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艾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远方明亮的天空还掺着一点点暗色云霞，天刚亮不久。紫灵不在房间里。她明明记得自己听完了故事以后有点犯困，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应该是紫灵把她抱回床上的。
“明明到了后半夜才睡，怎么没觉得困啊？”她纳闷着坐起身子，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被另一件事顶替了：今天是玄赫长老来的日子！紫灵告诉过她，玄赫长老会来给她教授一些必要的知识。于是她急忙换了衣服，既然是第一次见自己的老师，当然得准备的礼貌和正式些。
“你醒了？”紫灵这会儿正推着门，略带惊喜的看着艾莎拉开落地窗帘。她一直待在卧室外，听见动静才进来看看。
“嗯，我记得你说，今天起玄赫长老会来给我授课。”她微微忐忑的理了理衣服，小跑到紫灵面前，“穿成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让长老觉得我怠慢他？”
“不会，这样很好。”紫灵笑着帮她扶正了衣领，然后试探着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我觉得精神很好啊。”紫灵这话问的她有些奇怪，又让她想起刚才自己的那一瞬心思，“不过我刚才也觉得挺奇怪，明明睡得那么少——”
“大概是你昨晚睡得很沉吧，”紫灵不动声色的打断了她，“如果睡得很沉，精神也是能养回来的，但是今晚还是得早些休息。”
“嗯，我知道了。”她想着自己昨晚似乎确实是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感觉到，也没梦到什么，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天亮，也就没在纠结这件事了。“那，玄赫长老什么时候来？”
“等过一会儿，你吃过了早饭，我就引他来你这里。不过现在我有点事得处理，你就待在麟殿，等我们来。”
紫灵把克伦遣去向熠汇报消息后，又交代门口的侍从严加护卫之后，便立刻赶往玄赫的住处去了。他现在因为艾莎的缘故，暂时没有回到自己的宅邸，而是住在白石城堡的一个别苑中。而现在这个时候，玄赫正坐在椅子里，一只手撑着额头支在一张大桌子上，一边叹气一边揉着太阳穴。
面前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摊开的，合上的，一本压着一本，把桌面盖的密不透风。但是眼下看他的样子，显然面前这“五车”学富没派上一点用场。
“怎么会这样……”他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心里愈发烦躁。
六天前的清晨，玄赫在自己家中做完一些准备工作就出门了，因为那天是去白石城堡第一次见艾莎的日子，他想提前一些过去。可他刚走出大门就迎面和匆忙赶来传话的克伦撞了个正着。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到这来？”他分明记得熠告诉过他，克伦是负责护卫艾莎的，“难道是少公主出什么事了吗？！”他趁克伦给他倾身行礼的空档，已经把问题问完了。
“是紫灵阁下命我来请长老，希望长老务必能随我提前过去。紫灵阁下说有些私事想与您商量。”这个人还是一如往常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私事？”他有点纳闷，但还是很快做出了回应：“好，赶紧走吧。”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克伦的背影，断定了一定是艾莎有事，而且紫灵的观点很明确，她认为这件事和克伦有关。
两人很快就到了麟殿，果然紫灵已经打发走了无关的侍从，在门口等着他了。
“克伦，你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简单明确的指示克伦之后，紫灵压低声音对玄赫说：“快跟我来。”
玄赫顿了顿，踏进殿内。
好久，没有进来这里了……
他跟着紫灵先进了书房，看她紧张的关上门，他先她一步说：“你这么急着叫我来，果然不是真有什么‘私事’吧。”
“你还是一样聪明。”她松了口气，上一秒还保持着的那个笑容转眼就被满脸的愁容给轰到不知道哪个遥远角落去了，“是艾莎有事。”
“我猜到了。艾莎有事，所以你必须找个人通知我，但如果随便找个人又很容易造出谣言。你无法轻易离开，更不会让一个你不信任的人守在这里，于是你编了个借口，让那个你不信任的人来找我。怎么，你觉得克伦和这件事有关系？”
“倒也不完全是，我只是对他感到不安。总觉得这个人背后有太多未知和秘密，让我不得不防着他。”
“我以前也有这样的担忧，而且现在是时不时还有。当初熠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不过一个十岁左右的瘦弱少年，他满身是伤，和现在一样沉默寡言。那时候没什么人在意他，包括我。大家都以为熠把他带回来不过是看他可怜，直到后来，看见熠亲自对他进行的那些训练，我们才开始觉得不对劲。那些不是会对普通护卫进行的训练，那些训练过于严苛，比杀手训练更甚。可他竟然完成了，还完成得非常好。仅仅两年之内，他的身手已经无人能及。”
“两年？！”紫灵在惊叹之余甚至觉得恐惧。两年就能完成其他人几乎需要小半生才能达到的地步吗？！
“没错。他的成长速度让我们既惊讶又后怕。我们曾私下挖过他的背景和身世，也向熠询问过，坦诚过我们对他的担忧，但熠似乎很有自信，并没有把我们的担忧放在心上，只很肯定地告诉我们说，克伦永远不会背叛王族。”
“那之后呢？”
“既然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自然也是不能再说什么的。在那之后，我们也派人盯过克伦，但是没发现什么问题。他虽然在名义上是熠的护卫，但并不是经常待在熠身边。他甚至极少待在尔曼城，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外面，而这似乎也是熠的指示。”
“熠真的这么信任他吗？”紫灵心底腾起一团不快的情绪，又有些莫名的悲哀。这是为什么呢？她不知道。
“我倒不觉得这是信任。”玄赫定定的看着她，“这只是一种绝对的控制。”
紫灵心中一惊，没再说什么。这样可怕的定义让她不寒而栗，而刚刚自己心底那股悲哀是源自哪里，她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现在带我去见见她吧。”
紫灵带着玄赫停在卧室门口，床上的少女正安静地睡着。
“不管怎样都叫不醒她。”紫灵看看艾莎，又看看玄赫，“我刚才也仔细给她检查过，没有外伤，没有内伤，身体状态很平稳，可就是唤不醒她。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状态也一直都是好转的，现在突然这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担心，”他安慰的拍了拍紫灵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紫灵艰难地点头回应，这后半句从神情凝重的他口中说出来，让他自己都觉得心里发虚。虽然他对这一结果深信不疑，但是要过多长时间，这中间又要经历多少磨难，他无法预测。
少女熟悉的面容落在玄赫眼里，他每朝她靠近一步，都不得不更加努力的抑制自己下意识变得急促的呼吸。
“真是太像了。”玄赫站在床边，心里默默慨叹。少女轻浅的呼吸伴着他自己的心跳传进耳朵，让他突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只愣愣的看着她。直到紫灵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玄赫将一只手轻轻覆在艾莎的双眼上，然后他闭起眼睛，开始探巡起来。
这种探巡术是阅读类术法中的一种，属于高级术法。浅用时可以读到他人的想法或者梦境，深用时能读到记忆，若是施术者精通此术，甚至能读到被测者的灵魂。而且探巡术较易与其他术法进行融合，所以变化性与衍生性多种多样，因此这一术法也是被限制的术法之一，少有人可以有机会接触学习。
玄赫正是被允许修习探巡术的极少数人之一，同时也是一位术法精通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玄赫的眉头也越拧越紧。终于，他睁开眼睛，把手收了回来。虽然他显得松了口气，但紧绷的脸上丝毫没有将要舒展的征兆。
“怎么样了？”紫灵忧心忡忡地走到他傍边，急切期盼着能得到一个好消息。
“什么异常都没找到。她没有梦境，没有思维的波动，连灵魂都像是睡着了。”玄赫说着看向紫灵，“不过，我也没探到什么不妥的地方，先观察看看吧。熠来过了吗？”
紫灵轻轻点头，“来过了，比你早一点。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和平时一样看了一眼就回去了。”熠对艾莎的态度让紫灵有些难受。
“这样啊……他大概是太忙了，最近我们也经常见不到他的人。”
“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个，我也不知道。自从老国王和王后去世以后，他就不把自己的心事讲出来了。但是他如果认准了要做什么，那一定是做好了承担任何结果的准备，不管那个结果是好是坏，都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了。”
于是从那天起，玄赫一直住在白石城堡里，翻阅各种书籍想找到艾莎沉睡的原因，直到六天后的这个早上，紫灵终于带来了可以把他从书堆里拖出来的消息。
“玄赫！玄赫！”紫灵推开门冲进来，把他吓得一激灵，“快，快走，她醒了！”
他被紫灵最后那短短三个字惊得睁圆眼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撞到书桌，把堆到桌边的书都碰到了地上，不过眼下是顾不上捡了。
二人急匆匆的往外奔，可刚一走出别苑，就看见一名侍卫从主堡的方向跑过来。
“玄赫长老，紫灵阁下。”侍卫分别向两人倾身行礼，然后靠到玄赫耳边，小声的说：“长老，月族辅相来访，国王陛下请你即刻去主堡大殿参加会面。”
玄赫听得心中一惊，冷着一张脸回了传话的人：“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熠，说我马上就到。”待侍卫走远后，他转向紫灵说：“快走吧。”
“你不现在过去可以吗？”玄赫明显加快了脚步，紫灵只能时不时小跑着赶上他。
“没关系，这边比较重要。”他边走边回答紫灵，语气淡然却十分坚决。
“不过说起月族的辅相，不一直是个空置的职位吗？”
“你的听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轻轻一笑，边走边简明的回答紫灵的话：“这位现任月族辅相名叫泰阿诺，大约是在三年前才刚刚受封成为辅相，据说他此前一直是月王的心腹。你应该也挺人提起过，月王在一年前突然重病暴毙，他唯一的儿子也同时失踪，现在整个月族的权力几乎全落在泰阿诺手上。这个泰阿诺野心勃勃，如果在下一个血月蚀之前让他找回了王者之印，他就会成为新一任月王，那个时候，五大领地之间的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
“你的意思是，战争？”紫灵停下脚步，严肃地问。
玄赫也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然后用绝对肯定的语气说：“是，战争。”他的眼中闪着决绝，似乎已经映射出残酷的战火。
之后，紫灵和玄赫都默契的回避了这个话题。麟殿已在眼前，而门口的那个人，一身黑衣，站的纹丝不动，就像一座石像，已经在这里立了很多年。
“克伦？！不是让你去向熠汇报艾莎醒来的消息吗？你怎么在这里？”紫灵惊诧之余真正想问的，是他身为护卫为什么没有跟着熠一起去大殿。
“玄赫长老，紫灵阁下。”克伦机械地向他们二人行礼，“是陛下命我回来保护少殿下的。”
“那熠他——”
“知道了。”玄赫连忙打断了紫灵，“那就麻烦你守在这里了，克伦。”话一说完他就将紫灵带进了大厅，直到身后的门都关上，他才压低声音，慢慢地对她说：“你冷静一点。熠他现在已经是王了，这里还是我们的王城，他不会有事的。”
紫灵惭愧的低下头，一声不吭。熠他早就有了新的身份，无比尊贵，是所有族人的领袖，明明已经不断的提醒自己，但时不时的还是会忘记，尤其在这种时候。幸亏刚才那副样子没被别人看见，不然精灵一族的脸面都要被自己丢光了。
“我，我去叫她。”紫灵越想越觉得脸上臊得慌，就想去卧室叫艾莎。可她刚一转身就被玄赫按住了肩膀。他无奈地摇头叹气，然后看向左边那扇虚掩的房门。
那是殿内的书房。
紫灵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里面断断续续传出了轻微的响动。居然连这么明显的动静都没听见，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闭起眼睛，看来在完全冷静下来之前，还是不要有什么行动了。
二人放轻脚步走到门口。玄赫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一半。这扇门做的轻而精良，所以打开时也几乎不会发出声音。门里少女小小的身影就这么直直的落在他们眼中，她正背对着他们踩在垫脚梯上，使劲的踮着脚去够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可她还是太矮了，所以不管怎么努力，还是只能勉强够着那一层的边缘。
紫灵正要开口，还没来得及唤出声，玄赫已经将手轻轻拦在她身前，安静的阻止了她。紫灵不解的看向身边这个人，他却始终看着少女的背影，眸光温柔，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心情很好。而艾莎一直专注于那本想要够着的书，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位已经瞧着自己多时的来客。
玄赫把手从紫灵那儿收回来，他尽量放缓了动作，生怕惊扰了那个孩子所处的宁静世界。而之后他又朝着艾莎头顶那本书的方向再次伸出手，然后微微向后一拉，那本书便像跟随他的动作一样缓缓移出书架，又附和着他掌心下压的动作，最终停在艾莎手中。
艾莎愣在垫脚梯上，傻盯着捧在手里的书。紫灵只能发出两声提示性的咳嗽，这才引起她的注意。
“灵。”艾莎一边回应，一边匆匆抱着书从梯子上爬下来，走到他们身边。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紫灵身旁站的那个陌生男人，就在自己刚才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把手收回胸前。
这本书，是他……
“艾莎，这位就是负责为你授课的玄赫长老，”她站到艾莎旁边，轻轻拍了拍艾莎的背，“快，给师父行礼。”
艾莎看看紫灵，又看看玄赫，显得不知所措，又有些局促。可玄赫对她的表现很耐心，他知道这个孩子不过是有些怕生，这一点大概也是遗传。
也没过多久，艾莎就定了神，然后十分恭敬地向玄赫行了鞠躬礼。
“师父。”她的声音带着青涩和稚气，话却说得正式尊敬，还掺着难以避免的紧张。
玄赫看她行礼的样子，竟无意间笑了出来。“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会把你吃了。”他一边调侃，一边让她直起身。不过她看着他，抿起嘴腼腆的笑笑，就又把头低了回去。
“你在看《大陆简史》？”他看见艾莎手里那本厚重的书，温和地和她搭话。
艾莎看着他点点头说：“我觉得，我应该对这个世界有最起码的了解，所以拿这本书看了好多遍了。”
“看了好多遍？那，你都记住了多少？”这套书中门类繁多，从五大领地，到各个种族的介绍和发展历史等等。虽然都算不上深入记载，但涵盖十分全面。
“几乎都记住了。”艾莎回答的稀松平常，玄赫的眼皮却微微一颤，暗中吃惊。如此庞杂的内容短短一个多月就能完全记忆，这种记忆力真的相当惊人。
“做得好。”玄赫一边点头一边笑着给她肯定，心里慢慢升起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和欣慰。“不过现在，我需要你好好想过再回答，不要勉强。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可以开始完全的体能和体术的训练吗？”
“玄赫，现在就开始——”
紫灵话刚说一半，玄赫立马冲她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他又看向艾莎说：“告诉我，你觉得可以吗？”他的语气温柔，更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
艾莎抿着嘴寻思了一阵，毕竟她也想早日靠自己找回属于她的过去，紫灵曾对她提过，她是在北部冰原被人找到，所以只要去那里……
“我觉得我可以。”艾莎的回答让玄赫十分满意地点头。虽然这个答复在他意料之中，但她话里的平静坚定是他没料到的。
“但是……”爱莎还是有些顾虑，“我现在真的可以开始身体训练了吗？不用再多看些书吗？我想准备的充分些。”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叫准备充分？”
“我不知道……”她低头晃着脑袋，显得很委屈。
“艾莎，听我说。”玄赫扶住她的肩膀，“书只是书，它们要么就成为改善缺陷的工具，要么就用作安于现状的借口。有的人读书是为了得到救赎，而不是为了自救。你不能这样，你必须学会自救。所以在你看更多书前，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进取。况且这个世界，光靠书，是读不懂的。”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通过书获取知识，知识会让我们发现自己的不足，它可以告知我们不足的原因。进取的人会通过了解原因，找到完善自己的方法；但还有另外一些人，他们通过了解原因，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所有不足都是由‘外在客观因素’导致，和他们自身并没有关系，所以他们会心安理得的任由缺陷发展。”
“我还是，没太明白。”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你看见一个人，明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些让别人甚至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但他依旧不愿改正，而当你向他提起的时候，他会沉思一阵，摆出一副痛苦的样子，也会毫不掩饰的说出自己的缺陷，然后把造成这一切的所有责任全部归咎于自身之外。他们是自己眼中的受害者，而作为受害者，他们永远不必考虑和面对自身的问题。”
看艾莎似懂非懂的点头，玄赫用温柔的语气鼓励她：“相信我，艾莎。你现在已经有了基本的能力和判断，所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和这个世界打交道，然后才是根据你的需要，去寻找对应的知识。”
艾莎沉默片刻后，郑重的点了头。于是玄赫看向紫灵：“紫灵，现在能替我把克伦叫进来吗？”可紫灵只皱起眉头看着他，迟迟没有动作。他明白紫灵在担心什么，可他还是朝她点点头，并没有改变这一决定。紫灵虽然不愿，但还是去把人叫了进来。
在克伦给他们一一行礼之后，玄赫便适时地从环里拿出一块透明的的绿色圆形晶石，递给他：“克伦，这是异空间的启门石，我把它暂时交给你。从现在起，你就负责少殿下的体力体术训练。异空间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不可有所保留，必须尽全力，直到她能凭自己的本事在交手中碰到你，这第一阶段才能算完成。等那个时候，我会再布置第二阶段的训练内容。”
“这……”克伦犹豫的看着玄赫手里的晶石，脸上难得一见的有了情感表达。
“克伦，你听清楚。这是给你的任务，由不得你提出异议。接过去！”面对玄赫的命令，克伦又恢复了以往麻木的样子，把晶石握到手里。玄赫吩咐完便转向艾莎，语气也重新变得柔和：“艾莎，克伦原本就是熠派给你的护卫，他的身手也是族中数一数二的，让他教你最为妥当。你觉得呢？”
艾莎无措的看向紫灵，想得到些建议。可紫灵皱了皱眉头，经过心里短暂挣扎一番后，还是对她说她得自己决定。于是她思量了一会儿，就对玄赫点头答应了。
“好，你们简单收拾收拾，带些衣物，就可以进入异空间了。我和紫灵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玄赫说完就带着紫灵往外走，艾莎将他们二人送到门外，毕恭毕敬的说了句“师父慢走”，就回去准备东西了。而玄赫和紫灵一离开麟殿，便不紧不慢的往主堡大殿走。
“不尽快赶过去还走得这么慢吞吞的，真的好吗？”紫灵的话里透着不满。虽然她看似是在说他们的行走速度，可实际上是在对刚才玄赫的决定表示抗议。
“反正已经晚了这么多，就算急匆匆赶过去也听不了个大概，倒不如慢慢走过去。”他已经听出紫灵的话外音，可他并不打算对此解释什么，反倒态度十分淡然，更没有要改变步调的意思，“再说了，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我吗？”从玄赫的语气里就不难听出，他对自己的这一判断很有信心。
紫灵闻言瞟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来气：“算不上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奇怪。要按你以往的行事风格，做决定或者征求意见的时候，为了表示尊重，你不总是以第一当事人的意见为准吗？怎么这次搞的，更像是你替她做了决定。”
“不是好像，这次确实是我替她做了决定。”
“这不是有违你的原则吗？”
“没错，不过我坚信我这次的决定对现在的她更有好处，理由我也已经说得很明确了。而且她的身份十分特殊，必须尽早有能力自保，这是最起码的。”
玄赫的话让紫灵重重的叹气，她真的很想以“艾莎现在还太虚弱”为理由去反驳他，可她自己也深知玄赫说的确是事实，而他的决定说实话也很正确，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不过你竟然会建议她不再看书，这和你的成长经验可是大相径庭啊。”
“你忘了以前阿娅是怎么说我的？”他做了个深呼吸，接着说：“再说了，我只是觉得她目前的知识储备已经够了，没让她不再看书。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你我都清楚。她必须亲眼去看，自己去感受，然后做出选择。我们灌输给她的世界观始终不是她的，既然不是她的，就随时可能被抛弃被改变。我们必须相信她。”
“可你又为什么在她面前使用你的力量？苦苦隐藏的身份，不怕曝光吗？”紫灵隐隐觉得担心，毕竟他的那个身份一旦曝光，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不想对她有所隐瞒。”玄赫说的很平静，也很满足。
“玄赫，我想问你。”紫灵停下来，认真的看着他。他也停下步子，静待她的问题。“那天早上，就是我请你到麟殿的那天早上，你在想什么？”
“什么想什么？”
“你看见她的时候。”
玄赫看着紫灵，他脸上是让人读不懂的情绪。四周很静，静到他好像能听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汇聚到心脏的声音。他慢慢的开口：“在想阿娅。”
“原来你也是。”
二人就这样相视而立，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他们才终于继续向主堡走。
“看来我们都一样，都对过去念念不忘。”再开口时，玄赫的声音变得低沉了。
“可是这样对这个孩子，太不公平了。”紫灵话里也带着内疚。
“谁说不是呢……”
之后，他们边走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不过，我也一起去大殿，不会有问题吗？”紫灵转了话题，对玄赫要自己和他一起去见一见月族辅相的提议十分不安。
“会有什么问题？你不是担心他嘛，不让你亲眼见着，你能放心？”紫灵半天没做声，玄赫瞥见她阴郁的样子，无奈的扬了一下嘴角，接着打趣道：“而且我觉得，艾莎应该也不需要你来帮她收拾衣服。”
“瞎说什么你！”她脸一红，羞赧的朝着玄赫肩后狠推了一把，玄赫也“合作”的朝前一个踉跄，两人一起笑起来。这幅年少时的景象，对他们也是久违了。
二人穿过主堡长廊来到大殿的时候，殿门还紧闭着，门外两列侍卫个个纹丝不动面容紧绷，见他们走来也只简单的行低头礼，看来会面尚未结束。
“进去吧。”他扭头对身后的紫灵知会了一声，就伸手去握门把，可还没等他挨上，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衣着随意，身材精瘦，肤色灰暗，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暗红色短发下的两只眼睛——那眼眶里的两个紧紧挨着的红黑色眼珠。这是月族人的标志——双瞳。而那个稍稍站在他身后，似乎是随从的矮个男人，从上到下被黑子的罩袍裹得严严实实，而不得不露在外面的脸和手也都缠上了绷带，可他似乎不属于月族。
“哟，这不是玄赫长老吗？”那个高个男人盯着玄赫，脸上挂着不真诚的笑容，“刚才没见着你，还以为你不在尔曼。”
玄赫摆出一副冷漠疏离又不失礼貌的“官方”笑脸，轻哼了一声：“许久不见，泰阿诺辅相有心了。西部领地中事务繁忙，那在下就不耽误二位贵客赶回子夜城了。”说着，他护着紫灵站到一旁，把路让了出来。
泰阿诺简单回了声“好啊”，便带着身后的人准备离开，谁知刚走出两步，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猛地回过头，盯着玄赫旁边的紫灵。
“这位小姐，面生得很啊。”他勾起一边嘴角打量紫灵的那个样子，加上他讲这话的强调，十足一个地痞。
“辅相大人，恐怕你该回去了。”玄赫边说边礼貌地站到泰阿诺和紫灵中间，脸上还挂着看似和气的微笑。对玄赫的这一行为，泰阿诺只报以轻蔑的一笑，就在他准备继续纠缠一番的时候，殿门口传来一个微微带着怒气的声音。
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泰阿诺辅相，我已命人备好车马，我的军长会亲自护送你们回到西部领地。”他说完便扭头吩咐站在身后的米卡：“送这二位回去。”
“是。”米卡径直走到泰阿诺二人跟前，朝长廊的另一端摊开手掌：“二位请随我来吧。”他虽然已经尽量隐忍，可还是免不了话里带刺。
泰阿诺看着米卡，玩味的挑着眉头说：“那就有劳了。”他毫不客气，笑嘻嘻的和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绷带男人随着米卡离开了。
那三人从视野中消失后，熠才出声将紫灵和玄赫叫进大殿。现在执暄和谷梁两位长老正准备离开，见他们这时候进来，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满。连谷梁这位向来和气的长辈都蹙起了眉头，执暄就更不用说了。他立马发出一声冷笑，然后阴阳怪气地说：“玄赫你还真是公务繁忙啊。不过我们这会面都结束了，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熠的声音非常疲惫，他实在不能也不想再分出多余的精力去调节接下来那场很可能发生的纠纷。“刚才交代的事，请二位长老一定要上心些。”他把态度放的十分恭敬，虽然自己现在是王，但这两位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
“我们会的，请陛下放心。”谷梁长老赶忙应了话，带着执暄出去了。
殿门又重新关上，里面只有熠、玄赫和紫灵三人。
“执暄长老怎么还是那副样子啊……”紫灵语带后怕。
“可不是嘛。所以啊，当初我们都不喜欢他是有原因的。我还记得小时候，一听说他要来给我们几个当师父，米卡都被吓哭了。”玄赫应和着紫灵说。
“真是服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们怎么还记着。”熠轮流看着他俩，也加入了这个话题，“反正后来来的是谷梁长老和原安长老嘛。”
“是啊是啊，谷梁长老一直都很和蔼，原安长老也是。”紫灵转向玄赫，“原安长老他，过得好吗？”
“大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他前段时间的来信，应该是过得不错的。”他答的很平淡，也很客观。“还有啊，他和‘和蔼’这个词绝对一点点都挨不上。你们这就叫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这话一出口，熠和紫灵都被逗笑了。这样偷偷在背后议论师父们，还互发牢骚，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不过都过了这么久，你也没说去看看他。”熠已经不止一次让他去探望，可他总是拖着，就是不肯动。
“不会吧玄赫，他可是你父亲啊。”紫灵也惊讶的看着他。
“当初是他自己辞了长老的职务，非要去世界各地乱转，我能上哪去找他。”他话最后还带点小委屈。
“好吧好吧，你不去就不去，我们能怎样。不过现在，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熠的话让殿内难得的活跃气氛一点一点的渐渐凝固了。
某天晚上，西部领地的一个密林小屋中，泰阿诺正和那个“随从”在谈论着什么。
“怎么样，傅宛。你有什么看法。”
面具男人名叫傅宛。
“这次我们只是稍微隐匿行踪，就能轻松跨越领地边界，甚至是到了他们的王城附近才被察觉。这么看来，不像是单纯的冥兰力量减弱。”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在下还生活在中部领地时就有传言，说冥兰的力量产生了波动，变得时好时坏，但事实好像没这么简单。当年王位的继承人莉娅公主，在举行圣物继承仪式的当天意外死亡，王族至今也没有给出一个具体说法。而从那以后，冥兰的力量就减弱了。在下听闻，王族对圣物继承人的要求非常严苛，为了达到要求必须进行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习准备，所以他们会倾尽全部心力培育一位精英继承者的可能性很大。而且王族曾立下规矩，在确定正式继承人之前，不允许暴露任何候选人信息。辅相大人请想，现任精灵王是临危受命，竟就达到了那严苛的继承人要求，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所以在下有一大胆推测。”
“说。”
“在下以为，精灵的圣物——冥兰，目前并没有主人。”
泰阿诺听着傅宛的猜测，面向天空惨白的月光，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异常。
(https://www.xdianding.cc/ddk165320/841767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