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愿染是与非3
离开药店的邹媛，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了她行走太久，很快她在不远处的老式宾馆落脚，一踏入便能闻到霉味，光头老板坐在椅子上正认真的用小屏电视看剧，狗血的肥皂剧很对他的胃口，入神到没发现邹媛的来到。
“开房。”
冷冷的声音把老板吓着了，他一回头瞧见个不大姑娘，很久才缓过神说：“标间还是单人？”
“单人的。”
光头老板被打断看剧，起身准备登机，语气多少带着抱怨：“一天八十，押金一百五，住几天？”
邹媛头一次住宾馆，对于价格方面自然不大了解，她舔着干裂的嘴唇小声说：“……这么贵。”
光头老板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贵？小姑娘你出门去问问，谁不知道我这价格最便宜，你还嫌贵。”
邹媛不说话了，从书包最内侧掏出仅有的三张毛爷爷，“住一天。”
“嗯。”老板接过钱，又把手伸出来，“身份证。”
“嗯？”
老板抬眼，“身份证。”
邹媛摇头：“……没有，我还未成年。”
老板：“那可不行，我们这里正规合法，没身份证不能办理入住手续。”
“就一天也不行吗？”邹媛难受到极点，“都凌晨快两点了。”
光头老板说啥也不行，把刚到手的钱又拿出来，“不行不行。”
邹媛不爱求人，骨子里带的玩意，她见宾馆老板的样也不愿再纠缠，接过钱再去别家试一试，她不信邪也不信命，更不信自己会这么倒霉。
“身份证我有。”
邹媛刚接过钱，右手边伸出另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掌很大，她想抬眼看清人，可眼皮很重。
光头老板不情不愿的接过身份证查看，看看梁昊又瞧瞧邹媛，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梁昊叹口气，“叔叔。”语气带着无奈。
“他是你叔叔吗？”
邹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老板瞧梁昊一脸正气，倒不像是坏人，也就松口：“开一间？”
“嗯，标准间。”
“标准间加三十。”
“现金不够。”梁昊掏出皮夹子，“刷卡可以吗？”
在那时候信用卡可算是个稀罕玩意，邹媛好奇多看上两眼，和自己的交通卡差不多大小的样子，就那样的小卡，拉一下就好了，不用再交出毛爷爷，当真神奇。
登记手续办好，老板把卡交到梁昊手里，梁昊没直接转交给邹媛，就朝她说一句“走吧”。搞得好像真的是亲戚般，长辈与小辈的语气和相处模式。
老板傲安排的房间在最里面，很隐蔽，中间的过道又黑咕隆咚看上去很渗人的样子。
邹媛能感觉到梁昊刻意放缓的脚步，她说：“我不怕黑。”
“我知道。”梁昊被揭穿也不恼，“我只是怕你再像刚才一样说晕就晕。”
邹媛：“不会的，药都吃过了。”
梁昊：“不是任何病，吃了药就立马见效。”
“我以为……”邹媛不自觉笑道，“我们再见面会很尴尬。”
梁昊径直走着，高大身侧把邹媛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偶像剧看多了，在我眼里你就一小屁孩，我一做叔叔的有啥可尴尬的。”
邹媛点头，算是赞同，“我也没想到你爱多管闲事。”
“女人才多爱管闲事。”
邹媛：“还有点大男子主义。”
梁昊找到房间，拿卡开了房门，“你说啥就是啥吧，好歹我们也有几面之缘，我的职业也不会允许我放任你个姑娘大半夜四处游荡。”
梁昊让邹媛进屋，自己身体一丝一毫都未踏入，他接着说：“今晚好好在这休息吧，明天气消了就回去好了。”
他倚在门口，手一伸将门卡插在安卡器上，屋内的灯忽然亮了。
很神奇，也照亮他们两人的脸庞，神色各异。
邹媛进屋放下书包说：“钱……我工作赚钱就还给你。”
梁昊：“好。”
邹媛又说：“所以你可以再借我点吗？”
梁昊挑眉，“……多少？”
“我想在这里住到高考完。”
梁昊掏出一支烟。“好，等会我出去把房费给你交清。”
看上去，他并没有深究邹媛离家出走的原因，倒也省去邹媛多余的解释，或许她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邹媛上前，“也给我一支吧。”
梁昊微愣，“你会抽烟？”
“不会。”邹媛摇头，“可是不能学吗？”
梁昊哭笑不得，又不好当面训责，邹媛，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不像高中生，不知道以为你比我还大。”
邹媛用尽力气翻了个白眼，“那又怎样，还不是泡不到三十三岁的你。”
“……”梁昊顿住，“哈哈哈哈哈。”
“笑你个大头鬼。”
“烟就不要学了，晚上吃饭了吗？”梁昊晃晃自己被包扎好的左手，“就当谢谢你介绍位好医生。”
“我想休息了，明早还要去学校。”
梁昊：“那明天晚上我带点吃的过来吧，你喜欢吃什么？”
邹媛很认真地再想，没有因为梁昊的目光乱了阵脚，遇事她总是如此冷静，不多说，淡淡的一张脸白净素亮，心有小九九，很少有人能看透看懂。
邹媛道：“手擀面，用火锅底料下的手擀面。”
“火锅底料下的手擀面？”梁昊有一秒的错愕，“你这是变相让我明天请你吃火锅吗？”
邹媛低眉，不好意思地笑：“你觉得是就是吧。”
邹媛的笑很美，本就素白干净的脸配上失了血色的唇颇有几分病美人的轮廓，有一秒，梁昊失神。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收回目光，“明天我还要去师范附中做演讲，可能会迟点，我的电话是13XXXXXXXXXX，你记好了。”
邹媛重复几下电话号码，点点头。
梁昊替女孩关上门，临走还不忘叮嘱她锁好门，等到真正离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汗湿一身，比夜跑流的还要多。
他没敢多想，大步走到旅馆前台，光头老板还在看剧。
梁昊开门见山，“老板，你这里消防设施不到位。”
光头老板瞥了梁昊眼，“走，少管闲事，大家都是这样，也不少我一家。”
老板说的没错，舒城的旅店宾馆近百分之七十都是消防设施不到位，多次整改也仅是一段时间的表面功夫，算得上是舒城的痛处之一，任重而道远。
——
梁昊走后，邹媛做了简单的梳洗。
从浴室出来，未擦干的水浸湿她的胸口，后背，她打开电风扇，再从书包拿着图书馆借来的书坐在课桌前慢慢的看，细细的品。
左耳是风扇的声音，右耳是不时窗外的蝉鸣，两者都与邹媛无关。
她沉静在消防知识中，仿若置身火海，从文字里想象幻化出那个男人穿着消防服工作的模样，在火海里，梁昊比火更耀眼，看不清脸，厚重的制服笨重又平凡，但依旧掩不住他，不，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光芒。
今夜，她知晓自己更欢喜他了。
——
消防安全知识讲座最后一场安排在师范附中，一众学生坐在露天操场上，脸上多半是不情愿，敢怒不敢言。
梁昊和程宇鹏见怪不怪，天气愈发的热，军装很快被汗水浸湿一片，梁昊先发言，都是老生常谈的话，剩下的工作他全权交给程宇鹏，来之前他们二人都商量好的，在知识讲座方面，程宇鹏确实比梁昊强上不少，至少他嘴贫。
梁昊中途离场，绕道操场后面的厕所旁也没走多远，他今日心情格外舒畅，烟比平日都少抽上几根。
他此刻烟瘾犯了，掏出烟含在嘴上。
“真TM晦气！”
不远处的咒骂成功引起梁昊的注意，他不爱管闲事，只是熟悉的声音很难让他忽视。
萧鹤和其他两个男生根本没察觉到，还在不断的骂着：“没想到他丫的竟然是消防官兵！草！”
孙磊是萧鹤的跟屁虫，只要和萧鹤沾边的事，他都清楚，孙磊说：“还真是典型的冤家路窄，今天换成军装我差点没认出来，还是萧哥你眼尖。”
“什么跟什么吗？!”一旁的吕世伟云里雾里，“今天来的知识讲座消防员你们认识？”
孙磊：“何止是认识，就第一个发言的那个，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在KTV坏了萧哥好事的老男人。”
老男人？；梁昊眉毛一挑。
吕世伟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啊……就是他上次没让你亲到心仪的姑娘？”
“滚一边去啦。”萧鹤本就心情烦躁，被一提旧事，就更烦闷。
吕世伟：“上次我不在，我还真的很好奇那姑娘究竟长啥样，可以把我们萧鹤迷得七荤八素的。”
孙磊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挺好看的，皮肤白的都反光的那种。”
“你眼光我从来都不信。”吕世伟扭头问萧鹤，“萧哥，你给我说说呗，好歹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语文一向不咋地，我很好奇你能拿啥形容词去形容那姑娘。”
萧鹤皱眉，“还形容词？就那样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吕世伟：“萧鹤，你真喜欢那姑娘？别又和之前一样，耍姑娘玩啊。”
“你太看得起我们萧哥了。”孙磊捂着嘴偷笑，“那姑娘你是没见过，冷的很，一点也不好惹。我们萧哥已经碰了两次鼻灰了。”
吕世伟打趣道：“咋的，刷脸不管用了萧哥？”
萧鹤无奈摇摇头，“我也很纳闷，我这张脸怎么到我媳妇那就不管用了。”
“呦呦呦，还叫人家媳妇，真够酸的！”吕世伟调侃道，“是舒城一中的对吧，叫啥名字，回头我帮你问问。”
萧鹤摆摆手：“不用，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就不信追不到。”
萧鹤艺考刚考完，高等院校的合格证他拿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学美术的他文化分要求不高，大学算是志在必得，他有的是功夫去和自己的媳妇儿闹。
他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本被纸袋子装着的复习资料，破旧泛黄，一打开“邹媛”二字就落在眼里，字体清秀小巧，跟她人一样。
角落里的梁昊听着少年们在花样年纪中该有的对话，这段对话没有人名，却始终围绕着一个他心中清楚的女孩，不自觉嘴角就扬起来，脑海里印出那张白净的脸。
他掏出手机，想给小女孩打电话，问她晚上想去哪家火锅店吃饭，仔细一想，才发现他根本没有邹媛的联系方式。
他很被动，可他并不生气。
梁昊收回手机时，手机突然响起，他一看是铁柱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喂？”
铁柱言语带着焦虑，“老大，你昨晚让我突击检查消防设备的宾馆失火了。”
“失火了？！”梁昊重复道，“有没有人受伤？”其实他想问，邹媛有没有受伤。
“就一位受了点轻伤。”
梁昊心吊到嗓子眼，“叫什么名字？”
“邹媛。”铁柱如是说，“不管我们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去医院检查，宾馆老板给我们看她入住登记的身份证件，才知道是老大你，所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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