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柳玉然没有如之前打算的那样离开木蓝城，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当口又出了那样一档事。
闹得满城风雨的秦家小少爷被人在城外的小树林里发现了。要不是秦家在木蓝城名气极大，几乎人人都知道小少爷的模样，还真可能就这样无人问津地曝尸荒野了。
据知情者说，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秦小少爷才十二岁，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上虽然没有什么伤痕，可是双眼无神，痴痴傻傻地只会说一些胡话，双手紧紧攥着，僵硬不似活人。
秦家老爷快要疯了，这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他的老来子，平日里金贵得很。也就是因为这唯一的儿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才会心急火燎地答应对方那么多条件，损失了一大笔积蓄。虽然是自己做假账在先，但他本不觉得亏欠对方。本来就是能者得之的事，惋惜的只是被对方察觉而败露，那他便只能认栽。
可惜他这么多年的小心经营了，不过为了儿子，他还是选择舍得。
明明通过中间人的周旋，好不容易达成了一致，这件事已经可以翻篇儿了。
然而对方竟然不信守约定，把他的儿子算是彻底毁了。
既然绝了他秦家未来的希望，那他也势必不让对方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秦老爷满腔怒火，一触即发。却又来了对方派的人上门澄清，坚称此事绝对不是他们做的。信用他们还是讲的，为了配合秦家对外的说辞，他们在晚上按约定掩人耳目地把小少爷放到城外的交易地点，雇当地的送货郎清晨沿着必经之路顺理成章地发现小少爷。
他们也很疑惑，只是把那个小少爷在郊外放着几个时辰，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想他们之前绑来了这个小子，也知道是为了以后谈条件用的，都是好吃好喝没有让他受伤的。
总之是坚决不肯背这个锅。
秦老爷觉得对方不似说谎，只得从长计议展开调查。
望着自己疼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如今呆滞的表情，他不仅老泪纵横，这才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
小少爷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不管别人在旁如何安抚，只是嘴里发出模糊的喃喃之音。
“……元……元……元……”
圆？缘？冤？众人不知小少爷到底说的是什么。
直到他们费力掰开小少爷紧攥的手才找到了答案。
开始时他们都没注意原来手中还有东西。展开手掌，手心里竟是一团被挤揉得不成样子的信纸。
信纸上面不少文字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内容大体能够解读出来。似乎写信的人在隐秘地与对方交流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诸如“需要更多的人”，“实验”等等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字眼，最要紧的是信的结尾，印着一个复杂的纹样，他们都没见过。
这几乎是唯一的线索了，事到如今秦老爷报仇心切也顾不得其他，便把这封信转寄给武林正道的盟主辛桥，请求他帮助调查，主持公道。
辛桥收到信后大吃一惊，别人认不出来，他却是很熟悉。这是元家特有的印章，只有他们家族里极有身份的人才可以使用，他跟元家老爷子通信就经常见到这个纹样。
最近半年各地出现了不少人口失踪案，对比之下使其他诸如家传秘宝的失窃反而寻常了很多。他们觉得蹊跷却一直没调查出个所以然，诸多线索推断只知道一定与魔教有关。
这件事逐渐激起了很高的民愤，搞得人心惶惶，人们一边痛恨着始作俑者，一边也骂着拖着这么久还不能解决事件的正道武林无能。
辛桥本心上是不愿意相信多年的老伙伴会和这件事有什么牵扯的，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也不能因公徇私。
出于多年共事情谊，辛桥本想着先跟元老爷子沟通试探一下，为了元家的名声暂时不要扩大范围。但突然江湖上就传出了元家与魔教勾结，绑架普通百姓从事惨绝人寰的邪恶实验的言论，之前失踪的人也都在各地被发现，症状与秦家小少爷如出一辙。于是流言如燎原之势般扩散，愈传愈烈，细节也越来越具体，就像是真事一样。
仿佛有预谋一样，辛桥止都止不住，甚至迫于秦家等人逼问的压力承认了那印记是元家的独有。
一时间，元家的声誉跌到谷底，令他们猝不及防。
元家认为这是无妄之灾，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偌大的元家岂是说被诬陷就被诬陷的？本来不屑一顾，但碍于流言铺天盖地的猖狂与民众史无前例的愤慨，不得不派出代表元安真前往木蓝城秦家当面解决矛盾。
此时此刻，元家还抱着乐观的幻想，没做的事情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被当成真相，而江湖也一定能回归之前的平静。
这期间，秦家的小少爷一直没有好转，不吃不喝日渐消瘦，只能靠着家里熬制的补汤强行喂进他嘴里续命，能请到的各种医生看了也只说没救了。
秦老爷曾经觉得自己老当益壮，这下却是真正一夜间呈现出了颓老之态。他觉得儿子要是就这样了，他之前忙碌的大半生又是为了什么呢？要不是还有报仇一事吊着他的心神，很可能就这样大厦将倾地病倒了。
秦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带着小少爷来到热闹的市集口，但求来往的能人志士谁能救救他们家的少爷，秦家定倾力相谢。
雀这几天很懵，可能真的是这里的生活节奏与偏远闭塞的望夕城不同，她感觉突然之间人们的变化发生得太快了。各种江湖传言、小道消息人人口耳相传席卷而来，她只待在客栈里都感受到了暴风雨将至的气氛。
关于秦家少爷失踪的事她和猫老板刚来的时候还是城里人们隐晦的谈资，经过这么几天的时间，她甚至还没搞明白柳玉然和他密谈的神秘男子，就上演了新的匪夷所思的事件。
江湖果然是不好混的，想到之前看的话本情节，雀嫌弃地摇摇头。
如今秦小少爷就被摆在街边，雀便拉着猫老板去看热闹，一睹风波中心人物的真颜。
“老板，你为什么能这么淡定？这可是发生在身边的大事啊！多么刺激！”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猫，这都不着急的啊。
戏还是要演全套的，阿来姑娘搀着她病弱的哥哥慢慢地朝市集口走着。
“你……不过就是走在街上，跟着那些来往行人看热闹而已，究竟哪里有刺激的点了？”猫老板无奈地咳咳，反正不过是人类之间的纷争，他之前还真是见过不少。
等真的看到了秦家小少爷的样子，两人还是不免吃了一惊。雀之前没见过人类这般古怪的模样，感觉有些渗人，下意识地抓紧了猫老板的衣角。
而猫老板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这好像不是人类的纷争那么简单。
“老板老板，你说那个传说中的段神医能治好秦小少爷吗？之前斧子大哥不是说他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吗，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情报告诉秦家啊？”
“你是傻瓜吗……段神医是魔教的，这秦小少爷的事儿还不一定跟魔教逃得了干系呢。你要去找他们说，说不定秦家第一个先把你关起来审问。”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元家才是这件事的主谋啊，虽然我是不信元英白会做这种事，但是他家人那么多，那就不一定了！”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个人在我看来不是生病，而是失了魂。人类的力量做不到这样的事，也许有别的什么东西参与了。”猫老板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别的东西？你是说妖怪吗！”雀头脑灵光了一下。
“妖怪？也是一种可能吧，反正你这样的做不到，你的桃树也做不到，你家桃树的剑应该也做不到就是了。”
“又嘲讽我们！难道你能做到不成？”明明就是一只病恹恹的猫，雀在心里腹诽。
“当年如果有练过这种法术也许就可以，这种夺魂的手段，要么是专修一门功法，要么是借助了灵宝的力量。话说，我可没嘲讽你——们，树灵和剑灵跟我们这种动物化成的妖怪不同，他们自有修炼之道，是不能做这种事的。所以我嘲讽的，对，只有你！”猫老板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雀。
“……”雀气到内伤，身为一只普通而弱小的麻雀精她到底招谁惹谁了……
出了这件事后，柳玉然暂时放下了动身回家的计划，继续在木蓝城静观事态发展。
这不是他家或是朝廷的手笔，他敢肯定，因为前几天明明刚跟二皇子谈过。他们暂时还是把重点放在魔教身上，虽然父亲之前让自己调查元英白，但并没有什么后续的展开，和这件事也没什么联系。
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股隐秘的势力在针对元家，难道魔教跟元家有什么纠葛在搅乱视听吗？
虽然结果于柳家看来是好的，元家卷入事非之中，大失人心。前一天还对元家阿谀奉承之辈，后一天都宛如自己是受害者一样用不堪的话语辱骂元家，可谓是墙倒众人推。
然而这墙是不是真的要倒，连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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