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赤诚
青梳见两人气氛不对。
打了个哈欠，道“你们要不上去先聊着，我来处理这里。”
青谙点点头，不敢直视傅恒的眼，直直擦过他的肩出了地牢。
傅恒刚想追出去，便听到青梳带着玩味的笑意，与青谙刚才听男人讲故事的语气颇像。
“你看吧，她就是这么在意你的想法。”
“你们……把我当成小人来揣测了。”傅恒无奈摇头，赶忙跟着青谙的脚步出了地牢。
青梳伸了个懒腰，十分懒散、没有站相。
见影卫站在旁边不说话待命着。
“走吧，我把尸体带走。”她朝对方扬了扬下巴，乐得轻松，“地牢外是爱情故事，到我这里就是恐怖话本儿了。”
额娘一直不知道自己还在为乌雅府做事。
只想隐姓埋名好好生活，再把青梳嫁出去，找一个人托付了她才安心。
她躲还来不及呢，如今正好有事情做，不如她代劳了好了。
青梳见着影卫从另一个通道把尸体放进棺木中又扛上了马车。
他还是有些犹豫把马车交给青梳。
曾经一个冒名顶替过小姐的人是否真的能靠得住呢？
“行了。”
青梳知道他的想法，摆了摆手，道“要是我真想做什么坏事，你刚才就死了。”
“抱歉了。”影卫低头道歉，“我不该恶意揣测的。”
青梳不在意，入了乌雅府连歇都未歇一刻，接过了马鞭跳上车。
“让你家小姐多关照下我额娘就成。”
“是。”他想起青梳之前救过易大人的命，又记起贵州路途遥远。
青梳出发时，他双手抱拳，说道。
“还祝青梳姑娘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
青梳笑笑，重新带上了披风的帽子，遮住了眉眼的浓艳笑意，两只小脚轻晃，像极了要出游的小姑娘。
她手上扬长的马鞭一舞，迎着清晨的阳光，从后门出了府。
青谙从地牢上来，也没等身后追着的傅恒，径直转进了回廊，想回到屋里。
傅恒小跑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使着力想要挣开他的禁锢。
“青谙！”傅恒急了起来，生怕人跑掉，他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的臂膀，“你听我说！”
“放开！”
青谙挣扎不开，最后还是放弃了用力。
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不像是在生他的气。
“你在外面听了多少？”
傅恒神情严肃，轻蹙着眉，道“从他说刘氏会回来报仇开始。”
“那就是全听到了。”青谙轻笑，眼眶更红，泪在眼里打转，自尊又不允许她在此落了泪。
“怎么样？失望吗？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我会为了报仇不择手段，踏着尸体、化为修罗也要报仇。”
她有些自暴自弃，看着傅恒的样子，偏过了头。
“你如今这副表情，是想如何？要如何？”
“要退了婚约？另寻佳人？”
傅恒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怀中的少女。
心中思绪万千。
丹南说的并没有错。
他是向着正义的，恶人自有天收，他不喜欢朝堂之中的虚妄与心计，奸臣是他最为痛恨的。
但是青谙出现后，似乎他的底线一次又一次被她给放宽了。
她玩弄心计。
她长袖善舞。
她手染鲜血。
执念、贪念、妄念皆是心魔，她一样不缺。
当时他是如何回答的？
“你真的很不相信我。”
傅恒声音也哑了，仿佛跨出了一步以往自己不会跨出去的一步。
他又一次接纳了手染性命的她。
他爱世人，做了侍卫一心想去战场报效国家。
她也亦然，她爱着他，便跟着他爱世人，所以宁愿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本来刘氏，是皇上该给他的事情。
但是他的未婚妻把这事儿抢了过来。
本来她可以坐享其成，最后看着刘氏人头落地便好。
现在的她身上似乎还带了牢房里湿湿冷冷的血腥味，但他知道，她是为了他。
青谙低着头一动不动，傅恒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你相信我，也要记得当时我说的话。”傅恒声音低沉，他们俩额头抵着额头，分享着彼此的慌乱。
青谙想起那个带着龙涎香味的午后，傅恒半跪在她的凳子前，双手抚过她的手。
他的话，她怎么可能记不住。
“若是你要报仇，我可以成为你的刀。”
“若你是成了魔，我可以用血肉之躯渡你。”
“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推开。”
“现在是你把我推开了。”傅恒看到她情绪稳定了很多，他继续说道，“我说过了，我接纳你的一切，你要对自己有点儿信心。”
青谙一听到他的保证，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哭得抽抽噎噎。
“我……我以为……你不会……喜，喜欢我了……”
性格恶劣的人，傅恒怎么会喜欢？
“我不会。”
傅恒擦了她还挂在眼角的泪，道“该伤心的应该是我吧？心上人一次又一次都不相信自己，该如何是好？”
“我……嗝……我错了……”青谙哭得打起了嗝，“我以后一定……嗝……改邪归正。”
还好附近没有人在，不然看到平日中端庄自持的永安格格哭成这样，定会以为看错了人。
“你不用改邪归正，现在就很好。”
睚眦必报是她。
敢爱敢恨是她。
“这样我就不怕有人再能欺负你。”
傅恒抚过她哭得有些红的脸，心中尽是怜惜，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瞧一瞧，他是有多想要护着她。
实际上呢？反而是她护着他比较多一些。
傅恒把人抱在怀中，脸抵着她的额发，道“往后呢，我被人欺负了，你要记得欺负回来，我在背后为你摇旗呐喊。”
“你不会觉得我太过分吗？”青谙埋在傅恒的胸膛里，双手紧抓着他腰后的衣裳，生怕人跑了。
“若是有人欺了你，你欺负回去并不过分。”
傅恒自小被荣保教导，是个墨守陈规的，觉得当今律法便能治理一切，连额娘都觉得他太过老成。
如今这两年，托了青谙的福，看到了太多不能解决的事，也看到了更多的言不由衷。
使得他似乎更为不羁了起来。
“那若是你欺负了我呢？”她猛地抬头，像个刚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你欺负了我，我却舍不得欺负回来，怎么办？”
傅恒失笑，同时放下心来，他道“这辈子我定不负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它有多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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