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教习嬷嬷
绿竹很纳闷，为何自家小姐，一夜之间，好似转性。也不闹着跑出去玩了，锁着房门就终日读书写字作画。听表小姐家的春喜说，她家小姐也像是转了性，一天到晚的作画，嘴里念着死黑鬼一类的，又像是着魔。
想来也是好事，应是小姐想通了要做个端庄的大家闺秀了。绿竹姑且这么想着，不去多虑。
这天，正好下过一场雨，空气凉爽且湿润。叶子珮大开房门，无所顾忌的做着肢体舒展运动，缓解一下肌肉的酸痛。
她双臂上举，手心相对，然后以肘部为中心弯曲。又先以右手手掌扶住左手肘部，继而往右方拉伸，维持不动。
心说：啊，太久没出来作恶，等下去玩什么呢——
“小姐——”绿竹急急跑来，弯身大口喘了喘，“小姐，小姐……”
“淡定。”叶子珮撇了她一眼，换左手手掌扶住右手肘部，往左方拉伸，维持不动。
“老爷……”绿竹深呼吸一口，稳了气，“老爷请你到前厅去。”
“爹？”身体放松，动作收回，叶子珮投以疑惑的眼神，“这会儿不应该上班吗？找我作甚？”
“不知道，只是请小姐，快些过去。”绿竹如是说道。
叶子珮大幅度的扭扭身体，神清气爽后，便大步流星，“走吧~”
嗯，可能是最近很乖，要奖励自己些什么。
前厅在南房，出了内院，右拐便是，一般是用来待客的。
脚刚踏进去，抬头便见叶灵均正襟危坐，神色凝重；柳氏也是愁容满面，不知所为；还有一个宫女打扮，慈祥端庄的中年女人。
叶子珮一边给爹娘请安问好，一边偷用余光打量那个中年女人。心说，爹娘表情如此严肃，此人又是宫廷打扮，难道看上我的花容月貌，要入宫？雅蠛蝶！
叶子珮跪在地上，迟迟没听见叶灵均让自己起来的声音，许久，才听得一声叹息。
“起来吧。”
得令，便要起身，却被下一番话慌得差点跌下来。
“中秋之夜，皇上圣恩，宫中设宴，届时你与夫人同我前去。这几日，你就在家中与这位教习嬷嬷好好学习宫中礼仪，莫要失了礼节。”
“啊……”叶子珮嘴角一咧，笑比哭难看，“爹爹，可以拒绝吗……”
“自你归家，皇上已有耳闻，曾多次与我作约，爹都推辞，这次是推不掉了……”叶灵均喟然长叹，愁眉不展。
“为什么？”叶子珮不知所以，难道是看上我的花容月貌？呸，姿色平庸，又没什么大作为，净瞎想。
“你不用知道太多，吩咐便去做就是。”叶灵均表情复杂，似有难言之隐。
叶子珮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又不能深究，只得乖巧应是。
“此后，你就搬去后院的绣楼，跟嬷嬷潜心学习，莫要贪玩。”
我的天哪，还得挪窝？虽不认床，可是习惯呀……
“下去吧。”不给她抗议的余地，叶灵均摆手示意退下。
叶子珮不情不愿的被嬷嬷领走，临走前还给柳氏投去了委屈的小眼神，结果被撇头无视了，心，嘎嘣脆的响。
“老爷，看来皇上是有心……”柳氏欲语忧虑，却被打断。
“好了，宫宴前我会想办法规劝皇上的。你只管督促珮珮便是。”
“是，老爷。”
……
绣楼。
“嬷嬷，不知怎么称呼？”
“老身姓容，唤容嬷嬷便好。”
噗——
……
叶子珮内心是崩溃的，好好的身体这般被折磨。
这位同姓容的教习嬷嬷，虽没有还珠中那位容嬷嬷特殊爱好，长得也面目和蔼和善，只是教导起来，真的是郑重其事，一丝不苟，决不给任何松懈。
“教习之前，老身先问小姐，可知女子四德？”
“额，一德二德三德四德”
“错。是德、容、言、工。此须牢记。”
“呵呵，是这样的啊……”
“老身受太常之托，必忠人之事，严厉之处必有得罪，还望小姐谅解。”
“懂、懂、懂……”这个叶子珮还是可以体谅的。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
“……”懵懵懂懂……
“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
“这样吗？”叶子珮大概是想皮一下，便按着嬷嬷说的，回头咧嘴，抖腿摇裙。
“错！”
嬷嬷俨然是不与她开玩笑的，啪的一藤条，结实的抽在叶子珮肆意扭动的屁股上。
叶子珮委屈的一撇嘴，见嬷嬷扬手挥了挥手中藤条，再不敢造次，小眼神偷偷求救绿竹，对方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喜莫大笑，怒莫高声。 ”
“呵呵……”
“内外各处，男女异群。”
“……”男女一群
“莫窥外壁，莫出外庭。男非眷属，莫与通名。”
“……”好女不留名
“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
“……”人以类分啊~
就这样，叶子珮任由嬷嬷口中念叨，手上揉造，几日下来，苦不堪言。腰酸背痛的，吃饭都觉得索然无味，夜里在绿竹的按摩里，也早早睡去。
柳依依来过几次看望，看叶子珮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既是同情又忍不住要笑。
“女子礼拜，乃行肃拜。”
“快速的拜吗？”
“哈哈哈哈哈！”柳依依没能忍住，大笑了出来，于是被嬷嬷罚墙角端站去了。
“右手压左手。”
我压。
“站姿！”
啪，又一条子。
“侧面，即将行礼时候，身子微屈。”
酸！
“脚不要软，柔！”
柔……柔你大爷！
“举手加额。对，接着，手以及上身的姿势保持不变，先屈左膝……不要左右摇晃，好好，再屈右膝……别动，跪好！”
叶子珮觉得自己的悲伤逆流成河的可以淹死自己了。
“上身下移，不要晃。臀部紧贴脚后跟，席地而坐之姿势。”
“身体前倾，其他姿势不变，此为拜兴。”
“平身，注意手的姿势仍然保持不变，将手缓缓放置身前，肃拜完成，注意手的姿势此时仍为右手附在左手之上。”
一套动作下来，叶子珮已是满头大汗，绿竹体贴的替她擦了擦，嬷嬷不满意，要再来一遍。
一日下来，重复不断。嬷嬷因材施教，不断激起叶子珮的好胜心，终于把这个动作做好。
柳依依也是钦佩不已，一日的观赏下来，将心比心，若是换做自己，早就大小姐脾气一发不可收拾，她趁叶子珮休息时，偷塞了纸条，宽慰她再忍忍，中元节时就可以一起去放河灯，要叶子珮多准备银两，届时好好玩个痛快。也算是给叶子珮一个盼头。
……
千熬万挺，终是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中元鬼节。
不得不说古人的节日丰富，过完七夕又有中元，接着还来中秋，也是忙坏柳氏这些妇人们了。
一大早就张罗着准备祭祀，柳氏主后勤，正式拜祖和上香的则是叶灵均，叶子珮闲着没事就在绣楼里吃吃零嘴看看话本。
过了中午，柳氏又要将猪、全羊、鸡、鸭、鹅及各式发糕、果品、瓜果放去事先在街口村前搭起施孤台上。绿竹说这是为了放焰口，叶子珮好奇也跟着跑去看看，跟电视里施法差不多，全场严肃，去过一趟冥府的叶子珮也很是极其郑重其事，恭敬的鞠了三个躬，才离开。
到了晚上还要焚香，本来柳氏是要带她去放河灯的，不过抽不开身，叶子珮倒暗自欢喜，说自己跟柳依依俩小姐妹去就好了。柳氏答应的也是爽快，因是怕她在绣楼的这些日子会太压制，所以放她去轻松一下。
得到上街允许的叶子珮特意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便在绿竹带领下去了柳府找柳依依。
街市张灯结彩，色彩斑斓，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姓穿梭，络绎不绝，街巷儿童以荷叶燃灯，玩着纸扎的荷花灯，沿街唱曰：“荷叶灯，荷叶灯，今日点了明日扔。”
“依依，你们古人也太会玩了吧。”叶子珮看着街市的繁华热闹，顿时长了眼，穿越这么久，才第一次逛夜市，真是丢人啊！
“姐姐，什么你们古人的，我们可是一家人~”柳依依抱着叶子珮的手臂，撒了撒娇。
“你自行过滤这句话就好……”叶子珮摸了摸鼻子，讪笑道。
“耶？！”柳依依完全没留意到叶子珮的小尴尬，倒是像发现新大陆似得，拉着叶子珮就跑到一个面具摊上，然后自顾的试起面具来。
“小姐，不是说要放河灯嘛……”绿竹扯扯自家小姐的衣袖，示意了下手中的莲花灯。
“不着急啦~”柳依依说着，把一钟馗面具罩在叶子珮脸上，向绿竹问道，“搞笑不？”
绿竹心一跳，这嘴吐獠牙竖眉暴珠的，吓得她手中莲灯都松掉了，柳依依恶趣味得到满足，哈哈大笑着，囧的绿竹赶紧捡起莲灯。
罩着面具的叶子珮，视线有限，只有小小一孔，而绿竹这一蹲，是她蓦地见得，人群潮涌，白衫缥缈，长发未束，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男神——”
叶子珮摘下面具，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唉唉——”柳依依把面具丢回给摊主，跟着追了上去。
绿竹刚要站起，俩位小姐却都跑了，赶忙也跟春喜二人追去。
人山人海，只影难寻。
叶子珮驻在人群中，怅然若失，愣眼间，恍惚只是错觉。
“姐姐——”
“小姐——”
柳依依同绿竹三人一前一后的追了上来，微微喘息。
“姐姐，你瞎跑什么呀？”柳依依娇嗔道，又见叶子珮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姐姐？”
叶子珮回神，勉强一笑，“没事，我们去放河灯吧。”
柳依依看了看叶子珮落寞的背影，又张望了四周一圈，心里起疑，肯定是在找人！难道是那天夜里的美公子？是他的话，那个王八蛋肯定也在！
……
“咳咳！——”
刚嚼一口糖饼的范无救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毫不出意外的被呛到了。
谢必安撇了他一眼，默默离了几步距离。
范无救身着纹付羽织袴，趿拉着木屐，用手指擦了擦鼻子，继而双手交叠放宽袖里，用手肘点了点谢必安，“现在可是工作，要微笑~”
谢必安回以一个大大的白眼，子时鬼门关打开，他们负责监管这一块的亡灵，提前出来视察一下。
“你穿着和服，合适吗？”
“什么和服，还不是沿袭我们的汉服。我可是照着和服杂志上变的，是不是特别帅~”范无救冲谢必安抛一媚眼，撞了撞他肩膀，“刚刚一路走来，可多姑娘给我丢手绢了~”
谢必安停下来，盯着范无救的脸看了看，然后摇摇头，说：“这脸，丢鸡蛋，不值得，好几文一个呢。”
转身潇洒，留范无救一脸懵，随即明白，羞愤的追上去。
“哎哎哎，你说清楚，我的帅气怎么就不值个鸡蛋丢了？”
“你想被鸡蛋丢？”
“……”
……
船夫在河岸揽客，可租船到河中放灯赏月，柳依依甚是财大气粗的让绿竹去付船费，而后一行人便泛船湖中。
叶子珮把莲花灯点燃，，一阵微风拂来，娇弱的烛光闪了闪，映的她的眼睛暖暖，良久盯着，没放入河中。
“姐姐？”放完河灯的柳依依见叶子珮发愣，手指点了点她，“你在许愿吗？”
“许愿？”叶子珮转头，不解。
“这个河灯啊，是纪念我们的先人的，你要是有什么心愿可以告诉它，说不定祖宗保佑，就能实现了呢~”
叶子珮一笑，双手合十，心中许愿。
一愿前世父母幸福康健。
二愿今世亲人无忧无患。
三愿男神等下快快出现。
叶子珮睁开眼，柳依依抑不住好奇的问，“姐姐你许了什么愿呀？”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说出来，指不定依依也能帮你实现嘛~”
叶子珮捏了捏她的小脸，说句调皮，便转头观望两岸的风景，柳依依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也不打扰她欣赏风景了，跟绿竹她们一边玩去了。
街市灯火灿然，河沿垂柳袅袅，落来些柳叶，随风翩跹，水面作舟，伴着河灯，粼粼而去。
和风吹的舒服，叶子珮惬意的一手托腮，一手在船板上弹跳着，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忽的，白衣身影再次闯入视线，眨眨眼，还在眼前，此时正和谁谈笑风生的从河岸走过。
“船夫！”叶子珮用力一拍船板，全除她以外的人都下愣住，只听她急不可耐，“靠岸，马上！”
“…哦哦哦……”船夫回神，赶紧掉头，往岸边靠去。
“姐姐，干嘛呀？”
“我的心愿，要灵验了！”
“啊？”
……
船刚靠岸，未停稳，叶子珮就亟不可待地跨船而出，钻入人群，柳依依平时偷溜也不是白溜的，紧接着麻利地就跟了出去，倒是两个小丫头只能在船里忐忑不安，待船停稳了，追到街市时，便无从找寻了。
叶子珮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流，边挤边追，人影虽已不见，可她心中似有感应，直觉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就能见到了。
街市喧闹划过耳畔，与风缱绻，浓作一团，叶子珮只听得自己喘息急促，眼前影影绰绰，迷离晃动。
出现了——
汗水滴过眼角，氤氲之间，分明可见，玉身长立，白衣胜雪。
叶子珮眉目舒展，神采奕奕，疾走如飞，算的大概距离，蹬脚一跃，欢呼雀跃。
“男神——！”
“望舒哥哥——！”
两道兴奋声音重重传来，两人一惊一疑，不约而同，相背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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