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老爷,听说,这谢公...谢大人送母亲及其亲属回了原籍,除了每日上朝,几乎正闭府不出,除了当初谢毅几个亲随,全府上下几乎无人。就算想打听几个消息,也根本没有消息。”心腹徐以随侍在明友一侧。

  明友喝了口茶,不算大的眼睛在光滑的脸上闪出精光,轻微一动口,牵动宽大额头上细密的皱纹,随后便是锋芒后直指的人心弱点,“还是说谢公子合适,谢大人只有一位。而且这谢公子无论做到何种地步,都是踏在他父亲身躯上上位,我们记得这一点,而且要随时提醒他记得。”

  外头传来管家恭敬的问话。“老爷,刚才夫人差人来问晚上吃什么?”

  明友在未掌灯的书房里轻微的摇头,徐以立即推开门把管家打发走。

  徐以几步远相跟明友在后,几个暗卫分布在不同位置。明友一路上只是随意走,不说话,不随便看,沉默着好像心里有多重心思,一直出了左丞相府邸的街巷,徐以紧靠两三步,不敢靠的太近,知左丞相最厌恶他人的逼视。

  街上虽然冷的透骨,不过人穿的多,还是有稀疏摆摊之人,路过一馄钝摊子,明友突然坐下来。佝偻着身子,在后头看,只觉一垂垂老矣之人,没有任何阔步朝堂英姿。确实,他有种感觉,自己可能确实老了,这么感觉,有很多原因。

  现在先帝初登皇位之时,他也和眼前的徐以一样这么年轻,现在四王爷都在朝堂呼风唤雨了,他却还霸占着丞相之位。

  当然,他想死在这个位置上,他觉得自己有资本,因为所有的热血都倾注在为得到这个位置和得到后的兢兢业业,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位置很是危险。

  因为自己无法欺骗自己,就算有意的安慰也好其他人一如既往的奉承也好,总归改变不了党争已经没有什么好争的了,除了皇位,现在已经是最高端。因为他从未考虑过要登上皇位,古往今来,外臣谋逆从未有过好下场...

  徐以立在一侧,紧盯着过路行人,生怕有刺客埋伏,不想丞相的突发奇想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

  “你也坐下。”明友沉声对徐以说,说完后不再看他,随意着视线巡视过路行人,大都只是些贫民百姓。看到这些人,明友感觉自己已经非常幸运。虽然已经过去多年,可是当初没有温饱悲哀贫困的日子却还记得清楚,相比于现在的养尊处优,实在是云泥之别。他,还想应弘皙一派的情,是不是过于贪心?

  馄钝端上来了,明友看着这汤清个大的馄钝,汤匙送入口中,只觉味美,甚至有了立即放下官职也挑着一馄钝摊子四处叫卖。不过想想还是觉得不可能,毕竟自己也是当过丞相的人,而且他想,已经不能如此萎靡,太危险。

  徐以看明友吃了后才敢吃,战战兢兢的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是觉得烫,而且味道太淡,哪里比得上山珍海味,不,实在没有可比的资格,但是丞相让自己吃了自己不能不吃。

  只能装作美味的模样一口接着一口。只是吃着吃着,无意抬头看到明友视线的注视,下的他只得放下碗,立即站起身,掏出钱来多给了些给摊主。

  明友看着徐以,说是在看他,也是通过这人看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如果自己还像他一样年轻,现在这些想法自然不会有,而且根本无需犹豫,想如何去做就如何做,只是现在...

  起身继续往前随意走,抬头看了眼天,年轻时看到的模样如何现在还是一般模样,就在他想低头朝回走时,一辆马车冲过他视线朝前而去,帘子掀起的一刻,好像看到一熟悉的人,手里是一把琴。

  明友看了一眼,徐以立即会意,一暗卫追随马车而去。

  至于看到的琴,明友并不懂琴,不过在宫里看到的也不少,他知道那是一把稀有古琴,他把徐以叫到身边,让他顺着那条街辐射的路线追查那把琴。他记得刚才自己看到的,那琴缺了一角,以残缺为美。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明友想,那人准时鄢凌无疑。虽然听说他前月府邸里穿出过琴声,当初认为不过只是拉拢四王爷罢了,现在想来,他在乎的不是鄢凌何用意。

  他看到的是鄢凌的斗志,虽然也只鄢凌当初学琴只是皇帝喜欢,可是这人最后确实自己真正喜欢了,不过这些年都用在两党争斗,甚少涉及罢了。可是现在他竟然重拾琴意,无论是为了兴趣还是拉拢,他看到的是人心,而且明友自认最能看透人心,现在他看到的就是一个别人看不透看不懂的鄢凌。

  这人一直处于颓势,被人欺骗,却仍旧在绝地而起,可是反观自己,不可能一直顺利,而且危机可能已经逐步接近。就像谢相旭的事皇帝从来不曾问过自己的意见就随便让四王爷一审理便宣判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这皇帝的老师,不可能一辈子是护身符。

  明友眼前摆了一杯热茶,氤氲冒出的热气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把等待的时间延长。

  “大人。”徐以敲门,三声够未得到回应,等了一会,明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进!”

  “大人,那把古琴是从萝琴坊买的,属于珍藏,只剩两把。一把就是看到的那把。”徐以说着,明友好像在听,却仍旧只是喝茶。徐以知道他说的没有明友感兴趣的部分,“今日另一把在早些时候也售出去了,是徐御史的女儿买去的...”

  明友突然发问,“徐御史女儿,可是名为徐颖颖?”

  “是,就是她。”

  明友心里闪过“母仪天下”四个字,这徐御史,确实可为之一用,为自己党派添进新鲜力量,只是,需要什么筹码呢?...对了!不就是这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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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必须要走吗?”黛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觉孤单。

  阿鸿依偎在她身边,拿起梳子,给黛玉梳头。“傻孩子,当初既然选择了他,我就只能永远跟着他,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而且当初留下只是因为莳萝中毒之事,她早就好了,太原本该很快离开,他为了我,我还不是为了你才留下的,现在是必须要走了。而且这批药材我们必须亲自护送到时疫区,毕竟是和朝廷合作,还是小心为好,江湖毕竟还是忌惮朝廷...”

  两人都知道这次运送药材,沿途的路高低不平,而且多有强盗,虽然有江湖力量,可是官逼民反的事例屡见不鲜,各方力量都想来掺和一把。

  “其实有时候我也想离开,讨厌京城,也不想永远沉谋权术算计,可是...”黛玉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想,可是却不能这么做,也只是说说罢了。

  “可是你不能走,现在不行,到时候你不想走我也会拉你走的,这条路我会陪你走下去,可是却不能在你身侧,所以你仍旧只有自己,不过我可以时常书信来往,一有时间我就回来,不过过年之前不可能了,这次我会区见他父母亲,我也想带他去见我父母亲,顺便一起祭拜你父母,和其他人。”

  阿鸿已经走了几天,这几天里黛玉不是构思新帕子的花样便是抚琴,其余时间多是沉思默想或者睡觉,一副要永久这么庸庸碌碌活下去的节奏。

  莳萝不在身边,没有嬉笑吵闹的人为伴,自然只是沉默。身边有人时也只是暗影,两个人的沉默还比不上一个人。莳萝在跟当归学武,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偶尔也来请教暗影,这时就剩黛玉一人。

  楚犀回忙碌于朝廷事务,抽不出时间来看她,某夜也来过一次,不过却是两人的争吵。后来听说他请职外出了,不知去了多久。

  因为黛玉放出风声说四王爷极喜欢的一位名门闺秀喜欢鸿绣坊的绣帕,而且经常来买。各家小姐几乎都来买过,一个个的都在对号入座。后来又说四王爷尤其喜欢这位小姐绣帕上的某个花样。

  可是各家小姐无法确定具体是那一块,于是几乎每一种花样都要买一种,甚至还有全部买下的,不过黛玉下了规定,每人每种只能买一块,不过京城大多人精,换个人来买谁又知道是谁。

  黛玉只好制定好册子,让买的人写好官职,必须一一核对,才终止了疯抢之势。然后这个月的进账比平时多了几倍之多,后来也想对萝琴坊如法炮制,还是莳萝几句话终止了黛玉的想法。

  这是莳萝第一次反对黛玉,“姐姐,阿鸿姐姐不在京城,你做什么她也无法赶来反对,可是既然萝琴坊是以我的名字而命名,就必须问我的意见。就算你想如何和四王爷撇清干系,也不该随意糟蹋绣帕和琴,那以后你是不是要拉女子园的某个孩子当街示众,说她们是四王爷的私生女...我话可能重了,反正你不该如此。”

  这天当归和暗影去了女子园教孩子们防身术,莳萝也跟去了。自从莳萝中毒后只留了几个侍女,除了侍女不时伺候的轻声脚步,只有黛玉自己。她想抚琴,可是没了兴致,想绣花,昨夜绣了一夜,累的手疼,困却睡不着,于是想出去走走。

  路过鸿绣坊,人仍旧很多,萝琴坊里大多人不多,但是几乎只要进去之人必定会有所钟意,不多时日就会买下来,不过这琴一定要质量上乘,制作出每个人梦寐的无可挑剔。

  这是阿鸿在边关和一叔叔学的生意经,可能那时候那位叔叔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对阿鸿的问题总是尽可能多的解释,阿鸿也只是当做听着玩罢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有机会离开边关。后来阿鸿又严格教导黛玉。

  只要想起姜府,很难再逃脱开想其他事情。脚步也带她到了想去的地方。左丞相府邸一派森严高大,就像每个经过的人都能看到的入在云端的高高在上。

  可是,过不了多久,黛玉想,她就能让这威名赫赫的左丞相府成为永久的过去式,那些曾经把自己师傅当做垫脚石一步步爬上去的人,如何爬上去便让他们如何滚下来,就像谢相旭和刘文镜。那些人从来不会认为自己会重演这两人的覆辙,如此轻易的掉以轻心,便给了更多可乘之机。

  黛玉回去时又路过萝琴坊,掌柜的看到黛玉,特地让她留步给她一小坛女儿红。掌柜的说是自从自己女儿出生后便埋在家里的花园,准备等女儿出嫁时挖出来喝,是他们那里的风俗。掌柜的知道黛玉无父无母,想让她沾染些喜气,本来是要送去府里的,谁知道竟然碰上了。

  黛玉那拿着酒拜别掌柜,一路上想着自己出生时师傅是不是也埋下了酒,可是一想地方隔得远,可能风俗不同。一路上越走越远,越是物是人非的感觉清晰的挠人。

  几月后,四王爷楚犀回又回来京城。就像随便出行的公子哥一样,没有常人想象的隆重仪式,没有百姓夹道欢迎,没有文武百官的曲意逢迎,没有皇帝的纵横热泪。

  不过只是明眼人看到只是带着几个侍卫,好像是外出随意归来,不过是昨日之事,只是他这离去竟然已经过了几年。只是这平静,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奏,势必是血雨腥风。

  “这里什么地方有冬日不化的雪?”楚犀回的视线往某处看着,嘴里却问一侍卫。

  侍卫顺着楚犀回的视线方向看去,恭敬道,“王爷,正是您现在注视的位置,那里不仅有冬天不化的雪还有梅林。”

  黛玉走着走着也到了梅林,梅花淡然的绽放,却也是群开,让她更是觉得自己似乎孤家寡人。随意往里走了走,看到一株来的绚烂至极的,便随意坐下,酒坛放在地上的雪里,往醉里喝去了。

  “殿下,前面便是梅林了。”楚犀回早已看到,梅林曾经对于他也算是熟悉,此刻只觉陌生,虽然看不出此刻这梅林有何变化,总是有物是人非之感。

  侍卫也在楚犀回威严的沉默里不敢说话,为了职责所在还是继续开口,楚犀回在他开口之前吩咐下一句“所有人原地等待即可!”一个人冲着梅林而去。

  入了梅林,他清晰感觉里头有人在,他不会打扰别人有雅兴,尽量避开人。往梅林深处走,果真看到一女子坐在梅树下,旁边一酒坛,“姑...你怎么在这儿?”

  黛玉昏沉种感觉一人走近,免礼睁开一条缝,警惕道,“你……怎么来了?”

  “大冬天自己坐在梅林喝酒,又不是你家地盘,怎么能问我是谁,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过只是一孤家寡人,人家女儿出嫁给我的女儿红,怎么,自己偷跑出来喝,不行吗?”前头算是解释,后头便是自说自话了,“我还记得当初在姑苏府,也有一棵梅树,我想父亲可能在出生时把酒埋在那下头了,附近就这么个地方有不化的雪不变的梅,就不能触景伤情?管的够宽!”

  “不就是一坛普通的酒,就是加了太多名头,把人束缚住了,埋在地下这么多年还能喝吗?”

  “你又不是女儿身,看你这样也也该成亲了吧?”黛玉紧盯这人看,可是眼前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人影,楚犀回被她盯得也直视她。黛玉打了个酒嗝,“一看你烦的紧,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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