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才是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
清晨,天刚刚蒙蒙发亮,叶府的仆人们赶在鸡鸣前起了身子,开始各忙其事。
门房的李二被吩咐到负责大门的洒扫,他打着哈欠,拎着扫帚,懒懒的推开大门,眼睛被未了的睡意困的眯眯的,因为未能注意门槛底下有何异物。
跨出门槛,再一提,“哎哟——”,脚下一绊,幸好扫帚杵地,牵制着身体不往前倾,前后荡了几下,李二才稳住了身子。
随即定睛往下一瞧,只见叶子珮纹丝不为所动的直直躺在地上,哪来的脏兮乞儿,李二嫌弃的抬脚擦了擦自己的旧布鞋,又拿扫帚使劲怼了怼尚在梦中的叶子珮,扯着鸭公般嗓子,不耐烦的喊着,“喂喂喂,起来了喂,这可不是你说躺就躺的地方——”
远看扫帚怼人的劲可不小,这可惹恼了躲在远处观看的谢必安,他隐了身,阔步向前,正见扫帚刺尖的树枝在叶子珮白嫩的脸蛋,毫不客气地划了几道印子,于是欲要现身教训一下那不知仁慈的李二,幸得范无救眼疾手快,及时阻止。
“教训小人这种粗活,我来就好啦——”范无救一拍谢必安的肩膀,淡淡扫了一眼还在使劲怼人的李二,找准时机,黑袍长袖一挥,一阵阴风袭去。
李二正值兴头,而后一瞬间就被一阵诡异的气流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由于受到巨大的冲击而腾飞空中,随即重重摔入门内,刚好落在正要出门叶家老爷跟前。
叶灵均立马蹲下扶起李二,“怎么回事?”
“噗——”一口黑血吐出,李二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大门处,“有,有,有妖,妖怪……”说完,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叶灵均闻言起身,吩咐了人照顾昏迷了的李二,径自便要往大门走去,对于管家的担忧充耳不闻。
叶灵均站于门内,未有冒然踏出之举,放眼望去,四通八达的道路闃寂无人,西对的街市,也尚未有往来聚市之人,好奇心驱使下,他提脚跨过门槛,直觉一阵柔软,连忙收回自己的脚,低头一瞧,原来是有一女子躺在自己家门前,哪来什么妖怪。
范无救嘴角一抽,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谢必安,“你为什么不把她放在一个安全范围,这老爷子脚步提的也太大了些吧……”
“失策失策……”谢必安汗颜,心里默念了一千遍对不起,幸好施了法,让她无知无觉……
叶灵均俯身,盯着叶子珮瞧了瞧,越发觉得眼熟,忽的瞥见脖颈有细细红绳,大惊之下,急忙低身,将那红绳拨转了过来,摸得一扁圆中空的玉器,简朴无华,温润有方,正是他与夫人当年定情之物。
欣喜若狂的叶灵均一把抱起地上的叶子珮,小跑着穿过大门,管家看到犹如捡到宝的自家老爷,有些懵了,只听得他家老爷声音高亢,眉开眼笑。
“快请城中最好的的大夫过来——”
“还有夫人,快些唤她来西厢——”
“珮珮回来了——”
管家愣了一下,猛然醒悟,珮珮,叶子珮,是小姐啊!于是吩咐傻眼了的丫头快去请夫人,自己亲自去请了大夫。
一下子,整个叶府都沸腾了,下人无一不是手忙脚乱,见人就说。
“老爷抱了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看着表情可高兴了——”
“还请了夫人过去——”
“不怕夫人恼火吗——”
“又不是什么相好,怕甚么——”
“难不成是小姐回来了吗——”
“有可能啊——”
……
共此时,谢必安才轻吁了一口气,总算能让她可免受一番苦难了。
“放心了吧~”范无救手搭谢必安的肩上,歪头靠在他肩窝,粲然一笑。
“你不在鬼城里厮混,跑来人间作甚?”谢必安用手将那颗脑袋往外一推,毫不留情。
“地府没有你,没意思。”范无救也不恼,娇嗔着就挽住谢必安的臂弯,“有你在,我才有安全感呢~”
小鸟依人的模样,谢必安只觉得寒毛竖起。
“你信不信我一巴掌呼死你?”谢必安一把摁住那只粘人的手,用力一抽,一万个嫌弃。
“你我兄弟同心,不要这么狠心嘛~”范无救顺势握住谢必安的手腕,又要黏上去。
谢必安扬手一挥,震得范无救趔趄了几步,而后身体凌空,随即消失,只留声音在空中盘旋。
“再缠着我,就把你丢到血池,让菩萨给你念个七七四十九天的经——”
范无救一摊手,耸了耸肩,“怪我太主动咯~?”
再望一眼叶府,叶子珮?有趣有趣。
转眼就消失。
……
正值日中,谢必安施的法自动解去。
叶子珮意识转醒,眼皮沉重。外边艳阳高照,透过小窗,映的房间透亮。叶子珮眨了几次眼,才适应了这光线,她手肘抵床,虚弱撑起,歪靠在了床头。
唉——感觉身体被掏空。
蓦地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叶子珮用手摸了摸自己躺着的地方,有点硬有点滑?我不是在河边吗,嗯?怎么变成床了?
热死了!踢开覆在身上的薄被,叶子珮身子往前趴,张着脑袋研究一下自己正在哪里。
“哇——”
这才是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环视房内一周,先入眼帘的是一彩绘的四扇围屏,进而是精致雕工的小轩窗,窗下花梨木制成的书案上摆着工整的文房四宝。
再转头,是闺中女儿都有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用锦套套着的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梅花的首饰盒。
说不上奢华,但格调文雅,颇有一番书香门第的风范。
叶子珮欣赏的点了点头,翻身下榻,穿上绣鞋,兀自转圈又拍脸,确定了不是做梦,可是好好的,怎么又换了个地方,难道昨晚睡着睡着掉河里又穿了?
被这个想法吓到,叶子珮赶忙到镜台前,取下锦套,除了脸有些水肿,还多了几道划伤外,看到还是那个可爱的自己,她才撑着桌面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
“女儿,你醒了啊——”
刚从伙房指挥回来的叶家夫人柳氏,见到叶子珮醒来,踏着轻快脚步,一把抱住了她。
“额……”叶子珮身体一僵,随即被热情的柳氏转了过来。
唤她做女儿,那就是自己的妈妈了啊。叶子珮想着,可是这么年轻美貌,当她姐姐还差不多。
“来,别站着,回床上继续歇歇——”说着,柳氏搀着叶子珮回到床榻上,替她盖了盖薄被。
这个动作,叶子珮是拒绝的。毕竟她被换上了严实的中衣,这中午正当炎热,还是凉快点好。
于是趁着柳氏扭头向丫鬟吩咐着什么的时候,悄悄的扯走了薄被。
吩咐完事,柳氏坐在床沿,又替她遮好了薄被,满目慈爱的看着叶子珮。
叶子珮有些无奈,又被这样的视线看着不自在,“那个……”
“你知道吗,我和老爷寻了你十年。”柳氏声音哽咽,往事伤悲一起涌了上来,“为娘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珮珮,我的女儿……”
“啊,哦……”叶子珮低头,不是不感动,只是一时难以适应的过来。
“哎呀,本该高兴的,怪为娘又多愁善感了。”柳氏折起手帕,点了点眼角,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该打该打。”
叶子珮闻言抬头,握住了柳氏的手,“是女儿不孝……”
柳氏莞尔一笑,慈爱的摸了摸叶子珮的脑袋,“十年一瞬啊,我的女儿已经是大姑娘了……”
“珮珮,这些年一定受了许多委屈……”
“为娘啊,一直把这西厢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总想着我的珮珮一定会回来的……”
“对着这镜台,总是忆起你八岁的时候,一点也不安分,动来动去,都不能让为娘给你好好绾发……”
“别人家的闺女都出落得大方了,可以同她娘亲讲些女儿心事,我的女儿却不知在哪受苦……”
“珮珮,娘不是在做梦吧……”
一股电流穿过,叶子珮想起前世的母亲也是如此与自己温柔亲昵,时过境迁,不免心酸。
“娘,不是做梦……”叶子珮抱住柳氏,心里难受,却哭不出来。
正当二人温存,一绿衣婢女走了进来,“夫人,老爷回来了,请夫人与小姐到正厅去。”
“知道了。下去吧。”
“是。夫人。”
待婢女下去时,柳氏起了身,伸手给叶子珮,“来,娘为你梳妆。”
叶子珮有些受宠若惊,乖乖的配合着柳氏。
青铜镜前,柳氏手执梳篦,将她青丝散落如瀑,梳直后再抹上发油,而后将发分为两大股,盘结双叠于两顶角,系上粉红发带,再略施粉黛,额点点缀花钿,螺髻相衬之下更显清晰秀雅。
梳妆完毕,再换上柳氏精心准备的襦裙,一番折腾,叶子珮心中腹语:做个美女不容易啊。
……
再说叶家老爷,早在正厅等得按耐不住,时不时就望向西厢房处,茶都喝了好几盏,人怎么还不来?
正当望穿秋水之际,叶灵均便见自家夫人牵着一颔首羞怯的女子向他走来。
“珮珮,快给爹爹请安。”见叶灵均笑靥眯眯好不乐乎,柳氏拍了拍叶子珮的手。
“爹,爹爹好……”叶子珮颔首福身,十分乖巧的模样。
只见叶子珮外罩淡粉薄色罗短衫,衣襟两侧打开,露出里面绣着细碎梅花的月白色色锦缎交领,下身穿着一件青蓝襦裙,腰间束着红色宫绦。配以双螺髻,甚是娇俏可爱。
“好好好。”叶灵均见自家女儿出落的别致,心情越发愉悦,“快快坐下。”
“是。”
叶子珮偷瞄了一眼叶灵均,绯色衣袍,剑眉星目,笑容可掬,年轻时肯定是一美男子,再想多看一眼时,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直乐呵,便十分不自然的低着头。
柳氏端坐在叶灵均的左侧,看得出叶子珮的不适,娇嗔道:“老爷,你这么盯着女儿,都能盯出窟窿来了。”
“哈哈,这不高兴嘛~”叶灵均爽朗一笑,随即端正了身姿,唤了一声叶子珮,“珮珮。”
“啊,嗯……是!”叶子珮犹如上课发呆被老师点名一般,猛地抬头,见叶灵均俨然正经,暗自镇定,抬首挺胸。
“你可知我是谁?”叶灵均问道。
“不知道。”叶子珮诚实的摇摇头。
“那你为何会躺在我家大门前,还伤了我下人?”叶灵均态度转的快,这番问话把叶子珮惊到了。
什么鬼,我就在河边睡了个觉!
须臾,叶子珮决定坦诚相待,连忙起身跪下,道:“小女子昨日才入长安,一路乞讨,无亲无故,行至河岸处,便想梳洗一番,而后倦意袭来就睡在了河边,一醒来就是在这里,并不知道老爷你刚刚说的是怎么回事。”
“老爷!”柳氏不悦的皱了皱眉,“你把女儿吓得都不叫你爹了。”
“咳咳,快点起来。爹爹只是问问……”叶灵均意识到自己过于严肃,赶忙柔了语调。
叶子珮暗自擦了把冷汗,起身回了位子。
“珮珮可还记得一些儿时的记忆?”叶灵均这次就问的比较委婉了。
“零星记得被人撇下,知道自己姓叶名子珮,其余一概不知。”叶子珮想着重生的时候从天而降,确实是被撇下来的。
“唉,我可怜的女儿,得是受了多少苦头啊!”柳氏闻言,手撑桌上,掩面而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叶灵均温言相慰,眸里是满满的心疼。
叶子珮看得出面前的两位长者对自己是何其的珍视,爱女之切,溢于言表。因而暗下决心,一定替她已逝的女儿好好尽孝。
“今日能寻回小女,多得祖宗庇佑,也是老天垂怜。失而复得,实属难得。珮儿,你莫要与我们生分,只管和爹娘敞开心扉。爹娘也不求你荣华显贵,只愿一家团圆,知足常乐。你,可还有顾虑?”
叶灵均一番言语说的真切感人,叶子珮听了甚是感动,于是起身揖手,“爹爹,娘亲,请受孩儿三拜——”说罢便跪在二老面前,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响头。
叶灵均和柳氏连忙扶起叶子珮,三人相视一笑,和美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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