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３１章 喜事盈门
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好了，也说不清具体是为哪一件事儿开心！可我就是会不自觉的傻笑，我捧着台历，一格一格地用手指数着剩下的日子。五天、四天、三天、两天，到一天的时候，我的心都开始激动了！晚上，我早早就上床睡觉了，这样，一睁开眼就到了见面的那天。
三十那天早晨，天还黑漆漆的，我就起来了。往常，我还会在床上赖一会儿，可那天我很有精神！为了迎接徐倩的到来，我准备做一个草莓蛋糕送给她。为了掩盖自己裱花的技术缺陷，我特意在上面多加了一倍的草莓，总算还勉勉强强拿得出手。
他们是开车从大连回吉林的，我就在家里担心了他们几个小时。下午两点多钟，他们终于到了，我下楼去接他们，以及一些海鲜和礼盒。他们二人跟夏天相比，并没有啥大的改变。我爸还是那么精神、那么讲究，倒是徐倩有点儿胖了，颧骨下的线条也丰满了不少，我猜她是小月子里养的肉膘儿还没消呢。但是，我爸和她之间的一两个小举动，还是被我窥探出了一点儿端倪！
比如拿东西的时候，他居然把重的交到我手上了，还有进门洞上楼梯的时候，也是将一半以上的视线都投在徐倩身上。我突然失宠，着实有些不能适应，不得不提醒自己是主人，须大方得体。
我爸一进门，连外衣都没脱就直奔厨房去了，他看到餐桌上摆好的碗筷，掀起了用盘子盖好的葱爆羊肉和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刚刚出炉的椒盐酥饼，不由得像个孩子似的摩拳擦掌起来：
“这酥饼烤得可真香啊！”
我听见了，也没理他，谁让他先不搭理我来着！
“小童，这是你烤的啊？”我爸笑着问我。
“我看看。”徐倩也跟进去，她接过我爸脱下来的衣服，“你也不洗手就吃！”
“你尝尝！”我爸又咬了一口递到徐倩嘴边，让她咬了一口。“怎么样？香不香？”
“嗯，真香、真好吃！”徐倩边吃边笑，“小童，这真是你烤的吗？”
“嗯，”徐倩问我，我就不能不答了。“喜欢吃，就多吃点儿，我烤了一大盘子呢！”
“你可真厉害，比外面的强多了！”她朝我竖起了大拇指，“等下你也教教我，我回去给你爸烤！”
我点了一下头，把他们的外衣都接过去时，还特意朝她肚子上看了一眼——好像是大了一些，又好像没大似的。他们看上去比原来还亲密了，四目之间写满了让人羡慕的甜与腻，跟我上次从大连回来的时候是天壤之别。徐倩看我又进来，连忙对我说：
“小童为了等咱们肯定饿坏了，我们一来倒给你添麻烦了！”
“添啥麻烦，我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我坐在他们对面，对她笑了笑说，“快动筷子吧！几点出发的？”
“天还没亮就出来了！”我爸瞪着眼睛说，“早晨就没正经吃，她在服务站买了一桶方便面，我就吃了两口——贼难吃！”
“我在家里就跟他说，要不咱也带点儿吃的，他说啥都不让，非说饿了就上饭店吃！”徐倩轻轻斜了我爸一眼，“可一上高速，车那个多啊，还去啥饭店啊！亏得我自己偷摸带了一袋儿苏打饼干和一盒牛奶，给他他还不吃——可犟了——宁可饿着！”
“那干巴巴地咋吃啊？”我爸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菜说，“姑娘，再给爸盛一小点儿饭……一点儿就够……哎呀多了……行了那么地吧！”他接过我手中的饭碗说，“吃我姑娘做的饭菜多幸福啊！”
“你现在吃这么多，晚上还能吃得下吗？”徐倩问他。
“晚上吃那么多干啥啊，我又没怀孕！”他随口一说，徐倩赶紧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还红了脸。“让小童知道怕啥的！”
我望着徐倩的脸，又往下望了望她被桌子挡住一大半的肚子，虽然啥都看不见，但我明白这事儿是准没猜错了，于是我轻轻地问了句：
“你又……？”
“嗯，”她点了下头，眼圈儿忽然红了，接着就看见眼泪了。
“你怎么了？”她一哭，弄得我不知所措。
“你看你，吃饭时哭啥？”我爸赶紧用手给她抹了把泪，“给她拿张纸，”我连忙递过去。“听话啊！你总这样对孩子可不好，听见没？这咋还止不住了呢，小童一会儿该笑话你了！”
“多久了？”我十分好奇，也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两个……多月。”徐倩强忍着抽泣説。
“那你得注意啊！”我由衷地对她说。“本来，那个草莓蛋糕是给你做的，现在要送给他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男孩儿，”我爸信誓旦旦地说，“我找人儿看了，给你一个属相。”
徐倩听我们说话，捂着嘴又要哭的样子，吓得我和我爸给她塞酥饼的塞酥饼，拿纸巾的拿纸巾，她才破涕为笑，答应不会再哭了。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想显一显我的手艺，我拽着她的胳膊，领她去看我放在冰箱里的草莓蛋糕。
她一脸欣慰地望着我，我想那是被接受和祝福之后，所产生的会心的微笑吧。那样子那么地美，不是相貌上的美，是人与人之间稀有的、弥足珍贵的善意的美！
饭后，我在刷碗，徐倩去客房收拾东西。我爸一边喝着当年的新茶，一边在我身边悄悄地说：
“大夫不让做了，我这两年也时运不济，有个刚出马的师傅看得特别准！说我虎年得子能走鸿运，你不也是属虎的嘛——你就旺我！上个礼拜，他们就跟我谈个项目，要是整好了我不但能翻身，还能赚上一笔，到时候你要啥爸给你买啥……”
我想他是在跟我解释，为啥以前都说好不会再要孩子了，忽然之间就反悔了，而且还带着那种掩饰不住的期待和兴奋！我点了点头，却并没说什么。老实说，我根本就不信他说的那些花言巧语！但他看我没反对，对徐倩的态度也挺好，就满意地笑了。甚至还安慰了我两句，再三表示我永远是他心目中，分量最重的人！
应该是在安抚我的情绪吧，但我讨厌身边的人，在跟我相处时，心里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即使没有恶意引导和故意讨好。
我爸一个人开了七个多小时的汽车，整个人又困又乏，隔着两道房门都能隐约听到他的鼾声！我让徐倩也去睡一觉，她说不困；她要我去歇歇，我也说不累。于是，我们两个一躺、一歪在我的床上，听她讲起她的事儿来：
“我做完小月子，就想出去找份工作，可找来找去也没有合适我的，我就又回到家里呆着了。我这个人没啥专长，没有学历也没有背景，父母都是普通老百姓，亲朋好友也没一个有能耐的，他们养活自己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管我！所以，我十几岁就出来打工了，那时候我真能吃苦，白天在酒店迎宾，晚上还和朋友出夜市。攒过一点儿钱，也让人连哄带骗地整走了，再后来我就认识了你爸。他对我是真的好，给我买很贵的衣服，带我去很有档次的饭店吃饭，我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奔波糊口，他就是我的依靠，他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家！可我们在一起以后，我总爱怀孕，我也不懂得避孕，和以前的对象都是拉拉手而已，也没经历过这些！
“十二月份，我发现我又怀孕了——我当时真的非常崩溃！加上八月份的那个，我已经做过三个了，医生说我的子宫壁已经非常薄了，如果再坚持做恐怕会穿孔，可你爸仍旧没答应让我生下来。我知道，这变成我自己的事儿了，倘若我真的遭遇不幸，他还会要我吗？以后，还有别人要我吗？我想了很多很多。
“从医院出来，他就去接客户了，跟他们一起吃午饭。我一个人打车回的家，郁闷加上怀孕的一点儿反应，到晚上我都没吃饭！我觉得，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吃饭也是在浪费粮食，如果一天不吃饭就能把人饿死，那该有多好啊！这么想着，睁着眼也到了天亮。那时，我才觉得眼睛木得干疼！我一直躺在你住的那个屋里，半夜他回家推开门看我，我都知道。早上，他起来又推门，我也听见了，我以为他能跟我说点儿什么，奢望着他会说，他改变了主意，同意我把孩子生下来。可是，他没有，我听到的声音只有关门声，我失落极了。我想离开，可我又不想回我娘家！我非常清楚，我父母他们更加不会同意我把他生下了！
“我觉得，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再想哭却没了眼泪。嘴巴里不断往外涌着唾沫，我还是没有出息，吃了冰箱里的剩饭。我又在家里坐了一天，屋里面造得乱七八糟的，我还是啥都没干。大约到了晚上五点多，你爸往家打了个电话，我看到了他的号码，就穿好衣服，拿着我的包出门了。我没去地库提车，而是沿着临街的铺子一路走到海边。
“十二月的海边真的不暖和，可我心里就像有一团火一样，我想海风能把它吹散吧，所以我真的感觉不到有多冷！我在那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半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包里的手机不停地振动，可我觉得我回去的结果，还是要拿掉他。等我再走上马路时，应该是后半夜了，我的一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我想找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坐下歇歇。说实话，我当时饿得够呛，我觉得他自从在我肚子里以后，我的食量就特别大，跟前面的都不一样！
“我没走出去多远，就看见你爸的车了。我当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想再仔细瞅瞅车牌子，可他从车上下来了，我当时就哭了，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了！我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才感觉自己在瑟瑟发抖，他温柔地跟我叫喊着，‘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面瞎晃悠什么？这海边的风多大，也不怕戗了风感冒！’我一时之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上来了，眼泪就像拧开的水龙头，打那儿以后，我一激动就爱流眼泪了！他又跟我说了一句，‘留着吧，别做了！’我当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在心里发誓，要一辈子都对他好，要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
“我饿得肚子‘咕咕’直叫，连你爸都听见了，他说他也没吃晚饭。我们又去了上次咱们去的那家粥品店，就我们俩人，就喝了一砂锅的粥，他还点了我最爱吃的卤味和面食。他让我好好养着，还说自己没有儿子，我们应该生个儿子，我就信心满满地猛点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一脚地狱、一脚天堂的感觉，让我撂下吃了一半的海鲜粥，趴在桌子上又哭得停不下来！
“现在，我像个小学生一样，每天至少看一个小时的书！除了育儿书，我还读英文、算数学，连古诗文我也弄弄，当是胎教吧。我想他的智商要是能随你爸，我就啥都不用担心了！”
我很想问问她，就一点儿都不恨我爸吗？但我没敢开口，怕她还没那么想，反倒被我提醒了！我也很想知道，她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到底相差多少距离？一个在外人看来是非常幸运的女人，背后居然也有这么多心酸啊！
我的内心开始矛盾了：一方面，我是很同情她的；另一方面，我又开始为自己、为我爸隐隐担忧起来！但总的来说，我在她那里，第一次认识到了“现实”二字，虽然那不是我的痛，虽然我转眼间就淡忘了。但我仍然看到了，我父亲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你同意我把孩子留下来吗？”她忽然问我。
“你为啥这么说呢？”我很错愕——我不觉得我有权力和理由反对，而且我自认为是善良的。“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儿，就是安心养胎！严格地说，你们都不应该在这大风大雪里赶回来！”
“谢谢……”她的眼里，又噙着泪。“我就有一种预感，你能同意我留下宝宝！宝贝儿，这就是你的姐姐，”她拉过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是亲姐姐，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最亲的人……”
她的肚子还很小，我也没感受到任何胎动，但我能想象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又顽强的生命。他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经历了一场劫难，可命大的人终究会化险为夷，不管前路如何，先来这世上走一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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