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这边米卡正一路小跑，兴高采烈的直奔目的地，不顾门口侍卫说“国王陛下现在不见任何人”的拦阻，推开门就冲进了书房。熠正坐在窗前看一卷古卷轴，神情疲惫。见来人颇有兴致的冲进门，便不紧不慢的把卷轴卷起来，收到手中，然后点头示意侍卫退下。

　　“你是没见过我还是怎么？要这么盯着我看。”一进来就在自己跟前转来转去，还带着他那种揪住了别人的小辫子，等着看热闹的时候，特有的坏笑。要不是如今碍于国王身份，早把他揍了！

　　“喂，希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这个超级好友啊？”他一副嬉皮笑脸志在必得的样子，似乎已经认准了这个消遣，他拿定了。

　　“胡说八道！”熠吼了出来，耐心已经到了极限。现在让他心烦的事实在太多，偏偏这个家伙还非挑这种时候来给自己找些无聊的麻烦。他在书桌前坐下，顺手将之前在看的卷轴收进抽屉，然后随便拿了一份放在桌上文书，翻阅起来。米卡见状也笑嘻嘻地溜达到桌前，完全没有要打住的意思。

　　对熠的反应，他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我可是亲眼看见了啊！你别想抵赖！”他干脆坐上了桌子，身子前倾撑在桌上。面对熠的一言不发，他非但不愿闭嘴，反而更来劲了。

　　“嘿！嘴挺严啊！我可是见到你女儿了！”熠抬起头就看见他满脸得意的样子，一时竟对他脑袋里的荒唐无言以对。

　　“你没事做就出去。我没空陪你编故事。”熠实在想不出米卡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胡扯的。他重新看起手中的文件。

　　“我可没编故事啊，我刚才在女王庭院遇上克伦和一个小丫头，克伦说她是少公主，还说是你请来的客人。既然是少公主，那肯定就是你女儿啊，毕竟现在王族——”

　　“少公主就一定是我的女儿吗？”他头都没抬，打断了米卡。对这个敏感话题，他的语气平淡到可怕。文件一直拿在他手里，却很久都没有翻页了。米卡也面露尴尬，如今自己戳到别人痛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补救。

　　熠早就是唯一的王族了……

　　“妮瑞她，过得还好吗？”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熠开口转移了话题。但他始终都低着头，没有抬起。

　　“不清楚啊，我和我那个古怪的妹妹一直没什么话说。而且她人又在依耶塔城，我们很久没联络了。”他尴尬未消，语气也难得收敛，想来是因为抱歉。

　　“对了！”，米卡突然回过神来，“你今天找我过来，本来是干什么的？”

　　“想让你加强王城的守备。圣物的消息，很可能已经走漏了。”他时不时翻一翻手里的东西，没有丝毫慌乱。可是文件里的内容有多少是他看进去了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有什么征兆了吗？”米卡皱起眉头，严肃起来。圣物无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族内必定产生恐慌，觊觎圣物力量的人必定蜂拥而至。到那时，数千年前的历史将会重现，无数人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目前还没有，但也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行，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他跳下桌直接离开了。这件事关系重大，刻不容缓。

　　待房门关上，熠才再次抬起头，看着卡米尔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想着什么。

　　“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

　　而这会儿城堡后方结界塔的小卧室里，艾莎睡着，紫灵陪在她身边。

　　自离开庭院之后，她就说累，然后回了房间。等紫灵拿了些吃的上来，她已经趴在床上睡得很沉了。午后的阳光正好，用来睡觉实在可惜。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她才刚从沉睡中苏醒，体力很差，这大半天折腾下来也消耗不少，疲倦犯困都是正常的。倒是她现在睡相放松许多，大概是心安不少了。

　　紫灵没舍得叫醒她，只守在一旁，寻思着之前在花园里捕捉到的那个可疑的气息。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她确实感觉到了那股气息的不祥，还有她此前从未感受过的阴冷。尽管立刻追了过去，可那股气息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把四周翻了个遍，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必须尽快告诉希尔。”她这么想着，又担心身边少女的安危，不敢轻易离开。圣物的现状她已经从希尔那里了解了大概，近年来怪事频发她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但是如今异样竟然发展到了王城，难道说，是冲着这个孩子来的！

　　“不能再拖了，只能相信这座塔的结界了。”

　　紫灵匆忙离开了结界塔。她心烦意乱，往日的冷静早就丢了大半，也完全没注意到，在她走出来的时候，有个人同时潜进了那里。

　　侍卫没有拦下紫灵，反而低头行礼。熠早就有过交代，她是王族的朋友，一切用最高礼遇对待，一些繁琐的礼节也可以免除，是她自己觉得这样不妥，所以才谨守礼仪，没有任何逾矩的言行。

　　“现在不同以前了。”她总在这样提醒自己，不断的提醒自己，可在紧张无措的时候，她也只能听凭自己内心深处的决定，任其游走，不管平日怎样努力的自我暗示，都无力改变，她和他一样，都无比思念过去的事实。

　　当她一只手扶着门把，看见靠在书桌后的椅子里小睡的熠，她才想起自己刚才忘了敲门。尴尬和内疚只在一瞬间，紧接而来的是看着眼前人日渐憔悴，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心痛。

　　多久没有像这样，安静的看着他了。而他，也不再是当年，一副无忧满足的样子了。

　　“晚点再来吧……”他眼窝凹陷，气色暗淡，疲惫至极。她不能吵醒他，更不愿吵醒他。没什么比他更重要。于是她转身离开，可老天却想愚弄她。明明进门那么火急火燎的都没发出一丁点响动，偏偏现在这么小心翼翼的倒发出声音来了。

　　“灵。”身后传来他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紫灵双手紧握着门把，僵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不该这个时候过来……”既没有勇气面对，也没有勇气离开。她懊恼自己的决定，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灵？”见她如此反应，似在告诉他，真的，回不去了……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没事，我也只是小睡一下。找我有事吗？”

　　他们之间，终于只剩下尴尬。

　　“噢……有些事，觉得应该告诉你，今天上午……”

　　自制力又回到了她身上，而他也冷静了，仔细的听她说事情经过，想着些什么。看来能化解尴尬的，只剩下公事。他们都回到了常态，可常态，早已扭曲。

　　“你想到些什么吗？”

　　“嗯……在你回来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确实有一些让人不安的气息在王城附近徘徊，但也只在城外，从来没有在白石城堡附近发现过。我也派人彻底调查过，但一无所获，而且后来也没再出现。我不能肯定你今天感觉到的，和之前那些是不是属于同一股势力。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已经让米卡加强了王城的守备。不会有事的。”

　　紫灵点点头，没有说话。

　　真的……不会有事吗……

　　“对了，”熠把话题转开，“有件事，我想私下拜托你。”

　　时近傍晚，天色开始暗下来了。远方被夕阳染得通红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飞鸟从头顶掠过，飞往远方。紫灵已经在结界塔下站了许久，可仍然没想好一会儿上去该怎么开口。这次外出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但是要去多久，又有多少危险，没有人知道。

　　但是决定已下，无法改变。她做了个深呼吸，走了上去。

　　“克伦？你怎么在这？”紫灵对他一直十分警惕，不光是因为对他有太多不了解，更因为他总是给她的感觉，那是一种隐隐的危险。

　　“紫灵阁下。”克伦和平时一样倾身行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物件，“这是国王陛下让我交给你的。”

　　看见他手中之物，紫灵有些惊讶。她盯着克伦，希望他能向她带到熠的用意，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让到一边，请她进屋去。

　　屋里的萤石已经亮了，艾莎还在梦中。紫灵在她身边，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手中散着淡淡白光的水晶，犹豫了。这块幻术水晶，约么是熠为了她专门做的，为了掩饰她身上人类的血脉。原本精灵族中，若是会些术法的，可以自行用术法掩饰自己的容貌，若是不会又想改变外貌的，便只能通过外力，制作幻术水晶。而制作这种水晶，需要向其中注入大量精气，因为对身体损耗异常巨大，所以几乎没有人愿意使用。

　　“难怪他会那么虚弱……”紫灵看着手里的水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现在幻术水晶就在她手上，可她却拿不定主意。只要艾莎使用，就能让她轻松，让她不至于时时刻刻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但是却改变不了，她将永远自欺欺人的未来。

　　“灵？”紫灵急忙将水晶握在手中，她兀自苦恼，竟连艾莎醒来都没注意到。

　　“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她浅浅的笑着，把艾莎扶起来，自己也在床边坐下。看着面前轻轻点头的少女，脸上轻松单纯的笑容，紫灵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样的笑容，不应该消失，不能消失！所以……

　　“我有礼物给你。”她在艾莎身前摊开手，水晶就浮在她的掌心上。“这是幻术水晶，能掩饰容貌。有了它，你就不用再害怕了。”

　　艾莎看着被白光包裹的水晶，在紫灵的推动下慢慢的向自己的身体贴近，然后从自己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融进身体。见紫灵笑着点头，她也低头打量起自己，可是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你再看看啊。”紫灵拉着她再次站在镜子前，柔声劝哄。而当她终于鼓起勇气，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愣住了。银发里露出的，是人类没有的，精灵的耳朵。

　　她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紫灵也终于放心下来。

　　“艾莎，我……”紫灵觉得有些不好开口。好不容易让她这么开心，一转眼，就又要给她泼冷水了，但是，这也没办法啊，“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艾莎立马紧张的盯着她：“你要走啊？什么时候回来？”总觉得她一走，安全感也被带走了。

　　“我不知道，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这趟行程，未知数太多了，但它很重要，我必须得去。你就乖乖呆在这里，等我回来。”紫灵摸着她的脸颊，虽然很不情愿，可是看着紫灵眼中的坚定，她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还是点头了。

　　“对了，你刚才，梦到了什么？”看她睡得那么香，嘴角还带着笑，应该是梦到什么好事了吧。

　　“没有啊。”艾莎脸上泛起些红晕，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把头低下。紫灵也没再追问，本就只是想让她的情绪好些，现在这样就可以了。时间也不早了，紫灵嘱咐了她一些需要注意的事之后，就启程了。

　　没多久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夜已降临。艾莎坐在床边，一边看着左手发呆，一边回想梦中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梦里的她也躺在床上，身边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看着自己。她记得自己伸手拉住了他，还说了些什么，可已经记不清内容了。

　　她越是努力让梦境清晰，梦就越模糊，彻底破碎之后，她干脆趴回去睡觉了。而她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时候，门外也有一个人，和她想着同一件事。这个人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右手，耳边不断地重复着她迷迷糊糊拉着他时说的话：

　　“你是谁……帮我的人……”

　　城堡的某个房间里，有熠正在某人说些什么：

　　“你让她去，不怕她找到什么对你不利的东西吗？”

　　“不管她找到什么，都改变不了阿娅是被人类害死的事实。”

　　“不过，话说回来了，那个结界，竟然连你都不能进去，你那个妹妹还真无情呢。”

　　“闭嘴！她轮不到你来说！”

　　“呵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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