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没打
进了城的苍羡携同暮白站在苍王城的城墙上，朝着城墙之下人山人海的苍国民众招手示意。
赶来的民众多半是墨城和苍王城的人，苍国山路崎岖，来自其它地方的民众虽然也有，但是赶来不易。而两城的人实实在在见证了暮白和苍羡的感情，皆是由衷祝愿。虽然亦有人觉得自己的国主娶了傀儡十分不妥，但却只在少数。暮国也来了不少的人，大多数都是从暮宇开的冰路赶来，凑个热闹。
在一片喧哗中，苍羡怀中的假傀偶眼神空洞，似乎藏着一整个冬天的风雪。随着烟花升空，苍羡看到其他人的注意力被移走，俯下身子温柔的亲吻了她的额头，他抱她入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在哪片烟火和一片欢乐的气氛里，她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丝神采，身形娇小的她，靠在苍羡的怀中醒过神来，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可那丝神采没有人察觉，很快她又陷入了混沌的记忆里。
苍乔匆匆赶来，上了城墙在苍羡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他面色一凝，忙差人把暮白送回宫中，又命苍乔开了法阵。
回到苍山脚下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苏玄墨看到苍羡回来的这么快也是诧异，连忙走了过来跟苍羡讲了讲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苍羡还没等苏玄墨讲完经过就忙问“兄长在何处？”
“他没说，大概是同那尤夜去帮他的弟弟敛尸了，对了暮王陛下要你帮忙通知五十国的人收尸，那尤夜说这事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叫你不必多虑。”
五十国的人虽然只来了二十三城的城主和家眷现场却一片惨烈。苍羡凝眉，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人咎由自取，他觉得总归都是一条性命，不能苟同尤夜的手段。
遍地的血迹横流，所有人都死无全尸，那些各怀鬼胎的城主们原本坐的疏离，此刻却血肉模糊完全不分彼此。苍羡不忍多看，苏玄墨也一心只想远离此地。两人就先行离去了，苍羡的脸色惨白，于是二人没有回到苍王城，而是去了苏玄墨的墨城。
簸月楼的顶层，苏玄墨召人备足了酒菜。
“原本我实在恨极了他们，今日见此情状却只觉得他们可悲。”
“别想了，你刚即位，她也回来了，你要以此为鉴，千万不要成为尤王这样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暮白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还是那些人的死法过于惨烈，苍羡突然想不起来从前对这波人的恨意，甚至对于从前屠城的暮白有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
“自然不会。”
“你沉默了这么久在想什么呢？”
“我想到了暮白当年被染红的白衫。”
“你该不会是因为今日景象想要怪当年的她过于残忍？”
“我不知道。”
“不是我说，如果今天的局势反过来，他们未必会怜悯与你，这可是一群死后鞭尸的主，我觉得这种死法反而便宜了他们。”
苍羡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望着苏玄墨，好像有些不认识他。苏玄墨原本正笑盈盈的夹着盛在小碟中清淡的泡菜萝卜，他刚给自己刚空了的酒杯满上。见到苍羡眼神中的责备，他手中一顿，笑容僵在了脸上，明白自己的看法不被挚友理解认同，心中一寒。
他闷头喝下了三杯苦寒至极的银壶里的酒，那酒本是备给苍羡，大病初愈又复发的他并不适合饮用，良久后他才又艰难的开口了。
“你好好想想，你的姐姐当年自愿祭桥你恨了暮墨那么久，可是暮白呢？她可是眼睁睁看着暮墨被那些人逼死，这就罢了，那天无家的可是剥了暮墨的面皮，后来又斩下了他面目全非的头颅悬挂在暮王城外。”
“当年我重伤昏厥不知情形，但那些城主和那些妖族一样都非善类，听你所诉我只觉得她当年满身的血迹恐怕是为了你，她为何没有死我不清楚，但是她现今尚在人世已属不易，别让你廉价的慈悲心又伤害到你该珍惜的人。”
“我···”
“你什么你，你是最没用立场责备我的人，这些年我当真是有些看不懂你，尽干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拦住暮墨放跑了那个妖女，她恐怕至今依旧在暮王宫安安稳稳当她的小公主你明不明白！”
见苍羡仍是一副迷茫的似从前年少那般的无知模样，苏玄墨有些气恼，他褪尽了上衣的衣衫，露出了他当年所致至今未愈的伤口。
“你刚刚大概也觉得我心狠，但是现在我问你，看明白了吗？”那道伤口很长，从他的胸膛长长划过，像条长长地粉色蜈蚣，有些丑陋，令人触目惊心。苍羡似乎感到震惊，才惊觉自己竟然从来没去仔细了解过当年的种种。苏玄墨的眼中衔泪，似乎是被他神情里的什么东西重重刺到。
“我知道你心性纯善，但世事不如你想的那样，很多事情太过复杂，你只知道自己的悲痛，不知在你之外人人都在忍辱负重！”
“玄墨。”苍羡被苏玄墨突如其来的怒火和身上的伤痕所震慑，两人自幼相识，苏玄墨也自幼就是那幅吊儿郎当似乎整日不思进取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冲他发火。
“行了，你快点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并不是想责怪你，只是想你明白你未来该承担的责任。”说完又强行挤出自己平时那幅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嬉皮笑脸道“毕竟我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呢我的苍王大人。”
“哥哥，你为什么要跟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有什么不可以好好说。”苏锦玉偷听了好一会墙角，见到苍羡被自己的哥哥赶走才赶紧从里屋跑了出来，说完就去追离开的苍羡了。
“你懂什么，有些话如果我不说，没有人会告诉他，就算我有耐心好好告诉他，恐怕也他没有时间好好去听去消化，王袍加身又不只有荣耀，最近的事只是个开端，以后会有更多的磨难等着他。”
苏玄墨看着两人离去，苏锦玉追的急，把门撞的不停摇晃。他觉得心里烦躁极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提前预感到了什么将要来临的风暴，他起身站在窗前，看着沉沉的云，心想，五十城的人就算赶来恐怕也只能在苍山原地为那些人立座石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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