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见不散
钱戴不敢置信的看着媚眼少妇。
他跟卓安露同学了整整三年半,怎么也没有想到,女神的老妈就是眼前这个奸险、狡诈、喜欢抓人小辫子的狐媚少妇。
板寸少年第二反应是媚眼少妇又变着法儿套话。
记得,那是大二下半学期,钱戴正给嫌酷暑难耐、懒得下楼的师哥送香烟的时候,忽然接到班导李老师的电话,让他去系办公室。
等钱戴刚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李老师直接发难,说刚刚学校有人食物中毒,正被送往医院抢救。
当时钱戴纳闷,这与小爷有什么关系,害得小爷白跑这一趟,又得少赚两笔。
可是接下来,李老师告诉板寸少年,那人是吃了自己送的零食后,才倒地抽搐的,并且之前没再吃过其他东西。
钱戴蒙了,愣了几秒后,板寸少年终于回神,慌忙问是哪家医院,既然是自己的原因,那就少不了去探视赔罪。
结果对面那位镇定自若的李老师顿时有些不自然,期期艾艾了半天,才说那同学没啥问题,就是腹泻呕吐,妖钱戴最好关了移动商店。
不过当钱戴再次表示自己好歹应该买些果篮、营养品什么的,去看望看望,少妇却一脸不耐烦的挥手下了逐客令。
事情本来这就算完了,板寸少年虽然有些许疑惑,但只要没事,那是万事大吉。直到有次给一同系男生送零食时,被那稚嫩少年买主拉着说了一大堆,对不起。
那时钱戴才知晓自己这位为人师表的李老师是有多“急公好义”,竟然抓着那哥们时不时旷课的把柄,要求配合他上演中毒的那场把戏。也幸好板寸少年《厚黑学》还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第一时间不是如何逃避责任,不然后边还会有更多幺蛾子等着他。
自那以后,这样的手段屡见不鲜,而且越来越陈出不穷,难以招架,还好板寸少年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终于即将平安度过大学时光。
想想钱戴也甚是无语,更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毕竟《厚黑学》摆在那儿,并不缺少拜读的人,但这世上,还是该幼稚的,幼稚,该淳朴的,淳朴。
板寸少年面上依然还是一副震惊的模样,也不说话,但那小眼神,依然隐瞒不了吃盐四十六载的媚眼少妇。如同势均力敌的高手过招一样,敌不动,我不动,先动手的一方,自然是气势上略为逊色的一方,争的就是那股气势。
媚眼少妇颇有兴致的看着板寸少年,眼角微翘,黛眉舒张。最终这些都转化为“咯咯咯”的笑声。
钱戴终归是年少气盛,未能坚持多久,便败下阵来,“呃……李老师,您这不是耽搁学生的宝贵时间么?要知道教室里,师哥所讲的经验,多宝贵啊,说金科玉言都不为过,您要说我上课走神,貌似也没多大的罪过啊,用得着把我晾这儿看您咯咯直乐嘛。”
风韵少妇详怒,尖声尖气的问了句,“哟……听你的意思是我不好看啦?入不了你铁公鸡的眼?”
板寸少年知晓自己犯了大忌,连忙摆手,“哪能啊?您千娇百媚的样儿,学生,哪受得了啊,就是系办公室的领导们来了,也是走不动道儿的,只是小子还是以学业为重,想着早些回去,听听前辈们的宝贵经验。”
轻“呸”了一声,媚眼少妇脸颊微红,忙伸手将额间的发丝顺着脸颊拨至耳后,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脸颊,嗔怪道:“哟……铁公鸡还在乎那点微末道行?就你跟老师过招的这两年,还不吊打那些书呆子?”
钱戴尴尬、呆立当场。
不等板寸少年想出如何应对的说辞,媚眼少妇玩味笑道:“你还是不相信心中的女神卓安露,就是我女儿吧,要不等她下课,你再好好问问?问她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妈”字一出口,钱戴就知晓,事实多半正如少妇所说的一般,转身就可以求证的事,没必要骗他。
少年顿时没了小心翼翼中夹杂着的,那股尖锐劲儿,只剩下小心翼翼,插科打诨道:“嘿嘿,李老师,那啥,今天赶了一天的车,还没吃午饭呢,要不,等我回去填饱肚子,再来聆听您的教诲?”
媚眼少妇笑道:“怎么?这就想溜了,也不晓得讨好、讨好未来丈母娘?”
钱戴顿时堆起一脸笑意,点头哈腰,活像一条讨好主人的耐皮狗。
少妇受不了那股前后反差太大的献媚劲儿,解释道:“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好好实习,别三心二意的瞧不上这家,看不上那家,晓得你小子没有平时表现的那么随和,眼界高着呢,算是给你提个醒!也给你吃颗定心丸,我这边是通过了,安露那边,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说完挥了挥手,不耐烦道:“赶紧滚蛋!”
板寸少年倒退着出了系办公室,轻掩房门,缓步而归。清风徐徐,似乎这倒霉天气也没少年想象中的那般冰冷了。
办公室的女人是风韵犹存的少妇、是为人师表的老师、是有着些许权力的系辅导员、是知识渊博的班导、是爱抓人小辫子的心机婊,这些对板寸头来说,都无所谓,她既然知道自己喜欢卓安露,而且更是那个淑淡女子的老妈,一切都便变了。他跟媚眼少妇周旋两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屋内这耳提面命、谆谆教导的场面,于他来说确实是太和煦、太暖心,谈不上一丝厌恶。
虽然老传统的门第观念,被那些整日嚷嚷着平等、自由的老学究们驳斥的体无完肤,现世世界却依旧存在着门当户对的看法,钱戴知晓这些不是自己这些小老百姓所能改变的,但媚眼少妇的一席话,却让板寸头看到了希望,更让少年心中的些许自卑淡了少许,心里也不由得暖了几分。
早已毕业的师哥师姐们无非是比钱戴早出生那么一小会儿,或许还有出身社会更早一些。正如李老师所说,这点微末道行,板寸少年还真是瞧不上。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时间,阶梯教室里的经验传授终于结束,卓安露抱着笔记本,随口打发了几个上来献殷勤的师哥,挽着闺蜜出了教室。
天逸学院虽未末属三流,但也不是什么重点大学。教学楼跟学生寝室被校门牌坊分割两地,平日间,上下课的芸芸学子可以从教学楼前的主干道经过校门口回寝室,也可以从校园内的运动场穿过,亦或者其他小径,校门口的通道属于主干道,容纳的行人足够多,但却也是绕路最远的路径。
着红衣、扎马尾的卓安露挽着一身黑白佩的赵瑶,缓缓走向校门口的主干道,就算在这春寒料峭的初春里,两人裹得甚是严实,也挡不住身前身后详装匆忙急行的雄性生物望过来的炽热目光,偶尔遇到两个胆大自认不凡的稚嫩学弟,两人也面带微笑拒绝。
赵瑶偷偷转头,瞥了一眼身后跟着四人组,靠近巧笑嫣然、扎马尾的淑淡女子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惹得淑淡女子直嗔怪。
打闹的两人渐行渐缓,引得周围异样的目光逐渐增多,若是神话传说中的顺风耳、千里眼当面,不难听闻一个个吞口水的声音囧相。
两人调笑一阵,又恢复了初始的淡然。
卓安露不着痕迹的转头,见班上的四人组跟在身后,相隔不过几个人的距离,回头对着黑白配的少女低语几句。
钱戴眼尖,一切关于淑淡女子的俊俏举动,都一一瞧在眼里,心中想着方才在系办公室内,媚眼少妇对自己说过的话,内心不由得炽热如火,想冲上去求证,却又沉浸在要不要跟她征询的死结中,怕白欢喜一场,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明,呆头呆脑,异常蠢笨。
身侧的张洋翻着白眼,恼火道:“老铁,你就像个像个深闺怨妇一样!”
板寸少年“啊”了一声,疑惑的看着花哨男。
张洋一手拂面,“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哥们,你上学期深情告白的豪情哪去了?亏得班上都流传,说你才是深藏不露的泡妞高手,都在学校出名了,我呸,就你欲拒还迎的小娘子样,怂包外号送你啦,不用谢!”
钱戴一脸不解,瞧外星生物似的看着年少老成的张洋。
喋喋不休的花哨男乐了,笑道:“嘿嘿,你知道刚刚我打听到什么了吗?你小子出名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抠门的臭名,也不是你移动商店的外号,更不是你死猪不怕开水烫,硬跟着系主任斗智斗勇的无赖名声……”
钱戴依旧沉默,不过脸却黑着。
花哨男识趣地闭嘴,身侧的赵猛赶紧补充道:“我听一个女同学说,你那句,‘五年后的你,不管是为人妻也好,还是为人母也罢,我都来问你一问,可愿随我走’成名了,可是骗了好些眼泪呢。”
待赵猛说完,张洋仰天长叹,“哎……可惜老子打小就语文不好,你说,要是那句话是老子说的,该多好啊,得有多少女生为我掉眼泪啊,哈哈哈……”
说到最后,花哨男被自己逗乐。
此时一个中性女声传来,“哟,谁掉眼泪呀,哪个语文不好?”
赵瑶停在原地巧笑嫣然。
一路沉默、并未加入三人八卦话题的宋文顿时面红耳赤;身侧充当队伍润滑剂的赵猛扭捏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屁来;张洋则是捋了捋额前的刘海,摆了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期望赵瑶是跟自己搭话;钱戴不明就里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不明白她为何独自撇下淑淡女子,主动跟着一群男生搭话,难道还真如花哨男所说的哪家女子不怀春?
板寸头向着花哨男努了努嘴。
中性女声妹子喜上眉梢,“哼哼”两声,故作镇定道:“作为我们班的班长,虽然平时对你们这些偷奸耍滑的混子没什么好脸色,毕竟终归是同窗关系,还是有义务为同学们排忧解难的,你们是不是头疼毕业论文怎么写啊?”
张洋猛点其头。
虽然还未到确实难以坚挺倒头大睡的地步,但枕头提前到来,花哨少年还是忍不住伸手接过,避免临时抱佛脚的囧境,更别说班长大人那是出名的碧玉青莲,顶尖的美女胚子,尤其是那口略显中性的嗓音,多少师哥师弟没日没夜的惦记忧心,四年来,也从未听说哪家饿汉抱得碧莲归过。
赵瑶含笑道:“那好,跟我来,我跟你们指导指导。”
张洋屁颠屁颠的拉着三人跟了上去。
碧莲少女眉目一挑,“那啥钱戴,你就不用去了。”
四人不解,钱戴摸了摸颇为扎手的板寸头,一脸憨笑,“为啥?”
赵瑶瞪着一双俊俏的眸子,讥讽道:“2014高考,语文成绩高达一百三十多分的蜀地榜眼还需要小女子指点?”
钱戴没想到自己老底,被这碧莲少女探了个通透,不好意思的摸头傻笑,“嘿嘿,那个,我就不打扰班长大人的雅兴了,您忙!您忙!”
在众损友哀怨的目光中,板寸少年慌忙夺路而走,追向早已远去的淑淡少女。
夕阳西下,淡黄色的光晕为大地渡上一层金沙,柳絮轻扬,似美目顾盼的少女,挥手呼唤情郎。
板寸少年目光涣散低头沉思,纳闷赵瑶是如何知晓自己高考分数的。这还是其次,最紧要的是应该怎样向众损友解释,这可难倒少年了,本来也不是刻意隐瞒,毕竟就板寸少年的性子也没张洋那股那炫耀劲儿,打定主意的钱戴不由得笑了起来。
“呀”,耳畔的娇呼声把少年拉回现实,顾不上其他心思,赶紧弯腰向被撞的人道歉。
被板寸少年撞到的少女一手拂额头,一手指少年,咬牙切齿道:“钱戴,你是不是又是故意的!”
板寸少年瞠目结舌。
钱戴撞到的少女正是卓安露,此刻淑淡少女不再如往常那般温婉贤淑,撅嘴皱眉,怒目微瞪。
见板寸少年依旧痴傻呆闷,少女不由得笑出声来,“咯咯咯……,钱戴,你说这是不是跟上次一样故意逗我玩呢?”
钱戴迷惑道:“上次?”
少女蓦然勃然大怒,指着板寸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竟不知晓如何应付气急的娇俏女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卓安露扭捏半天才说明原因,居然是上学期钱戴当众表白的事。
钱戴如同宋文一般涨红了脸,气道:“卓安露,虽然上学期我是被张洋推出来的,虽然在大家心中,我就是一油滑小生,但我说过的话绝无虚言,确实是真心实意喜欢你,请别再怀疑我的赤诚!”
少女眼神微亮,低头声若蚊蝇,不似刚才那般理气直壮,“那你怎么不追我?”
钱戴呆若木鸡,久久回神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是同意啦?”
少女抬头咧嘴一笑,“那看你以后的表现啦!”
然后夹着她的笔记本朝钱戴挥手,活像一只欢快、愉悦的百灵鸟,笑着跳着跑开了。
板寸少年挠了挠头,问了个白痴问题,“啥表现啊?”
正蹦跳着离开的少女,顿时伫立,低头沉思半晌才回神,朝钱戴道:“明天星期天,图书馆,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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