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食人脑髓
捉到沈约,梁誉阳连夜审讯,天方亮的时候梁誉阳便带着供词去了偏院。见门外站着的侍婢才道,“侯爷歇下了吗?”
“回大人的话,听说抓住了沈约,侯爷一宿没睡。这时候还在看书呢,奴婢给您进去通报一声。”
等侍婢通报后,梁誉阳这才进了屋中,只见青团在床上睡得正香,萧长安倚在距窗子不远处的贵妃榻上,手上不知捧了什么书。
见梁誉阳进来才将书搁到一旁,沉默许久才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招供了?”
“招了,侯爷请看供词。”梁誉阳捧着案卷上前,萧长安有些发愣,看了许久才从梁誉阳手中接过案宗,寥寥数语却已将沈约自身的罪孽叙述清楚,期间并未牵涉任何一人。
看完卷宗,萧长安敛下眼许久不语,梁誉阳试探的问道,“侯爷,沈约带回京城交付刑部吗?”
“梁少卿在大理寺也有些时日了,可曾听说过我的种种传闻?”
梁誉阳一愣,软了声音道,“侯爷是指什么?”
“我并不常上朝,梁少卿可是为何?”萧长安摆弄着手中的折扇,那折扇上萧长安三个字写的娟秀温婉,似乎是出自女子之手。
“下官听闻侯爷有宿疾。”梁誉阳答的飞快,并没有顾虑同他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除了宿疾,想必还有其他的传闻吧?”
梁誉阳沉默良久,才道,“狐妖案后朝中盛传侯爷食人脑髓。”
“不知何人告诉沈约,元州侯需吃四十九个少女的脑髓,宿疾才能痊愈。”萧长安似笑非笑的看着梁誉阳,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晃着。
“笑话,这世上哪里会有什么病需要食人脑髓。”梁誉阳说的斩钉截铁,一双手挥的的是虎虎生风。
“梁少卿没有见过不代表没有,那病是十三岁左右得的,并发时口吐涎沫,心疼难忍,就连叫也叫不出一声。有时候三五月病发一次,有时候一年半载并发一次。朝中太医开了一药方,生人脑髓热酒吞服,其痛立止。”萧长安垂着眼,说的若无其事,“当年有人告诉沈约,七七四十九位少女的脑髓吞服后,这病永不会再发作。”
“不……不可能……”想起这些日子为了捉到沈约,自己放出的谣言难道都是真?那么即便是抓到沈约,元州侯的声誉也回不来。
“两年前那些少女的脑髓……这两年来的牢狱之灾,我并不冤枉。”
“你不是他萧长安,不用将罪责全部往你自己身上拉!”梁誉阳急红了眼,脱口而出的话并未有半分思考。
萧长安瞬间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的看着梁誉阳,梁誉阳此时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打开屋门,见屋外的侍婢早已不见了,这才微微放下心。
在屋子周围又四处瞧了瞧,见没有人这才回到屋中顺手将门带了起来。
萧长安还是呆呆的瞧着进来的梁誉阳,仿佛只一瞬间梁誉阳已化身洪水猛兽,床上的青团睡得正熟,并没有被打扰丝毫。
“你……你是什么意思?”萧长安的声音空洞又恐惧,手紧紧的捏着折扇,几乎要将扇骨折断。
梁誉阳长叹一声道,“世人不知元州侯早已在两年前不在了,更不知元州侯还有一位孪生妹妹。你代他受了两年的苦,究竟还要自责到什么时候?”
“不……”萧长安一下子慌了神,使劲的摇着头,“我是元州侯萧长安。”
梁誉阳上前,手落在萧长安的肩上,低声道,“两年前侯爷曾来找过我,那时候侯爷便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强忍的泪水在听到兄长消息的时候控制不住的落下来,轻声道,“没有人知道……”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牢狱中的不是萧长安,而是萧长乐。许是源于你母亲是异域女子,你与我朝女子不同。当年侯爷身子弱,鲜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加上你身形高挑,与侯爷十分相似,平日甚少言语,故而没有人怀疑。”梁誉阳收敛了平日里放荡不羁的模样,低垂着眼瞧着面前这位穿着男子服饰的萧长乐,那神情之中满是悲悯。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萧长乐愣了半晌,才强作镇定问。
“除却我一人,与你府中得知此事的心腹,并再无人知晓。”
萧长乐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又恢复成往日淡漠的模样,“即使如此,我想见一见沈约。”
梁誉阳想了大半晌才道,“见也不是不能见,你当真想清楚了?”
“有些事需我当面问清。”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梁誉阳也不好再咬着不放,便带着萧长乐去了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才进去霉味便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让萧长乐不得不眯起眼。
“侯……侯爷……”牢中的沈约一袭白衣早已沾染上了灰尘,肮脏不堪,瞧到萧长乐半是欢喜半是悲伤。
“我本以为两年前你已远走高飞,为何又回到了这里?”
沈约垂着头,半晌才道,“听说侯爷来了这里,沈约只想再见见侯爷。”
“即便明知这是个陷阱?”
“那孩子是侯爷亲生骨肉,瑾儿拼死为侯爷生下的骨肉,这便是沈约明知这里陷阱重重还要回来的缘由。”
萧长乐心中一震,神色大变,抓着木栏道,“你说什么呢?”
沈约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龟裂的唇上下阖动,“侯爷带在身边的孩子是侯爷的亲生骨肉,求侯爷念在瑾儿为你生下一子的份上饶恕我的母亲。当年之事都是我一人之错,若非身不由己……”
话听到这里不仅萧长乐愣住了,一旁的梁誉阳也傻了,不曾想这么随随便便就给萧长乐弄来个拖油瓶。
她还记得那日兄长欢天喜地的跑进他的屋中,因为久病,那张俊俏的脸没有丝毫血色。
即便如此,他那幸福有欢喜的模样丝毫不曾减弱半分,拉着她的手道,“长乐,哥哥有了喜爱的人。”
“瑾儿是个好姑娘,为了她,我愿残喘苟活,许她白首偕老的誓言。”
“长乐,你说哥哥与瑾儿要是有了孩子,唤什么名好?”
在萧长安短短的人生中,遇见沈瑾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久病不愈的身体,吞噬死囚脑髓的噩梦,他都一一承受着。
不知是谁说只要吞噬七七四十九位少女的脑髓,那恶疾就会痊愈。
萧长乐知道哥哥曾经心动过,为了与沈瑾白首偕老的誓言他心动过。
那日沈约以此劝说,他信誓旦旦的说:“我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我身份显赫,那些少女难道就不是娘生爹养的了?怎能因我一人想要苟活,便去谋害那些无辜少女的性命?我与瑾儿的缘分是上天注定,能守一日我便守她一日,能守一个时辰我便守她一个时辰,即便我死了,她也有她的命数。”
“那些少女……是你所为吗?”萧长乐瞧着沈约冷冷的问道,沈约一震,恍若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记忆中的萧长安,徒然往身后一退,惊恐的问道,“你是谁?”
“那些失去脑髓的少女,是你所为吗?”萧长乐平静的问道,被沈约看出端倪是迟早之事,毕竟当初沈约与沈瑾在萧长安身边那么多年,比自己在兄长身边的时间都要久,又怎会看不出来?
梁誉阳见此忙将狱卒等人全数遣了出去,自己又私下查看,只留下萧长乐与沈约两人单独相处。
“你……你是长乐?”沈约试探这问,眉头紧蹙神色之中满是惶恐。
“你既是知道又何必多问,当年是谁指使你做那件事的?”萧长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在沈约眼中却一震。
那模样与记忆中的萧长安极为相似,若不是与萧长安相处那么多年,这些年又极为内疚,在萧长乐进来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眼前站着的早已不是萧长安。
“侯爷希望你不要追查此事,远离纷争好好活着。”沈约眼圈微微红了起来,说话不免也带了几分哽咽。
“我不怕,我只要还我哥一个公道。自得病起,父亲就已禀明圣上,一旦发病便去死牢提取一名死囚。那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哥哥虽痛苦,曾有过轻生的念头,可是他绝不会舍下我一人。当年究竟是谁放出只要吃了四十九位少女脑髓便可痊愈,又是谁指使你指正那些死去的少女都是我哥所为?”
沈约神色不宁,踟蹰半晌才道,“小人身不由己,一念之差我沈约家破人亡,也害了侯爷与你,小人即便是碎尸万段也难偿万一。左右不过是个死,明日晌午你来,我便将所有一切都告诉你。”
“为何是明日?”
沈约抿着唇,许久才道,“侯爷明日一人前来便可,那位梁少卿……侯爷需多加小心。”
萧长乐心中一紧本想再问些什么,梁誉阳却在此时进来了,沈约递了个眼神便什么也不愿再说。
萧长乐呢喃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话似乎是说给她自己听也仿若是说给牢中的沈约听,而最终却被梁誉阳听进了耳中留在了心底。
萧长乐离开的脚步踉跄的很,牢中的沈约瞧着萧长乐远走的背影竟了无生意,待到萧长安走远梁誉阳才低声对沈约道,“你若是待侯爷真有情谊,两年前之事便只字不提,你娘与那个孩子我梁誉阳作保。”
惨白着脸的沈约点了点头,“小人多谢梁大人成全,来世做牛做马再报今世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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