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劫数

　　将军府地牢中。

　　柳相看着柳白将一身赤袍换成如往昔一般的白袍，口中发干，问柳白，“阿白，想要破了你的情劫，只要将那诱你入情劫的人杀掉，驱散其三魂七魄就可，你现在又回地牢中作甚？”

　　“那人是你的劫数，你用灵力与天地交感，定然能够窥探出一丝端倪，若是你下不了手，那我帮你下手，何苦南辕北辙？用一身力气换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柳白心头一咯噔，横眉冷竖，斥道：“小柳，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凶术？这般凶残的法子幽都可没有！”

　　见柳相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柳白便明了了缘由。

　　不愧是凶神相柳的遗孤，旁人渡劫哪个不会脱层皮，就这相柳一族的渡劫之法如此简单粗暴，直接将劫数打散，迫得那劫数成不了劫数。

　　“小柳，你可曾听过一句话？神通不及天数。劫数乃天定，任尔神通千强万强，都难以破了天定的劫数，就算你能破得了一时，还能破得了一世？你相柳一族……”

　　柳白本想问柳相‘相柳一族的教训还不够长记性’，可是不想戳到柳相心里的痛处，临时改了话，“古往今来，大能者有之，逆天而行着有之，誓要踏破九天十地着有之，可有几个得了好的报应？哪个不是落得凄惨下场！”

　　柳相绷着脸没有说话，见柳白真的生气了，他梗着脖子质问，“可你还有多少时间？婆婆说你还有九个时辰，就算换到人间，那也不过九个月，你的劫数如何办？难道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应劫吗？”

　　说到最后，柳相的话音里带上哭腔，“婆婆不喜欢我，茵梦看不起我，天下人更是唾骂我相柳一族，九天十地虽大，可我就你一个朋友。如果你要应劫，那我存活于世间还有什么意思？阿白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

　　“你来人间应得是禁．忌情劫，何为禁．忌？仙凡交感乃是天地大忌！你在将军府住了三年，我就看了三年，那褚图南就是你的劫数，对不对？”

　　柳白面露震惊，她没有想到柳相看似不谙世事，却早已看破了她自以为隐藏甚好的伪装。

　　柳白的表情，给了柳相最想要的答案。

　　柳相神色阴鸷，一双幽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柳白，颤声道：“你是我柳相唯一的朋友，如果你要应劫，那我就算被天诛地灭又有何惧？”

　　“阿白，我给你八个月的时间，这八个月里我不会动手，如果八个月后你还是无法堪破禁．忌情劫，那我就亲自动手，一口毒死那褚图南，替你了结了这劫数！”

　　放下这狠话之后，不等柳白开口，柳相就化作一道乌光遁远，只留柳白立在地牢中苦笑连连。

　　锁了她数月的锁链垂在地上，柳白走到锁链相连的铁砧子旁，看着那铁砧子背面画着的符文，之前想不通的那些地方瞬间云开月明。

　　“难怪……”

　　柳白睨了一眼铁砧子上的符文便不再看了，心头冷然，双拳握紧，自言自语道：“小柳说的没错，这劫数不能再拖下去了，迟则生变，还需快刀斩乱麻才是。”

　　双手伸出，脚尖点在地上用力一挑，那铁索瞬间锁在她的身上，柳白看一眼不染纤尘的白袍，特意在地上蹭了蹭，弄出几片脏污，头上也沾了一根茅草。

　　她躺倒在地上，阖上眼眸，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地下悉悉索索地游．走声，轻轻笑着。

　　重新绾好头发的孟隐娘与褚图南相携而行，衣着的颜色极为般配，引得府中下人频频侧目。

　　站在地牢前，孟隐娘眸中阴沉沉的，手心里生了一层滑腻的汗。

　　褚图南攥着孟隐娘的手，自然察觉到了孟隐娘的异样，不过他只当孟隐娘是初次到阴森的地牢，多有恐惧，故而捏了捏孟隐娘的手指，安抚道：“不用害怕，这地牢除了幽暗些之外，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

　　孟隐娘脸色惨白地点头，她想着细颈琉璃坛内的三丈白蛇，心头稍微定了几分。

　　就算柳白术法通天，那也不可能死而复生，重来凡尘间历劫一次，柳白想来已经彻底应劫了。

　　就算与娲皇一族结下天大的因果，那后土娘娘也并非无法庇佑于她，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蒙蔽天机，等过上个七七四十九年，天机更迭，就算圣人想要测算，那也乏术无奈了。

　　夫妇二人携手走进地牢，还未走到关押柳白的牢房前，就听到一阵清朗的声音，“这几日我听将军府里吹吹打打，想来是府中有了喜事，莫不是图南兄娶了如花美眷？图南兄你真不够意思，娶了嫂子都不说带来给我瞧瞧。”

　　声音里的潇洒一如既往，听得褚图南面色僵硬，而这声音落在孟隐娘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差点惊得她现出原形。

　　“怎么会……”孟隐娘大惊失色。

　　褚图南以为孟隐娘顾念金兰之情，附在孟隐娘耳边出声，“你也别太担心，咱这位朋友看似体弱，实则硬朗得很，你听那声音里的潇洒，哪里像是被幽囚数月的人？”

　　孟隐娘点了点头，任由褚图南抓着她的手往前走。

　　夫妇二人在牢房门口驻足，褚图南挥手让下人将木栅打开，把酒壶放在柳白面前，迎面对上了柳白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昨日我与隐娘成亲，府中事杂，没能及时来带着酒水看你，今日特来补上，不知道阿白你会不会怨恨为兄？”

　　褚图南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柳白的眼神，想要看出端倪与破绽。

　　奈何柳白眼神坦荡，除清风明月外再无其它，对上那清澈的眼神，倒是让褚图南生出些许自惭形秽之意。

　　柳白动了动手臂，伴随着锁链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动，柳白终于拿起了酒壶，她仰起头，将壶嘴对准唇腔，酒壶微倾，喝了一口就被吐了出来，挥手将那酒壶丢出，砸在了牢房的墙上，酒酿崩洒。

　　“图南兄这是何意？将我打入地牢中幽囚还不够吗？我虽滴酒不沾，但是不愿食言而肥，破戒饮你的新婚美酒，你却拿一壶酿酸了的苦酒来折辱于人。”

　　柳白朝着褚图南足尖呸了一口，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抬眸嘲讽地看着褚图南与孟隐娘，戏谑道：“好一对天搭地配的狗男女，男子小肚鸡肠，女子阴狠毒辣，我柳白赤心相待，换来的却是这般下场。狗男女啊狗男……”

　　话音未落气先绝，柳白看着贯心而过的长剑，抬头再看一眼褚图南，眸中的神采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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