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四周一片万籁俱寂,世界还沉静在黎明前的酣梦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夜莺的歌曲,伴着阵阵海浪的声音,和每个人胸膛中安稳的心跳一起,谱出难得的静谧。尔曼城正在这片静谧中,等待着破晓。
麟殿的书房里突然冒出一道白光,在两个人影从其中闪身出来之后,又很快再次归于黑暗。
“天还没亮,我们运气还挺不错。”艾莎的声音传入克伦耳中,带着些庆幸和小兴奋。虽然现在屋里很暗,他看不清她脸上的样子,但他知道,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闪着光芒,映在自己的瞳孔里。这样的神采,总能让他的心情也莫名的跟着一起好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却已经对这种感觉上了瘾。
“克伦,你说话算数吗?”艾莎压低声音,还带着点略显孩子气的咄咄逼人。她现在只能看着克伦的轮廓,勉强分辨出他就站在自己旁边。
听到他的话,克伦先是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一转念又觉得这里太暗她也许看不到自己的回应,于是他轻轻对她开口:“算。”
原来在他们要从异空间里出来的时候,艾莎“一时兴起”向克伦要起了自己的“惊吓补偿”,说是不想总待在白石城堡,想让克伦偷偷带她出去四处转转,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克伦看她正经的样子,隐隐觉得她想出去也未必真是为了玩。虽然自己没接到带她出城堡的命令,但也没人对他说过这样不行啊。既然如此,那就答应她好了。于是,两人这会儿的这一番对话就出现了。
“那快走吧。”她一边蹑手蹑脚的往外走,一边在嘴里小声嘀咕着“一会儿天亮了就溜不出去了”。克伦还一直站在原地,看她走到门口,又往外探头探脑的样子,觉得有点难以理解。
这不是在自己的宅邸里吗?怎么像小偷似的……
“你干嘛这样?”他站到艾莎旁边,紧接着说:“你这样比小偷还像小偷。”
艾莎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简直哭笑不得。他满脸写着淡定,就像只是在陈述眼中的客观事实,虽然这话在谁听着都是一句调笑。看着他这副样子,艾莎也不知道该怪他什么了,只能忍着小情绪给他换了一句:“不这样,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走吧。”克伦说着迈开步子走了出去,艾莎却还缩在原地,想动又不敢动。克伦回头瞧见她干着急的样子,又走回到她面前,向她伸出右手。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的等待她的决定。夜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竟让少女在他眼中看到了那血色瞳孔里的温柔,一闪即逝,之后便再无它的踪迹。而这份幻觉一样的熟悉,已经足够让她将自己的左手递出去。
“快走吧,不然天真的该亮了。”他握紧她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克伦带着少女熟练地在城堡里穿行,艾莎被他拉着,从中央花园转到了和城堡大门方向正好相反的一条岔路上。
“怎么往这边走?城堡大门不是在另一边吗?”她隐约记得这条小道是通向主堡的。
“现在是半夜,城堡大门一定守卫森严,从那里出不去的。”他没回头看她,只专心的注意四周,脚步也快了不少。主堡中的守卫巡逻的次数更加频繁,虽然他对内部状况十分熟悉,但想确保不被发现还是得多加小心。艾莎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开始间歇着小跑起来。她看着自己被克伦握着的手,觉得他的背影和那个人重叠了起来,那种莫名的熟悉再次涌上她的心口。
那天在女王庭院的那个人,真的不是他吗?
“克伦,你有兄弟吗?”她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想,竟没头没脑的问出这么个问题,连自己都听的尴尬。可他没有丝毫觉得唐突,只淡淡回了句“没有”,就没再说话,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她。
“克伦!”少女的声音大了些,还带了点脾气。克伦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于是她拽紧他的胳膊,硬是让他停了下来。月光正好从头顶的大窗户照下来,艾莎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睛,心里越来越没底气,而那双眼睛正不解的看着自己,像在询问什么。
心里的问题,不管怎样都问不出口。
克伦坦然的目光落在她眼中,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怎么了?”她的欲言又止和脸上的红晕引的克伦开了口。
“我……”艾莎支支吾吾的看着他,好久了才终于缓缓开口。可她才刚说出一个“你”字,就看见克伦猛地扭过头,然后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旁边梁柱的阴影里,把她紧紧地护在他和墙壁之间。
“克——”
“别出声。”克伦小声在她耳边说着,同时用自己的左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艾莎被他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看到他警惕地盯着光亮下那条走廊的样子,她也不敢乱动。这样好像保持了很久,艾莎才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巡逻的守卫?!”她心想着,睁圆了眼睛,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被吓停了。克伦一低头看见她紧张的样子,轻轻地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原本在她嘴边的手也无声息地搂住她的后背,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前。
在克伦看来,自己本就穿着一身黑衣,被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大,可她的衣服颜色却很亮,所以只能如此行事。而艾莎这会儿却已经彻底懵了,那些脚步声被耳边铺天盖地的心跳完全掩盖,跳得快的是自己的,慢的是克伦的。可现在让自己紧张的,到底是守卫,还是他呢?
“你刚才想说什么?”克伦看着巡逻者走远的方向,不动声色的长舒了口气,然后收了环着她的胳膊,低下头,面无波澜的问。
“啊?”听到克伦的声音,少女才回过神来,原来守卫已经走了。“没,没什么。”她拨浪鼓似的摇晃脑袋,一直被握着的手让她脸上烧的通红,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
“那走吧。”克伦以为她的不寻常只是因为刚才太紧张,也没在意,他现在满心想的就只有“带她溜出去”这一个念头而已。
接下来的路走得十分顺畅,克伦总会在遇到守卫之前拉着她转到另一条路上。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到了城堡东北角的围墙下。现在这里正是看守的空档。
“这么高,我们怎么出去啊?”艾莎看看一眼望不到顶的城堡围墙,又看看克伦,小声的问。虽然这旁边长着一颗大树,但它的高度还是不及城墙,更何况还离着有一些距离,实在不像能派上用场。
她话音刚落,就被克伦稳稳地横抱起来。
“闭上眼睛。”
“啊?”艾莎还没从克伦的动作中反应过来,他冷静的声音就紧接着传进她耳朵里。他的侧脸现在离自己那么近,让她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
“闭上眼睛,抓紧我,我带你翻出去。有这棵树挡着,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但是围墙很高,万一你中途因为害怕发出什么声音,我们就会被发现的。守卫的精灵耳朵都很灵。”他看着怀里的少女,简单扼要的讲明现状。
艾莎对他的说法判断不出对错,也就更无从谈论他的做法的好坏,只能赶紧乖乖地闭上眼睛,然后便是急速上升时,被激烈的冷风扑面带来的一阵短暂的刺痛。她下意识抱紧了克伦的脖子,脸上皱成一团贴在他肩膀上,等待着急升之后急降,但是料想中的失重感却迟迟没有出现。明明冷风已过,他们应该已经升到了顶,可她在那阵惊心动魄的飞升之后唯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微微的清风在耳边流窜,又拂过面颊的清凉感觉。
她的眼睛一直紧闭着,全身都恨不得僵在一起,直到克伦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可以了”,她才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望四周瞄了瞄,觉得安心了才睁开另一只。就在她狠狠松了口气之后,才反应过来现在克伦正抱着她半蹲在地上,而自己正坐在他的膝盖上,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
“这也太丢人了!”艾莎羞恼的想着,脸上憋得通红。她连忙把手收了回来,从他身上跳起来,低着头走到一边。克伦看她又恢复了精神的样子,觉得刚才放慢下降速度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虽然这样做暴露的可能性会大很多,但是和她的感受比起来,这些都无所谓。
远方的天空已经显出微微明亮的光泽,和大海一起蓝成一片。海边的集市里隐约可见零星的人影,在曦光里晃动。太阳渐渐从海平面下升起,像从大海中孕育而出的红玉,映着海波,在蓝色的天空填上几抹红云。
这番景象落在少女眼里,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而在她身后的克伦眼中,这一切不过是他面前那个小巧背影的陪衬。
“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她该有多好……”克伦平静的表面下,分不清好坏的情绪猛烈的翻腾着。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她想起过去,他们之间,便只能水火不容。
“你喜欢日出?”克伦走到她旁边,轻声问。
“喜欢。”艾莎朝他点点头,“这种感觉就像看着生命诞生一样,让人充满希望不是吗?你不喜欢吗?”
克伦听完她的话,又盯着眼前她说喜欢的这幅景色看了很久。“不知道。”他最终还是没想出答案。
艾莎看着他茫然困惑的样子,竟从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悲哀。他略带麻木的脸似乎在讲述着这个人和生活中的任何美好早已毫无瓜葛。
“走吧。去城里。”克伦说着转身朝山下的城区走,艾莎跟在他身后。
时近正午,温度稍稍有些高。两人在城中四处晃荡,从居住区转悠到集市,又溜达到海岸,再回到集市,克伦就跟在艾莎后面,在这些地方反反复复的走。她虽然是第一次到王城城区,但眼下她明显对那些光滑的石子路和极有特色的木砖房没什么兴趣,连美食也都一带而过。整个上午她只格外留意自己所见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克伦大致也能猜到她的意图,他并不想干预她的行动,直到,她肚子叫了……
看艾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克伦便把她拉到不远处的一片树荫下。“呆在这别动,我马上回来。”不等一头雾水的少女出声,他已经走进人群,往离这里最近的那个市集的方向去了。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就多了个小巧物什。
“快吃吧。”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艾莎看着他手上那个被细绳系紧的巴掌大小的金色树叶包,愣愣的接过来。
“这是由金树叶做的树叶糕,是往原料里加上甜花蕊后再用金树的树叶包住,再用黄昏露水蒸出来的。”
艾莎一边点头,一边小心地拉开树叶包上的绳结,清新的甜味飘盈出来,两片金黄的树叶瞬间在她手心摊成了“十”字,她看着刚刚还被裹在叶子里,中心聚着一些淡黄色小花蕊的四方形透明糕点,轻轻的咬了一小口。
“好吃!”艾莎抿着口中这种熟悉的清甜口感,又接着说:“不过这个味道我好像吃过,就是第一次见你那天,早餐里有一小瓶水,和这个味道很像,也是甜甜的,凉凉的。”
“那个是甘露,是只有在清晨才能从金树顶端的树叶上采到的露水。所以味道像是正常的。”
艾莎听着边点头边继续吃手里的树叶糕,然后低下头偷偷笑了起来:“谢谢你,找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
她的“谢谢”让克伦微微一怔。在某个瞬间,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小女孩的稚嫩声音:“被人感谢了当然得有回应啊。”他被这个声音鼓动着,嘴上便不自觉地动了动:“不用谢。”
少女闻言抬起头,略带惊讶的看着他。自己得到了没想过能得到的回应,而他虽然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却有一种超乎常人的认真。看着他的样子,少女笑了。
“快点吃吧,”克伦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脆就撇开脸,转了话题,“吃完以后,我带你去找你想找的人,也免得你满城乱转。”
艾莎被克伦说的全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连嘴角的笑容都开始抽搐。“你,你知道,我在找谁?”她越来越心虚,讲话都变的结巴。
“嗯。”他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轻轻应了一声。
“这下完了。”艾莎这么想着,讪讪地垂下头。她本来是想靠自己找到那天那个王□□院的蒙面刺客,这样或许就能从那个人口中得到一些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可那天的事只有熠、克伦和自己在场,她总不好向熠打听。那个人毕竟是刺客,是企图杀害精灵王的人,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偷偷打听那个人的下落,很可能引来话柄。克伦虽然是熠派来保护自己的,但他说到底还是熠的人。万一真的被熠知道自己要去找那样一个危险人物,说不定她连行动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那现在这样,岂不是瞒不住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克伦貌似随意的补上一句,不过应该已经能让她放心了。
“真的吗?”她急切期盼的目光映在克伦眼中,让他只能诚实的点头。
“走吧。”看她吃完了,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克伦放慢步伐走出树荫。
“去哪?”艾莎连忙跟上他,对他突然变得和自己一样的步调,感到有点奇怪。
“城东,芦屋药舍。”
“药舍?”
“嗯,那天我的镰刀打伤了他,而且应该伤得不轻。虽然这件事没有张扬出去,但他如果有心不想被人察觉,应该不会冒险亲自去买伤药,所以他很可能会找人代买。可是一次性购买大量伤药很容易被人注意,如果当时王城派人追查了这件事,只要询问全城所有药舍,很容易就能找出那个大量购药的人,顺蔓摸瓜,他也会很快暴露。所以他就算找人代买,也必须到一个即使大量购药也不会引起太大注意的地方。所以他一定会去城东芦屋,因为那里,是全城唯一一个义务救助浪人窑流民的地方。”
“浪人窑?那是什么地方?”这个地名十分陌生,她没在书上看见过。
“是城北的贫民区。那里的人大多不做事也不谋生,靠王城定时发放的补助过日子。想要在那里找一个代自己领药的人也很容易。”
“可是,没在书上看到过啊……”
“这些事情,不会写进书里的。因为——”他顿了顿,把“不光彩”三个字咽了回去,只接着说:“容易引发负面情绪,不利于内部安定。”
艾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药舍门外。
“这么多人吗?!”艾莎被眼前攒动的人头惊得目瞪口呆,“怎,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药舍大门被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虽然不断有人零零散散从密不透风的人墙里往外挤,但相比那些还在往里涌的人,他们的数量实在少的可怕。
“这几天正好是发放补助的日子,所以人稍微比平时多点。”克伦解释着,对这幅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稍微多点?!看来平时人也少不到哪去。”艾莎盯着药舍大门,暗暗腹诽。
“往这边走。”
克伦带着她沿着药舍的院墙继续往前走,然后在离人群相距甚远的地方转进一条没人的小巷,最后在一扇小木门前停下。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里面便传出一个极不耐烦的男孩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克伦没有报上姓名,语气也稀松平常,似乎对里面那位的无礼并不在意,但里面的人明显慌了起来。艾莎听见里面的门闩极快地“哐当哐当”响了几声,然后一个身穿便衣的小男孩一把拉开了门,脸上还带着刚刚急忙挂上的殷勤的笑容。
“克伦长官,有失远迎。”他一边频繁的倾身行礼,一边让出身后的小路,朝院内伸出手,“快请里面坐。”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克伦身边的少女,连忙加了句:“呃,二位都请里面坐。”
“你是谁?以前没在这见过你。”克伦无视了男孩态度的转变,冷着脸问。
“噢,我是这儿新来的药童,您没见过正常。有什么话请进来说吧。”
“不用了。阿守在吗?”
“在,今天正好在。”
“把他叫出来,我有事要问他。”
“是是是,二位请稍等,我马上去叫。”男孩连连点头后,马上进去找人了。
看那个药童走远,艾莎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她走上前扶着门框,朝门里探进半个身子,四下张望,可里面的景象着实让人有点失望。除了脚下一条通向屋舍的小石子路,其他地方都长满了半人高的各种杂草,有的绿有的黄,有的茂盛有的枯萎,看上去乱丛丛的,实在可惜了这么大的面积。
“想进去看看吗?”
艾莎闻言回头,就看见克伦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他的嘴角似乎带着隐隐笑意,看来自己刚才那副样子从他的角度看一定很精彩了。“不用了不用了,”她连连摆手,脸上也泛起点红晕,“不过这里面都是什么啊?杂草吗?”
“这里是芦屋药舍的内置药园,里面种的都是药草。不过现在继承为这里主人的阿守对培植和照管药草并不感兴趣,疏于打理就成了这样。”
艾莎听了他的解说,又回头看看已经长得连雏形都没了的药园,实在想象不出它被精心照管时的样子了。
约莫过了一会儿,屋舍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伴着草叶被粗鲁拨动的声音。艾莎刚退回克伦身边,那个身影就从不知哪个被药草掩盖的小道,蹿上了这条小石子路。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大步朝他们二人走来,深褐色的长发梳理得很好,也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这个人,看着就不像是会呆在园子里的人。艾莎想起刚才克伦说的“继承人对药草培植不感兴趣”,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阿守了。
“克伦阁下。”他礼貌地朝克伦点头致意,却在看见艾莎的时候极快的收缩了一下瞳孔,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的样子,问道:“初次见面,我是芦屋药舍的主人阿守。请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呢?”
“我……”
“她是国王陛下的客人。”就在艾莎犹豫着该如何介绍自己的时候,克伦已经替她作完了回答,紧接着又话锋一转,淡漠的问道:“刚才那个孩子,是这里新来的药童?”
“是啊。不过不用担心,那个孩子是我亲自带回来的。”这个药舍主人始终带着一副十分“官方”的标准笑容。
艾莎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似乎弦外有音。
“二位贵客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啊?”阿守问道。
“大概一个月前,有没有人在你这里拿过大量的外伤药?或者在一两天内有很多人都来拿伤药?”克伦按照自己的推测提了问。
“一个月前?容我想想……”阿守偏过头,眯起眼睛,看起来很认真的思索了一阵子,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好像是有个瘸子来拿过不少。他说他腿脚不好来来回回走的不方便,家里的伤药又用的比较多,所以想一次拿走半个月的药,我们就给他了,也没多问。不过,那个人是个生面孔,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答应按他的说法给药。”
“这是什么意思?”艾莎插话问。
阿守轻笑了一声,答道:“姑娘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是全城唯一一间为浪人窑流民提供义务救助的地方,这是几千年的规矩,改不得的。所以从那里来我们这儿治病拿药的人,我们不说都能叫出名字,但起码也是脸熟。他们通常会犯什么病比较多,什么人拿什么药会比较多,我们也大致清楚。如果是他们突然要跟我们这儿拿一些原本好几年都不见得用得着一次的药,在我们弄清情况之前,一定是不会给的。但是你们打听的人,我们没见过,但他确实拿着浪人窑的流民凭证,所以他说他是新来的,我们就把药给他了,也无所谓信不信。”
“那半个月后,那个人又来拿过药吗?”克伦问,“既然是半个月的药量,那半个月后总得来拿新的吧。”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你也知道,我不是总待在药舍的。”阿守边说边摇头,露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在此多留了。”克伦说完又看向艾莎,“走吧。”可他刚转过上半身,就被阿守伸手拦住。
“二位稍等。阁下可否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打听那个人?”
“例行公事而已。”克伦只扭头看着他,淡淡的说。
“既然如此,”阿守礼貌地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我就不打扰二位公干了。”
克伦点点头,带着艾莎往城北去了。
阿守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二人离开。直到视野里的两人消失许久,他才回去唤来之前的那个小药童,小声的交待:“你快去将这件事告诉那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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