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爹，算我求你了，你能走快点吗！”
“咳……咳……毕竟我是个快要寿终正寝的人类，怎么可能像你一样足下生风？儿子你要是着急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是我错了。”
说话的是一对年纪轻轻的男女，听完他们的对话再看其人怕是要大感疑惑。尤其那男子，只是看起来略显病弱苍白，却根本不是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要硬说两人是父女也太过牵强。
这两个自然是行走江湖的雀和猫老板了。至于两人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的关系，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起初，猫老板坚持，既然踏入人间就要有人类的样子，像普通人一样行事，不能随意使用妖术。这样也能规避很多麻烦，保障安全。
雀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但却经常破戒。比如碰上柳玉然在酒楼包间里约人吃饭，她实在好奇他在说什么，就变成原形落在窗边的树上偷听。再比如，柳玉然毕竟身为柳少侠，脚程是比一般人快的，普通人要小跑才能跟上，这时雀又想图省事儿，就用飞的在郊外赶路。
“……”猫老板觉得这是只脱缰的麻雀，他根本管不了，只能自己无语地独行。
于是两人在头一个月经常错开行动，好在柳少侠赶路的脚程虽快，每到一个城市总会逗留个几日，他和雀也能重新汇合。每次见面雀都像个小孩子，一脸得意地笑话他的慢动作。
转机出现在他们经过的第三个城市——雀把她带的钱全部花光了。
本来之前雀想得好好的，自己在人间又不用吃又不用住，根本花不了多少钱。这些年她和九千酿酒卖给商铺也攒了一点小钱，她除了买话本也没什么别的开销，这次出来也只是带了其中的一半，谁知出门在外不到一个月竟然就花光了……
这一切猫老板是默默看在眼里的。雀初到外面的大城市，遇到了好玩的要买，遇到了好吃的要吃，连行头都购置了三套新的。开始时甚至还大方地请客了自己一次……他也很好奇雀到底带了多少钱出来，还当她心里有数，原来只是个不会长远打算的傻雀。该聪明的时候就很不聪明。
雀发现自己没钱了之后很慌，想用障眼法变钱又觉得良心上过不去，有违她的品行，毕竟她之前跟市井小民打交道最多，知道他们劳动的艰辛不易。她更不想打道回府，说出来实在太丢人——因为没有路费而提前结束自己的江湖之旅——估计会被九千她们笑死吧。
最后也只能厚着脸皮问财不外露的猫老板借了。这时她又搬出先前那套便宜儿子决意继承书店发扬光大的说辞，对猫老板制定的规矩表示坚决的贯彻和执行。
两人这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同行旅伴。
猫老板让雀就把他看成普通人类，千万别因为听了什么故事就抱有他很强的幻想。
一来是真的有必要提前警告雀，别想着万一惹了麻烦他能帮忙善后。
因为失了妖丹的缘故，他基本没有力量使用法术，只是拖着一个残躯等死而已。
二来是希望她能籍此机会尽快融入人间，收敛一下山中野雀的冒失，他也好放心回家。
三来呢，也没什么别的原因，他就是看她委屈求全的小模样有趣儿，就像以前骗她买话本一样能愉悦到自己。
雀时不时地嫌弃猫老板脚程慢，猫老板就顺势咳嗽几声装成病弱老父的样子，让雀不得不看在旅行原动力的份儿上选择屈服。
如此一来两人的行程便放慢了。他们跟着柳玉然走了好几个城市，自觉稍微摸透了这个游手好闲的柳公子的秉性。在他们看来，柳公子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吃喝玩乐的事业罢了，雀渐渐对紧密追赶柳公子前进的步伐也不再那么执著。
猫雀两个大概知道柳玉然去往的方向，横竖跟着就是了。两队人马如今经常是前后脚的关系。
他们整整比柳玉然晚了两天才来到木蓝城。
雀心情很激动，这算是自守夕山出来后经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城市，无论是街巷建筑，还是来往行人，都比之前她看到的更上一个档次。
“我在这里终于嗅到江湖的气息了~”看到一个背着大斧的赤背武士，雀连忙拉了一下猫掌柜的袖子小声说道。
“……只是他的武器稍微显眼了些。”猫老板很淡定。
新朝初建不到三十年，朝廷尚未稳固局势，对江湖之事实在分身乏术，也难以短期内撼动这些武林势力，只能暂时井水不犯河水。是以侠士当街持利器而百姓不以为意。
想到这儿，猫老板忍不住摸摸鼻子，这可跟他没什么关系。
雀拽着走路磨蹭的猫老板，执意要住在刚刚赤背武士进去的客栈。
“柳公子知道你就这样抛弃他了会有多伤心……”
正说着，只见暂别两日的柳玉然挂着他一如既往的悠闲笑容，打扮轻便地从这家客栈里踏出。
“……”偏偏是这个时候，看来是说什么也得在这儿住了。
这家店一看就很贵，猫老板不情不愿地被拉进去。
“客官要几间房？”胖掌柜赶紧上前，满脸堆笑地问到。
这种笑他十分熟悉，在他之前坑傻子买书的时候也经常使用。
“两间！”
“一间。”
两人同时开口，继而不可思议地转向对方互视。
“两间！”
“一间！”
又是异口同声，谁也不肯退让。
“稍等，我们商量一下。”猫老板按住雀在背后拽他的爪子退后了几步。
“哈哈，没事没事，好好商量嘛~”掌柜挤眉弄眼，仿佛见多了这样的状况，总之真相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你又想怎样，这间客栈一看就很贵，我只出我自己的房费，你给我乖乖变成鸟去睡树上！”
“老板！你不能这样！说好的要有人类的样子呢！我是真的想在这个城市里开始好好做人啊~我连身世都想好了——带着绝症兄长四海求医，苍天可怜有情有义的奇女子阿来！你就开两间房吧，一间真的不合适啊不合适！”雀费劲口舌地试图感化猫老板。
“不，且不说那个绝症兄长的设定，你编这些不过就是为了能跟那个武士搭上话吧……就你那点心思我太清楚了。容我替我的钱包先对你说不！”
雀好说歹说最后还是没有打动猫老板，只能保持着一张充满怨念的脸跟着猫老板走进看似是他们两人，实际是猫老板那个奸商一个人的房间。
“不公平啊！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间就你自己住，我却要蜷缩在树上！”雀说着一把推开窗户，“不行啊，这几棵树我不喜欢，会失眠……”反正就是想赖在屋里不出去。
想当年，雀还会害怕睡在人类建造的看不到星星的房子里，如今倒是很理解人类的享受了。
这间房已经是客栈里价位比较低的了，但是无论是家具还是装饰都很讲究，除了主体卧房还有个差不多大小的会客门厅，门厅正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幅富丽堂皇的木蓝牡丹图。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不愧是木蓝城里最上档次的客栈，就算接待那些大人物也能拿得出手。
猫老板心疼他这几年辛辛苦苦赚的黑心钱。
“看在这屋子还算大的份儿上，可以允许你在门厅搭个窝。”
“你这是物种歧视！我都听出来了！”雀气道。
过了几天柳公子依然没有要启程的意思，这次似乎打算从容地在木蓝城最好的客栈里住上一段时日了。
木蓝城素有南方第一城的美名，历史悠久，文化气息浓厚，盛产才子佳人。很多名门望族都乐于在此定居。不比京城的浮躁，远离纷争中心一段距离，即使是改朝换代，这里也自在风景长安。
木蓝城的人都以自己是木蓝人为豪，深入本地民心的思想就是无论这天下发生了什么事，木蓝城也永远都是木蓝城。
然而前阵子却出了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
几个月前魔教在霜寒城作乱弄得沸沸扬扬。多人失踪以及城主家中宝物失窃，发生得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木蓝人心下觉得这是霜寒城治理不严、监管不力，才使得这种下劣行径如此猖狂。
这要是放在木蓝城，就凭那几位城中高手坐镇，魔教宵小就不敢抛头露面。
结果，还就真说着了。
一个月后，在木蓝城发生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事件。寻常人失踪也许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引起注意，失踪的偏偏是城中已经退隐江湖多年，在民间口碑很好的秦家的小少爷。毕竟是江湖人出身，秦家平日在木蓝城经常提供给城主一些武力上的援助。如今可谓是贼偷到头上去了，很折木蓝城的面子。
伴随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两个城中大户府里珍藏的名贵玉石。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魔教干的，但这事件却和霜寒城几乎如出一辙。这账自是要算到魔教头上。
事情一出惊动了不少人，柳玉然的大哥也因此前来木蓝城调查，然而没找到什么可靠的线索，只得追随魔教踪迹往北去了。
柳玉然来这里当然是不想与大哥见面的，他推算着时间使两人也完美地错开。
木蓝城的人们表面上仍然保有对自己城市治安的信心，看起来与之前一样热情洋溢。
而实际上是否因为这件事人心惶惶就不得而知了。
柳玉然是不把这些人们态度上的微妙变化放在心上的，他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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