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愿染是与非
我们听到他的名字不会感到肉体的痛苦，看到他的笔迹也不会发抖，我们不会为了在街上遇见他而改变我们的行程，情感现实逐渐地变成心理现实，成为我们的精神现状：冷漠和遗忘中跳跃的浪花。
——普鲁斯特 《追忆似水年华》
邹媛的生活是一潭死水，没有多少波澜，永远泛不起水花。她用自己仅有的意志存活学习，和不熟的人交流，交谈，最后，活出来他人喜欢的样子。
最后一次模拟考，邹媛毫无悬念拔得头筹，司梦楠为其欢呼雀跃之际，也不由从心底羡慕邹媛来。
图书馆内，司梦楠托腮问道：“邹媛，你以后打算考那所学校？”
邹媛毫不犹豫吐出两个字“南方。”
南方，是书画里烟雨江南的畅想，是文字中似水柔情的荡漾，是邹媛想也不曾想的梦。
她想去江南，试着夏季雨夜，试着清明微风，试着去尝试以往不曾拥有的生活。南方的人大多是温柔的，不似北方人的粗犷，他们精致小巧，说话轻声细语。
邹媛觉得南方人像极了她，当然，这不全是去南方的理由。
而恰巧最近唯一留在北方的理由也丢了。
邹媛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司梦楠的口红，交还给她，说：“对不住，上次匆忙收拾书包，不小心把你的口红也带走了，没注意。”
司梦南一愣，才想起这口红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语气颇为不在乎：“我还真记不得了，我口红实在太多了，邹媛，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我不喜欢。”
一看到这只口红，邹媛就会想起那日的情景。梁昊不笑起来的样子，她竟然认为更有魅力。
可是，他拒绝了自己。
司梦楠收起口红，说：“那好吧……邹媛，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要高考了，袁伟豪约我考试前去玩，你要来吗？”
这段时间下来，邹媛同袁伟豪的关系变得熟路起来，帮司梦南整理高考知识点时也会偶尔帮助下袁伟豪，一来二去，也就渐渐算得上朋友了。
邹媛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的愉快点。”
“学霸果然还是学霸，对自己真是苛刻，一顿饭的功夫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司梦南撅着嘴，有点不乐意，她双眼一转突然想到什么，立马俯身在邹媛耳边吹风，“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关于程莉莉的事情吗？我可以让袁伟豪告诉你哦。”
邹媛双眸一沉，有一丝不快，烦心事一件接一件。
前几日邹海晨高一年级班主任的身份才被换下来，校方给予的理由是邹海晨繁忙顾不过来，但明眼人都知道此事同程莉莉和她母亲程颐芝有关系，谣言八卦传播甚广，再加上讲座闹剧，添油加醋过得版本很快又传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邹媛耳边，“革职”算是轻罚。
她以为邹海晨会买教训，没想到换来二人变本加厉的亲密，前天程颐芝甚至留在邹媛家中过夜，令邹媛大跌眼镜。
倒不是将幼苗扼杀在摇篮中，只希望将此事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
邹媛不喜欢程家母女俩，第一眼就不喜欢。
“她的事跟我没关系。”邹媛恢复往日神态，“你有这吃饭的功夫不如多背几个英语单词。”
司梦楠见邹媛不上当，也没辙了，“真的是铁石心肠，哎，邹媛，你难道就不难受吗？”
“有什么可难受的。”邹媛认真的写着习题，她知道司梦楠问的是什么“反正从头到尾都一直是我一个人……”
再失去邹洋后，就仅剩她一人匍匐前行。
没有陪伴没有扶持，虚无缥缈的亲情，友情她都不曾真正拥有过，不过，邹媛习惯了也不会在乎，刻意去追求，她把仅存一点的奢望放在无数文学作品中，通过文字去幻想，长此以往，她发现，连自己的奢望也都要消失殆尽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孤独从眼神中便晕染开来。
司梦楠没听清楚邹媛后面的话，“你说从头到尾啥？”
“我说，家里多一人少一个人都不会影响到我。”邹媛的习题就差最后一步骤，“我题目做好了，你呢？”
“啊……还差一整页。”
邹媛对司梦南叹气道：“那我不等你了，先走了，你自己打电话让袁伟豪来接你吧。”
司梦南见邹媛收拾书包，也没再像以往死皮赖脸的阻止，她见邹媛起身准备离去赶忙提醒邹媛道：“邹媛，你借的书。”
邹媛折了回来，接过书，被司梦楠调侃：“没想到你还喜欢看这类书籍啊，是被上次消防讲座洗脑了吗？”
邹媛没回答，把两本书紧紧攥在手里，一本是消防安全知识，另一本是火灾中如何自救，都是消防知识入门的书籍。
搁以往，邹媛对这类书是绝不会提起兴趣，内容枯燥乏味不说，都是很条条框框的知识点，与崇尚自由创新相反，让她心生厌恶，可自从遇见那个男人后，她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去了解这些。
明知应永无交集，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接近他的生活，一点点也是好的。
从图书馆出来后，邹媛沿着小路走回家，五月的天黑的不算晚，就是路上蚊虫已经多起来，邹媛回家的路上，蚊虫都个顶个的大，她皮肤白皙细嫩，没少被叮咬，但苦于在外，邹媛不好掀起长衣长裤去抓痒，只能忍耐，确实忍不住的情况下，她才会隔着衣物摸磋几下。
不多久，鼻尖闻到股清凉，手再隔着衣服摸磋痒处便是一片濡湿。她疑惑，一抬头，瞧见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副好皮囊，是花季少女都爱的阳光少年。
萧鹤的出现很意外，邹媛都快忘了有他这号人物。
萧鹤对邹媛看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失望，“你这是什么反应？”
“什么什么反应？”邹媛皱眉，“我该有的反应。”
一段时间不见，萧鹤似乎胖了一些，短衣短裤，大高个看上去更精神了。
萧鹤撇嘴，“冷漠的要死，还呆呆地，白白浪费我脸靠你这么近的机会。”随后，他扬了扬手里的花露水喷雾，刚开瓶是新的，“还不谢谢我，要不是我看你被叮的不停跑去给你买花露水，你还不知道要痒多久呢！”
“神经病。”邹媛懒得废话，自顾自走起来。
萧鹤见了，也跟着她的步伐走着，他腿很长却就着邹媛的小碎步走着，“媳妇儿，你看吧，我就说我们会再见的。”
天色渐晚，小巷里来往行人不多，没人在意二人。
“嗯。”
“嗯？”萧鹤没遇过如此难搞的女生，众星拱月的日子过久了，突然被人无视冷漠还真有点不习惯起来，“我叫你媳妇儿，你都不生气的吗？！”
邹媛淡淡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嘴长你脸上，我管不了也不稀罕管。”
“没想到媳妇儿你嘴巴这么厉害！”萧鹤不恼反笑，“真后悔上次没亲上你。”
邹媛突然停下脚步，萧鹤擦身而过，他转身问邹媛：“怎么了？”
邹媛抬眼，说:“你很闲吗？”
萧鹤摇摇头。
邹媛又说：“我和你熟吗？”
萧鹤想想，又摇摇头。
“那你就滚吧。”
萧鹤立马摇摇头，笑的人畜无害：“邹媛，我挺喜欢你的。”
邹媛想笑，理智提醒自己不要跟小男生一般见识，她根本就不了解眼前的男孩，他的名字还是从袁伟豪和司梦楠嘴里听到几次。
要不是脸长得好看，邹媛根本记不住萧鹤。
半晌，邹媛回了句：“你的喜欢，莫名其妙。”
“彼此彼此嘛。”萧鹤挑眉，“我知道那天在KTV，你根本就没醉。”
“嗯，是没醉。”邹媛回答的也诚实，“要不我不会跟你浪费这么长时间。”
萧鹤愣住，“你这个女孩子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你不是应该狡辩，红着脸责骂我？”
“你偶像剧看多了吧。”邹媛想到高二时成天在自己耳边吹风的司梦楠，成天安利着有的没的霸道总裁与傻白甜的故事，“不愧是司梦楠的发小。”
“别把我跟那傻子混为一谈。”萧鹤不满，“我跟她不一样！”
邹媛：“除了性别不一样，我看哪哪都一样。”
“媳妇儿，你可不能这么说我！”
邹媛见说不出所以然，所幸翻个白眼不说了。
萧鹤见天色不早，也不做过多纠缠，把手里刚买的花露水硬是塞到邹媛的手里，“媳妇儿，我今天还有事，就送你到这里，最近我爸妈管得紧，过两天再找你。”
邹媛：“别来。”
萧鹤笑笑：“就不！”说完跑远了。
因为不在乎，所以很多疑惑，邹媛没去问萧鹤。
邹媛一向对死皮赖脸的人没辙，司梦楠便是最好的例子，邹媛算是倒霉，一生碰上俩，她见萧鹤走远，转身把他留给自己新买的花露水扔到沿边的垃圾桶内，神色淡漠。
邹媛加快脚步走到自家小区，爬上楼，刚掏出钥匙门就开了，探出一张笑脸。
一眼，邹媛眼神沉下来，阴郁发狠。
程莉莉对邹媛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她原本以为是邹海晨和妈妈回来才去开门的，谁知道一开门碰上这么个倒霉玩意儿，她表情也没有把控住，笑脸瞬间变得铁青。
年纪相仿的姑娘彼此都心照不宣，在邹海晨二人面前偶尔还装的和气点，这一没人，所幸就当对方是空气，程莉莉甩手一转身又把门给关上。
“喂，你等会。”程莉莉突然叫住邹媛，嘴里嗑着瓜子，“听说你和袁伟豪很熟？”
邹媛瞧了程莉莉一眼，略带轻蔑，不回答又准备回屋去。
程莉莉被她的眼神气着了，“我问你话呢，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你问，我就要回答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问你，你就一定要回答。”
邹媛冷笑，“没睡醒就去洗把脸或者继续睡。”
“有别人当你存在你应该感到庆幸吧。”程莉莉一笑，“你应该好好感激我，指不定我哪天不高兴了就能让你从这个家离开。”
邹媛：“等你真的能让我离开的那一天，我才应该好好谢谢你。”
程莉莉一听，曲解邹媛这句话的意思，她以为邹媛是在嘲笑自己没这个能力，气的脸顿时通红，狗急跳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我告诉你，你根本没什么立场留在这里！”
“我没有难道你就有嘛！”邹媛彻底被激怒，连带着多日的情绪一并迸发，“你跟你那个整天花枝招展傍男人养活你的母亲就有资格站在我的面前，站在我的家里吗？既然想要让别人养你们，最基本的寄人篱下，夹着尾巴做人不会吗？学习不好，性格又糟糕，没有未来的你不就是你妈第二个翻版吗，既然这样，你这种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拨扈，目中无人，好好做条狗不会吗？不会的话就下楼去学去看。”
邹媛话不多，是因为自身不爱说话，很多情绪的表达就算通过言语叙述出口，他人理解四五分也尚难，所以，还不如一个人默默消化掉就好。
程莉莉看着邹媛的脸，终于知道自己为何第一眼就讨厌邹媛，不单是因为她学习上的优异，更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讨厌邹媛的脸，面若冰霜，冷淡的要死，不会笑不会哭，像一个人偶，失去情绪，哪怕是方才的话，邹媛脸上依旧冷淡，语句都不带抑扬顿挫。
程莉莉气结，刚准备反驳被门外的人抢先。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低沉的男音一吼打破女孩对峙的紧张氛围，程莉莉扭头看着邹海晨同母亲正伫立在门口，手上拎着菜。
邹海晨的眼神把程莉莉吓住了，有一刻的心惊动魄，不敢动也不言语，深怕下一秒便灰飞烟灭。好半天她才敢顺着邹海晨的目光看去。
程莉莉望着邹媛，她依旧淡淡地，面无表情，只是轮廓无比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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