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今天猫老板的右眼皮跳了好几次，果不其然麻烦就找上了门。
雀从早上就来到他的店里，到现在居然坐了两个钟头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要是看书也就罢了，毕竟是熟客，让她免费看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她却是在那里双眼放空地呆坐，散发着不属于她人类外表的诡异感，已经吓跑了好几个客人了。
这可不行，猫老板实在不能坐视不管了。
“……雀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可不可以像往常一样买完书就离开……呢？”
雀转过头来，一脸悲戚地看着猫老板。
“老板，我已经无家可归了……你就看在我是从小被你骗大的份儿上收留我一会儿吧……”
“……”猫老板心想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承认以前看这小麻雀好玩，他说什么都信，就骗她说山里有女娲补天剩的五彩石什么的让她找，遛得小鸟团团转。至于卖假秘籍啦，把江湖话本充三界历史啦，那都是家常便饭，自不在话下。
于是雀得到了猫老板心虚的纵容，趴在窗边更是有恃无恐地长吁短叹起来。
雀一早不顾九千的疑问，直接头也不回地跑来了望夕城，没有跟着她去剑侠的别院。她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两个人，也没搞懂自己心中奇怪的失落感，就这样选择了先逃避。
“呐，老板，你说每个人都有情缘吗？”
雀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把猫老板吓了一跳。
“……”这要怎么回答，话说为什么就突然开始向他倾诉了啊，他可不想接这种业务啊……猫老板揉着脑袋继续翻看手中的小说，假装没有听见。
“唉……为什么每个话本里的主角都有情缘，连元英白都有沧雪呢……唉……我为什么要看这么多话本？看得越多感觉自己越像个局外人，他们的故事都和我没有关系……”
“……想当年你还是个非要学习三界历史拦都拦不住的上进妖怪，一心想要修炼到出人头地，现在也就只有话本看得多……”听到雀的碎碎念，猫老板忍不住感慨。虽然始作俑者——把话本当历史书卖给雀的就是他自己，但是后来雀知道这些话本的真相后也还是选择了继续购买，还越买越多，越看越上瘾……
“但是那些真的离我们太遥远了啊，什么龙凤大劫啊，巫妖大战啊……现在统统都没有了。就算是修炼，天界对我这种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妖怪来说也像不存在似的……我看到的只有守夕山，只有望夕城。而且元……”雀及时住口，差点把发现元英白就在身边的事说出来。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啊，你只是在这里待太久了，外面有的是大妖……等你再修炼修炼足够保护自己了，可以出去看看啊，没准儿就有情缘了呢。”
“那你既然有出去过，难道你就有情缘吗？”雀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我……没有……”看到雀仿佛在幸灾乐祸说着你还不是一样的眼神，猫老板感到自己被一个小孩嘲讽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知道人类常说的三种境界吗？
第一种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种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种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你呢，就是像白纸一样的第一重境界，我呢，则是历尽浮华、重新沉淀下来的第三重，虽然都没有情缘，但是，这完全不一样。”
“……可是你现在就是没有。”虽然说了那么多很难懂的话，但雀依然抓住了重点。
“……”孺子不可教也，猫老板默默安抚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所以啊，到底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情缘啊？”
居然还是拐回了第一个问题，猫老板无奈，“想有也不是不可以啊，你在霍老头那里不是有两个人类小弟吗，听说他们好像喜欢阿来姑娘啊，你找他们玩去不就好了。”
“嗯？小一小二？这可不行！我跟你说啊，我看了那么多话本，别的没学会，但就是总结出了一个最大的真理——那就是人妖殊途！要想活得好，就千万别跟人类谈情缘~你看看那些爱上人类的蛇精狐妖的，哪一个落得好下场了？”
“……”想到自己，猫老板感觉中了一箭。
“何况他俩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人类虽然很有趣，但是寿命那么短，忙忙碌碌的，怎么会有妖真的爱上他们呢？”
“……”猫老板感觉自己又中了一箭。
“而且啊，就算妖这边没问题，你也换位想想人类那边啊！这跟妖在一起，他们平白无故地就会卷入一些他们根本没有能力面对的风波，或死或伤的。就算健健康康老死了，看着自己曾经的伴侣孤零零在世上也会伤心啊。”
“……”猫老板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要不是知道雀对他的经历一无所知，还真以为这话是专门说来挤兑他的。
“还是友情恩情什么的比较适合与人类发展……诶，老板你脸色不太好啊！啊，我忘了老板你跟人类一样也活不长了……”
“……”猫老板此时此刻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搭雀的话茬。
大概十五年前，雀还没化形，还是只麻雀的样子，在望夕城飞来飞去偶然发现了他的店，感受到他的妖气后逐渐混熟。当时她就问自己当妖多好啊为什么要学人类在城里开书店，自己就告诉她了。
“我受伤了，以后没法修炼了。剩下的寿命跟人类差不多，所以就在这里开店，有整座城的伴儿一起走到生命尽头不是很好吗？”
当时的雀似懂非懂地点头。对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实际是懒洋洋）的青年充满了同情与惋惜，是以她后来能如此笃信猫老板卖她东西时说的谎话，自动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不过，十五年过了，猫老板作为一个奸商目前还活得好好的就是了，身体究竟怎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唉，到底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情缘啊？”雀翻来覆去地回到了原点。
你到底有多执著这个问题啊……
“情缘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吧……”
“你就不能说总有一份情缘在不远的将来等着我吗！”雀恼羞成怒。
“……”原来你是想听这个……
一来二去的，猫老板想到了自己的一些往事，看着对一切还充满期待的雀，忍不住老生常谈起来。
“但是遇到了就珍惜，遇不到也没关系，总还有别的事情可做。实在不行，就像我一样，天天看别人的故事。总归放下执念，就不会有烦恼。”
“但是看别人的故事，有时候会让我感到自己的故事特别无聊……”
“可你不是故事，你是雀，做你自己就好。”
猫老板跟她讲了半天浮生感悟，雀听得云里雾里，其实并没有真的理解，但是心中仿佛失去九千的忧愁暂时得到了缓解。
“呐，老板啊，都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名字有什么重要的，你叫我老板不是挺顺口的。”名字是猫老板想要忘却的一段过往，他才不要说。
“好吧，那就还叫老板~其实听了你刚刚那番话，我觉得我想要作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你说。”虽然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老板，”雀突然认真地对视着猫老板的眼睛，“虽然你从小就开始骗我，但是冲着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说那么多话来开导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我们共同的神圣爱好。所以看在咱们都没情缘的份上，等你死了，我会继承你的店的！会进更多更多的小说话本，让你的精神绵延不绝！”
“……”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关系？倒是说说为什么我死了就要把店给你？你是想现在就气死我，然后继承我的所有话本吧……”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那要不，我勉强当一下你儿子也行，像人类那样子承父业如何？我扮成男装也不是不行~”
“……”代沟，这可能就是代沟。他真的是想不明白雀的思维怎么就能这么跳脱。
“等我死了，会通知你来继承店铺的，赶紧走吧走吧！”猫老板把她打发走了。
雀这会儿没那么悲观了，早上刚来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失去了她的桃树。九千有了瞒着她发展的感情，和另一个人变得更熟更亲近，而她则是被抛弃在一边的可怜小鸟。
想不到那个不通人情的桃树也会有这一天，雀觉得自己还是先装作不知道，像原来那样与他们相处比较好，她的确需要时间适应和调整。
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三人中自己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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