主架构斜撑,掌粗的木杆交织其中形成的三层木楼,形状犹如摇曳的青柳,尤以月下时分灯火忽明忽暗时最为迷人。
月柳居,虽算不得蕊城规模最大的妓馆,且地处偏僻,却因别具一格的建筑风格与地远而幽的氛围颇受到一些达官贵人的青睐。月柳居的**与蕊城城主江煅有一丝远房血脉之亲,凭着这层关系,加上**独具慧眼的赏识之力,这几年颇是引进了数个风姿绰约美艳惊人的歌姬,一时间在蕊城西北隅的月柳居,每天晚上俨然成为达官贵人最为喜爱的声乐场所。
蕊城城主江煅的长子江宝,是月柳居的常客。
月上梢头,江宝与两个侍从刚一踏进月柳居的正门,便被数丈开外的**逮个正着。
“哎哟,贵客今天这么早就上门来了?”**拨拉开身旁的小厮,一扭一摆得快步走到江宝面前,扯着他的袖子,殷勤得凑上前,促狭得笑着,悄声道,“我最亲爱的大侄子哟,这几天让婉莲儿伺候得舒服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当初花大价钱把这姑娘引进月柳居,准没错。很多大人埋汰我,说我花了两百金元买了个弱不禁风的嫩雏,那是他们没有眼光。你看看,才两个月光景,婉莲儿俨然就成了月柳居的头牌,一颦一笑间能勾走多少男人的魂去。每天都有无数的大人排队等着一睹芳泽,我知道你喜欢,这些天来,一直为你压着。大侄子要是今晚还点她,这价钱可不能再是从前的十枚金元了。姑娘金贵了,赏玩的时候也多了几分爱恋,不是吗?”
江宝低头,看着眼前的**脸上厚厚的粉黛与眉眼间深陷的皱纹,心里有些不快:“多少钱?”
“大侄子,今天有客人开价二十枚金元我都没敢应,就等着晚上留给你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哪,你就出个十五枚,痛痛快快得让婉莲儿伺候你一晚上。”
在江宝面前,**常常将自己和江煅远方亲戚的关系带在嘴边,私下里张口闭口就管江宝叫大侄子,江宝也懒得和这妓馆**计较,从兜里掏出一贯金元递给**。
**接过钱,促狭的脸上简直乐开了花:“还是大侄子会照顾我这月柳居的生意,今晚保管让婉莲儿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一转身,表情急变,挥着手中的香帕喝道,“铁子!没有眼力见的玩意儿,还不赶快招呼贵客上楼,婉莲儿等大人都等得心急了!”
“爷,您这边请!”
……………………
雅香阁内,婉莲儿一袭薄如蝉翼的嫩黄轻纱下,纤瘦而妖娆的身躯若隐若现。此时她黔首低垂,正轻捻眼前的长琴,听到踏进门来的脚步声,抬头,看到江宝走了进来,双眼倾而迷离雾蒙。
“大人说好夕阳西下时便临幸,婉莲儿从正午一直等到太阳偏西,饭也吃不下,直至夕阳西下才在几个侍女劝诫下吃了两口蝴蝶酥。吃不下,是因为心里无时无刻不再惦念着大人,但再一想来,不吃便会无力,倘若今晚不能讲大人服侍舒服,则小女儿心里会更难受与自责,于是勉强吃了些糕点。我轻抚长琴,一直等到月上梢头,才盼到大人的身影,心里一松,眼里却止不住这清水儿了。”
江宝双手作揖,长拜不起:“江某白天事务繁杂,下午在父亲那里又是一通训诫,心里不快,念着婉莲儿的好,一时气急出言顶撞了几句,父亲更气盛,教训我到现在。我饭也没顾上吃,便坐马轿疾行到月柳居前来找你,害婉莲儿担虑,我向美人赔不是。”
婉莲儿急忙从长琴背后站起,小碎步移至江宝面前,扑进江宝怀中:“大人又何必向我告罪,能在这旖旎斑杂之处与大人相偎片刻,便是小女三世修来的福气。”从身旁铜盘上拾起一枚桂花酥,“大人想必饥肠辘辘,且让婉莲儿伺候吧。”说完将桂花酥放入口中,仰头轻轻吻上江宝。
江宝只觉面前香气逼人,怀中娇躯柔软,不再客气,几近贪婪得亲上婉莲儿,撬开唇齿,舌头在婉莲儿口中肆无忌惮得翻滚,两只手也伸进婉莲儿身上的薄纱之中,开始在腰臀间不住游走。
“大人,快开门,不好了!”**的声音此时不合时宜得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江宝和婉莲儿的缠绵。
江宝眉头一皱,心里虽然不快,却隐隐又惊又惧:**在月柳居八面来风左右逢源最会做人不过,此时如此冒昧得打扰,想必是出了大事。想到白天和父亲江煅的争执,江宝心里不由一紧。
打开门,**一个踉跄冲了进来,拉扯着江宝的袖子声泪俱下道:“楼下刚进来的是蕊城陆老板的长子,也是大贵之人,婶子我惹不得啊。我好说歹说,婉莲儿已经有客人了,把月柳居其余闲着的大牌姑娘全请了出来,可人家谁都看不上,就要点婉莲儿,还说些等了她好几天、今晚不睡了她绝对不走的浑话。大侄子,我是真拦不住啊。”
听完**的哭诉,江宝心里一松,嘴上不屑道:“陆蟾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家里说白了不就是干些宰猪杀鸭的生意,竟然敢跟我对着干。婉莲儿,随我一同下楼,会会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
披上外衣,江宝挽着婉莲儿,身后跟着两个侍从,刚下了几步台阶,就听到大厅里一个男人肆意得叫嚣起来:
“我还说是哪个达官贵人包了我最钟情的婉莲儿,原来是城主大人的长子江宝。我陆某人随父亲走南闯北,生意遍布整个华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城池的家族长子是个不学无术只流连犬马声色的废物。蕊城真是让我涨了见识,哈哈哈!”
陆蟾说完,身后的十几个侍从捧场般一同哄堂大笑起来。大厅里的酒客早已躲闪到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争执。为女人争风吃醋,这种事在这种风月场合里再正常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今晚的两方,都不是好欺负的善茬。
“仗着带来的人多,跑到爷爷我跟前抖威风来了?”江宝不屑得嗤笑一声,“说我流连犬马声色,你陆蟾又是个什么好货?我听闻你跟随你老爹每到一个城池,当晚必先品尝最红火的妓馆里最为人说追捧的头牌姑娘。曾经为了争得茭城花灵子的**,竟报出三百枚金元的高价,事后才知是店里雇人恶意竞争,白白坑了你两百八十枚金元,真是愚蠢到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陆蟾被江宝抢白,气得脸色通红:“那是凤流倜傥,千金难买佳人笑。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说是江煅的长子,可你身下的几个弟弟哪个不比你强,不比你深得江煅的厚爱?要说坊间传言,我顶多是出了点冤枉钱,相比你这个杂种,可是好上太多!”
“你再说一句!”江宝气急,身后两个侍从已经忍不住拔剑出鞘。
杂种,是江宝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字。二十年前他的母亲兰伊公主与一名护镖剑士的凤流往事,自他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而父亲江煅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问,全部的父爱全部倾注在他几个弟弟身上。以至于从小失去关爱的江宝长大后最爱流连妓馆青楼,这里的女子虽只是逢场作戏的妓人,可是在江宝眼中却是最亲不过的女人。
“他们拔剑了!来人啊,江煅之子江宝在月柳居欲对陆蟾痛下杀手,给我挑了他们的手筋脚筋!”陆蟾生于商户大家,做事最精明不过,通过言语间的挑拨迫使江宝一方率先动手,他自不敢在这里惹出人命,不过挑了江宝下人的手筋脚筋,捧得美人归这种事情,他还是做得出来的。
陆蟾身后的十几个侍从一齐拔剑,眼瞅着就要冲上楼梯教训江宝几人。
江宝自知寡不敌众,面对此情此景不会傻到豁出命去拼,两手抱起怀中的婉莲儿就要和两个侍从躲回房内。
……………………
就在这时,一道极清冷的剑啸声划过。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人影晃过,直袭向陆蟾众人。再定睛看去时,发现一个身形极高的黑衣男子手握一柄巨大的青铁长剑,如入无人之境力斩陆蟾众人手中的兵器。只是几个呼吸的一瞬,男子几纵几横的几记劈斩,便将十余人手中的佩剑系数尽斩两截。
“玄觥,骁爵……”
“亲爹来了,嘻嘻……”
骁爵立定当场,引起不远处的看客一片不小的骚动。
“深夜掌铁,目无法纪,可要大刑伺候?”骁爵没有理会看客,目光极冷得逼视着陆蟾。
陆蟾有些愣神,低头看着地上的碎铁,他当然听过沌元门士宗宗主骁爵的武技过人,可是第一次交手,却发现自己及身后的侍从无一人能与之抗衡。
狠狠得瞪了一眼楼梯上的江宝,陆蟾咬牙切齿得说道:“既然是亲爹前来护犊子了,我再不能忍也得咽下这口气。谁让沌元门士宗宗主骁爵与王室公主兰伊当年的凤流往事名闻天下呢。只是江宝,今晚这事,我与你绝对没完。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跟我走!”
陆蟾也不顾整理衣裳,灰溜溜得带着一干下人出了月柳居的大门。
“哎呀,一场虚惊一场虚惊,天干易燥容易上火,大人们权当一个小插曲,来,喝酒喝酒!”**见无人伤亡,只损了些家具,已是极好的结果,至于陆蟾和江宝的恩怨,对于善于从中取利的**而言更是好事,当下赶忙招呼着大家重新热闹快活。小厮与歌姬们又开始忙碌起来,伴着客人们的叫嚷声,一时间月柳居又变得热闹起来。
江宝却失了兴趣,好声劝慰了一番婉莲儿后,让她回房早些休息,自己则带着两个侍从下了楼来准备离开。
骁爵依然伫立在大厅之中,手中握着的青铁巨剑轻垂地上。月柳居中的小厮与歌姬没有一人前去招呼,以他为圆心,半径数丈之内竟成了个空无一人的圆。
江宝走进了这个圆。
他走到骁爵身边,抬眼看着骁爵,冷冰冰得说道: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骁爵看着江宝的身影一直消失在月柳居门外,从始至终一个字没有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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