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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秋璇真是陆峋三年前娶的正妻,当时正值南边越黎进犯,骚扰不断。陆峋也就是那时要去从军,可长房就他一根独苗,自是不许。
再加上当时当今继位的形势已显,正是要他们陆家子弟在朝堂上站住脚扎稳根的时候,怎会允许他冒险远去戍边抗敌呢。
只他心意已决,又是个执拗的性子。太妃就做主拿了主意,要去打仗可以,先成亲,留了血脉,随去哪里拼命。
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定的秋氏,只不过,成亲当日,边疆急报,大军奉命出征。陆峋就逃走,跟着他生母的父亲和哥哥跑了。这一走就是三年未归,没办法去都去了,又是为国效力,只得认了。但这亲事家里也替他先认了。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不缺的接进来。虽缺了新郎官,但那时候两家缔结的是姻亲关系,结的是两姓之好,为的也是在朝堂上的互相扶持。
一年多前传出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接着皇帝又御极,陆峋也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一时陆家可谓风光无俩,这秋氏女也高兴,就想在夫君回来前,到城外的安山寺茹素给他祈福,保佑他一路平安归京。谁知就在素期快要结束的时,山上暴雨,条件恶劣,她就提前了两天启程,接连几天暴雨导致路面湿滑,马车不幸滚落山崖。
陆家得到消息,派人去找时,路面经过大雨冲刷,痕迹全无,哪里还能寻到蛛丝马迹。寻了一个月都毫无结果,确定不是路上遭人劫持,两家人一合计只好给报了个意外身亡,她就是这样被两家人报“死”的。
可秋璇命大,滚落山林并没有死,被蹲守山林的猎户救回了家。她虽被救起,受的创伤却不轻,受损的意识也没有全部恢复,那猎户也图他出门的时候,好留她在家照顾自己寡母,便骗她留下。
直到前些日子有机会上街,看到熟悉的物什,刺激之下恢复了记忆,才跑回自己家去。那时陆峋已经成亲,婚事还是御赐的,也不敢往陆家来说。
如今既已成亲一月有余,秋家便想着,反正早就是陆家儿媳,如今只好送还陆家,有个归依之处。
初夏默默的听完了,喝口茶压压惊,心里确实觉得惊骇。可这其中细节实在有待考究,避重就轻的地方也不是没有,最起码这秋家送人回来可不单单是为了大女儿的皈依之处考量。
董书丹说完了,就征求她的意见:“嫂嫂这回可明了。”
初夏咽下茶水,默默的点头。见所有人都望着她,是要听她说话的意思。
这件事不是应该挑陆峋在家的时候来办吗?为什么非要乘他出门在外的时候提,也不差这几日吧。居然还想先逼她先表态,想得美,淡淡应了是,“不过这事还得世子办差回来了,他来定夺,我这刚进门的媳妇不好说什么,是去是留也要他来说了才行。”
初夏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强装淡定的喝着茶。强忍着起身告辞:“我这脚上还没好透,不宜在外面待的太久,先回去了。”
初夏回到房坐在凳子上发了一下午的呆,她们也太欺负人了吧。她娘家是没势力,眼看着也出不了什么人才。可也不能这样来恶心她,才一个月的婚姻难道很久了吗!
她都听的如鲠在喉了好嘛!强忍着听完了,还逼她表态。别说她表态没用了,就是有用也不会如她们所愿。
映荷她们因为被留在外面不让进,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她回来呼啦呼啦袖子,一副上火的样子,左折右旋一会儿。又默默坐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弦蛙进来看了几次,也不见她叫摆饭,担忧的过来问:“姑娘,要不要给您,松松头发,通一通人也舒服些。”
也许是这声亲切的姑娘换回了她的神思,初夏点点头,这样正儿八经的出去应付一天还真够累的。她真的不适合这里呀,要是陆峋这次回来能把她给休掉,不,他们能和离掉,说不定还得感谢她们呢。
如果这次再合离,上京她是待不下去了。她这样无依无靠只有一些小技艺傍身的,大约只能去投靠鹤龄了。这下母亲也再没话说了吧,不能再要求她嫁人生子过一个正常女人的一生了吧。
“姑娘新得的这个妆奁真漂亮,没想到大爷也有这样心细的时候。”弦蛙边给她通头发边想得陪她聊聊天,这都大半天了,一句话也没有,也不知是在荣正堂里受了什么委屈,可别把人给憋坏了。
初夏顺着她的话看到妆台上的奁盒,大红的颜色很是打眼。呵,没想到君澜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当初合离不是为了他,可是合离时听他早已丧妻,却未新娶,也不是没有念想的。只那终究是个无影的奢望,他也从未承诺过什么。这初恋总是酸涩的,永远的留在心底,幽幽缠缠,挥洒不去。
两次嫁人,无一次如人所愿,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条普遍人认定的嫁人生子路线真的适合每一个人吗?
如能得了自由,她宁愿流落在外,隐姓埋名,也好过困在内宅自苦。只是最亲的父母是永远没有办法理解的了。
初夏内心唉声叹气几百遍,也知道这些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真这样做不知要被多少人骂自私呢。
突然觉得没和陆峋圆房还是件好事呢,最起码这时候还能安慰自己一下,也没吃太大的亏。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桩婚事是轻易做不了罢的,好歹是太后亲赐的。秋氏女接进来也就顶多是个贵妾,做平妻的可能性都极小。勋贵中有平妻的人家还是非常少的,宫里的娘娘也不会这样打自家的脸。
本以为这事在陆峋没回来之前谁也没办法做主。没想到却被二房悄悄捅到宫里去了。
秋家如今不仅有人做着京尹,户部侍郎更是秋璇的亲爹,他们家族也还有几人做着地方官。如今朝堂上党派林立,秋家想继续攀侯府这门亲,紧一下关系,太妃怎么会不想收入囊中呢。
只是招她进宫问话的却是太后,按说二房在这事上没必要出力的,陆峋越得势,对他们挤压越大才对。
初夏坐在底下,看着太后正慢条斯理的用金箸拨香灰,拨了一会才转过头开口:“接秋氏过门你要是不愿意,哀家自有法子帮你,就看你肯不肯了。”
肯不肯?那就是有条件的了。再联想到宏哥儿的事,二房对太后唯命是从,说不定太后早知道了,现在才让二房说出来,其实是用来拿捏她的。
多个妾室对她也没甚影响,最多心里膈应。她可不傻,为了这事去答应太后的条件,说不定就要参合进太后和端太妃的擂台里。再说三妻四妾还不是常事,即便普通的殷实人家也有养的,虽然先律法还有规定庶民不得畜妾,但早已是空头条文。更何况这样的勋贵人家,还有进门前先纳妾,以妾礼迎正妻的惯例。太后这样问,肯定是有事要事她协助了,这样的话她自然不能应,便低眉顺眼的道:“此事全凭长辈们做主,妾身是万不敢干涉的。”
太后轻笑一声,似夸非夸的口气:“真是个懂事的,那你也回去准备了,好接秋氏过门。”
初夏走后太后跟前伺候的嬷嬷才出来躬身道:“这世子妃看着不经事,倒是个心思敏感的,竟连问也不肯问。”这自是指她不问条件的话。
“叮”的一声响,太后甩了手上的金箸在香几上,哼笑道:“不急,现在即便她答应了,也办不下来,这次无非是留给个楔口在这,以后等她真有切害相关的想求,自会想着这个口就来了。”就不信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人,还无所求了,不管是为她自己还是为家人,总会有机会的。
这边才完,那边端太妃也来拦人。太妃端茶赐了她坐,“你才成亲,就纳贵妾,可能会觉得委屈,只不过如今朝堂势力纷杂,陆家也不得不这么做,多个助力总是好的。”放了茶杯又道,“你哥哥不是也年岁不小了吗,也该有个正事,内务府最近出了一个主事的缺,想找一个宗亲补上,本宫提了你哥哥上去,约摸就快下来了。”
“是,全凭娘娘做主,多谢太妃恩典。”初夏起身叩首道谢。
“那你也好生回去准备。”太妃又招了一个嬷嬷进来,“这些事你大约没办过,关嬷嬷是老办事的,回去也好协助你。”
那关嬷嬷自过来见礼,初夏心里苦,这定恩侯府里的管事权本就不在她,赐个会管事的嬷嬷给她,岂不是要推她去府里争权。
这一个巴掌一颗枣的真是要命,初夏告退后走在长长的宫墙间,还在想:怪道人人贪慕权力,上位者的一句话,你只能够诚服,拥有了权势的人对于身边这些游走的鱼儿来说,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大哥以前因为才学一般,又无多少门路,谋职一直不顺,这次太妃轻轻一句话,就将他拢进了内务府。那里可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进的,怎么会白白空出一个缺等着她大哥呢。
初夏默默看了看身边的关嬷嬷,觉得这次进宫真是赚大了:哥哥得了个实缺,她得了个管事嬷嬷。
哎,也不知道陆峋回来看到妻妾成群会有什么感想,大约也没有不喜的吧。
赶路回来的陆峋已经先得到消息,正一路急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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