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觉醒者

　　对于觉醒者，自然有过许多研究。这是人类的本性，对于任何一种现象，人类都喜欢追根溯源，不弄清楚明白不罢休。

　　目前为止，已知的觉醒类型约有三百余种，最基本的也是最常见的，就是力量强化。忽然某些时候，有人觉得自己力气大了不少，原先工地搬砖一口气只能搬十块，如今一口气搬三十块也毫不费劲了。根据对他们的调查表明，这种转变是一种渐变过程，起先只是感觉精神了些，随后气力渐长，身上的力量一天强过一天。聪明些的自然有所察觉，找寻原因，但也有一些浑浑噩噩的，甚至不曾注意到这些改变。

　　另外一种常见的，则是四肢上的变化。有些人忽而便觉得自己腿脚变得矫健异常，书上所说的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如今都不再是人类的臆想，而是活生生出现在现实中。还有人手上动作比平常人快上很多，手上力量也远胜正常人，大力金刚指这门神技在现实世界里得到验证。

　　研究中认为，这是他们身体细胞得到了强化，好比人类曾经通过基因改造来创造基因战士，细胞被强化后，身体许多方面都随之得到加强，比如体力、力量、动作这些基本方面。这本就是他们认为的人类未来的发展趋势。

　　至于促使这一进化的诱因是什么，至今还不甚明了，有推测认为，天降陨石群，不但打破了两界之间的空间屏障，还隐隐改变了一些什么。比如居住于暗界中的妖怪，每个族群或多或少自带一些特殊能力，暗界与人间界相通后，人类多少也受了一点熏染，觉醒者的觉醒能力在妖怪们身上都能得到一点印证。当然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揣测，与空间有关的物事，总是充满着玄奥难明。

　　至于其他的特异能力，比如双手能放出火焰，或是电流，又或者身体如变色龙一样，能和周围环境混为一体。种种玄妙处，不一而足。人类的本性也是喜欢划分等级，分出强弱的。依着各种能力表现，将它们分为五个等级，从低到高依次是D、C、B、A、S。

　　林羽是在十三岁那年，才隐隐有所感应的。当时他凝神抚摸那只古老的挂钟时，脑海中竟然出现许多凌乱模糊的画面，这只挂钟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一只只或胖或瘦的手在它身上的流连，甚至挂钟周围曾发生过的一些景象。画面模糊遥远，带着些泛旧的时光色彩。林羽其实极喜欢那种感觉，每一样物事，仿佛都在讲述着一些古老的不被人记住的故事，或动人或令人叹惋，让人沉醉留恋。

　　开始时只有一些特定事物，林羽才能看到一些模糊景象，随着年岁渐长，这种感知越来越强烈，能看到的画面也越来越多，进步显著。

　　在书上的评级中，他这种觉醒能力并未上榜，原因是实在太过少见，或许评级机构也未听闻过。只是据某人说，他这种能力是有过先例的，甚至不是出现在现代，而是在古老的西方。这类人被称作先知，虽然许多被称作先知的都是沽名钓誉招摇撞骗之辈，但确有那么一两个人，能在时间的长河中，隐隐窥见一点未来。

　　只是林羽目前还只能看到一点过去的画面，对于未来还不曾心生感应。某人说他也不知道林羽会发展到何种程度，只能拭目以待。某人很少会说一些赞扬的话语，更多的是嘱他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个不凡的人。

　　其实如果一个人觉醒，就已经注定他不凡了，不管是哪种等级，都会成为各组织机构乃至政府争夺的目标。时不时会有人找上门来，除了好言劝说，甚至不惜动用各种手段，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愿意，最基本的荣华富贵是免不了的。

　　林羽不太喜欢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所以听从某人嘱咐，绝大部分时候选择了隐藏。除了有限几人知道他是觉醒者，其他人都只当他是个平常人而已。

　　中午的课上完后，照例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作为吃饭及其他各项活动之用，想睡觉又或出外晃荡晃荡都随自己，不禁外出，只是若规定时间还没回来，那只大门再不会轻易打开了，最终产生一些后果，一两次不算严重，次数多了就难说了。

　　林羽先去食堂吃了个午饭，学校这方面还是很够意思，一应用餐都是免费，而且伙食也并不差。林羽吃得很迅速，期间他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匆匆扫过，之后朝校门外走去。

　　本来按照预定计划，他应该赶往这个县城之首的李县长家，解决林心洋的事，但某人发短信让他先过去一趟，他自然听从安排。

　　他首先去往的是邻近的第五街区，某人的家便在那里。距离很近，搭乘公交也不过十来分钟。

　　他一直让林羽称呼他为龙哥，具体姓名未知，他一直没主动提起过，林羽也没有多问。林羽初见到他时，还是他刚刚觉醒的时候，尚且懵懂无知，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

　　那时的林羽还在上初中，自然不是得花钱才能上的中学，而是自己居住的街区所在的最低等的义务教育学校。生活清苦，靠着每星期分发的定额粮食生活，自然没余力购买更多东西。但观望一番总是可以的，他平时的爱好之一，就是去往离家不远的那条兴隆街，那里有大买卖，也有着诸多小摊小贩，林羽似乎天生对那些细小物件感兴趣，总觉得在它们的创造中，似乎蕴含了一些什么，让他心有所感。有时即便知道它们没什么实际功用，仍是爱不释手，把玩老半天。

　　那天他在一处小摊前，对着一只花瓶上下打量着。花瓶应该属于新纪元之前的物事，有些年头了，瓶身有好几处因不慎而碰触出的划痕。这类物事因为没什么实用价值，在这些地方向来少有人问津，所以价格也便宜，才值百来块，即便如此便宜，当时囊中羞涩的林羽也是买不起，只能在那抚摸观摩，外表精明的摊主自然是不遗余力大力推荐，夸奖林羽的眼光，夸赞这花瓶的好，让只存了把玩心思的林羽颇觉不好意思。

　　花瓶应该产于旧纪元一个叫清朝的时代，原被放在某人书房中，作赏玩之用。绝大部分时间，它都静立在书架一侧。初始的画面平和安逸，不过是一个中年模样的人，手释一卷，在那里静心品读，之后是一场不明原因的大火，声势浩大，甚至殃及书房。随后是家道中落，书房中各幸存物事都被搬运走。花瓶之前已经受过一次火的淬炼，这次幸免于难。最终跟随一些其他物品贱价卖出。随后辗转腾挪多人之手。

　　那种感觉，就好似花瓶上自带了摄像头，将这些年它自身经历记录了下来，而林羽的能力，就是将它们一一读出。

　　就好像每一个物件，都在讲述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故事，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韵味，有着独一无二的一段情节。林羽喜欢这种感觉。

　　正在他入迷的时候，有个模样斯文的戴眼镜中年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笑眯眯问他：“看到什么了？”

　　林羽当时才十二岁，毫无城府，完全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毫不隐瞒将自己看到的据实以告。

　　中年人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心里有些疑惑，想不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话便如他之后对林心洋说的。

　　林羽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于是这个名字与外貌极其不配的中年人带着林羽，上了他那辆极普通的小汽车，一路奔向他家。顺便还买了那只花瓶送给林羽，说是当作留念。

　　龙哥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约四十许，戴一副眼镜，西装革履，模样沉稳，言语不多，但他神情甚是和善，很能了解林羽内心想法，并不让林羽感觉有隔阂。到了他家后，好好招待过林羽一顿，给他讲了许多他之前不知道的东西。包括觉醒，包括一些过往的历史，包括他必须考虑的日后的路。

　　龙哥说过一句话，一旦觉醒，便注定不凡，便比一般人多了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就好比掩藏在沙砾中的珍珠，除非甘愿一辈子沉埋于尘土中，不然终归是要发光发亮的。

　　龙哥给了他许多建议，并认真告诉他，这些观点都只是供他借鉴，是否适合他，还需他自己认真考虑。当然他年纪还小，这些话可以暂时记在心里。除此之外，生活上也是对他照顾有加，比如将他弄进南明高中，那里的学费显然不是林羽这种贫苦孩子能负担得起的，时不时喊他去家里好吃好喝一顿，待他如自己的亲生孩子。只是随着林羽年纪渐长，越来越注重培养他的独立，除了给他一枚不知作何功用的徽章，还常常派他外出执行一些任务，既锻炼他的处事能力，还能获取一定报酬。

　　比如上次，便是他和小马一起出马，处置一个自外县而来的觉醒者。那人刚刚觉醒不久，骤然获得强大力量，便有些忘乎所以，许是以前的身份太过卑微，伏低做小太过压抑，之后在本地作案无数，犯下累累罪行。后被当地一些实力强横的觉醒者盯上。那人觉醒后，心智上似乎也随之提升，竟然被他先行一步逃走。但他没料到的是，有些人有些组织之间本来就是相通的，尽管他后来攀附上本县一个较大的帮派组织，因是难得一见的觉醒者，备受重用，但既已犯下罪行，便应受到相应惩罚，一般的警局人员拿他们没办法，但总有正义的维护与执行者。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龙哥说的，说这些话时，龙哥从来不会慷慨陈词，情绪激昂，而是一贯的微微笑着，表情淡然。但正是如此，反倒让林羽真切感受到他内心的决心与力量。

　　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俩很像。又或者说，在龙哥的熏陶下，林羽正变得和他越来越像。他发现了林羽这颗珍珠，把他从深埋的尘沙中捞上来，细心擦拭，让它发光发亮，实现自己的价值。

　　林羽心底充满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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