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２９章 好好的一顿饭
晓跃还是没有原谅萧筱波，不过几天后，她接听了他的电话，提起他也不再那么愤怒和激动了，我想他们离和好的日子应该越来越近了。我和斓斓、茉莉她们两个也在私下里商量，以后再见到萧筱波时，对他的态度要好些了，免得日后成为一家人了尴尬！
茉莉的考试成绩也出来了，或许高压之下真的奏效，茉莉的期末成绩竟比期中时，前进了十一名！打开大门看见她的脸，笑得跟花儿一样好看，梳着规整的齐腮短发，一双灵动的眼睛直放光，两个小脸蛋儿被冻得红扑扑的，刚一进屋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还闻到了她嘴里西瓜味的口香糖，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和一个装换洗衣服的塑料袋。她脱下红色的羽绒服和灰白色的运动裤，穿着棉裤和秋衣围在我身边一蹦一跳地转悠，就像一只欢天喜地的小白兔！
“有这么开心吗？”我问她。
“比‘这么’还要开心！”她露出她的“小兔牙”。“只要看不着我爸就是非常地开心，何况还能看到你呢——我最最最最亲爱的好姐姐！”
“‘糊弄死人不偿命’，是不？”我斜着眼睛看她。
“谁扒瞎，谁小狗！”她扭过头，还“哼”了一声儿。
“快让我看看这只小狗儿是什么品种的？”我用两只手捧住她的脸蛋儿，“不像小狼狗儿，我看倒像只小笨狗儿。”
“哎呀，姐！”她撒娇着要挣开，却并不用力。“我的脸都快被你挤成屁股蛋子啦！”
我咯咯地笑着看她。
“姐，你家里有啥好吃的？”她转身上厨房走去，头也不回地问我。“我来时着急，中午就随便扒拉一口，方便面就行，家里有吗？”
我皱着眉头不想让她吃，想劝她吃一碗雪里蕻土豆拌饭，可她的哀求总让人无法拒绝。她和小葱太相像了，连耍娇时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小葱生得更圆润厚实一些，神情举止也更小心谨慎一些。所以，小葱的脸有时会让我在脑海里勾勒出茉莉的脸来，有一回我午觉睡得黏糊了，醒来后脑袋还昏昏沉沉的，猛地一睁眼瞅见了小葱，当即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茉莉睡在了我的身旁呢！
但那时，茉莉还是活蹦乱跳的！她煮方便面的技术比我强多了，不但在里面加了几叶蔬菜，荷包蛋也打得像模像样，快出锅时还不忘撒上一把葱花、一匙辣椒油和一勺米醋，那当真能叫人胃口大开！她盯着面，我盯着她，不由得想笑：
“茉莉，我今天才注意到，你这唐老鸭的睡衣、米奇拖鞋，连毛巾、水杯都是专用的，在我这儿的待遇都能跟我妈比肩了！说实话，我妈还没有专门的拖鞋呢，你全部都有专用的！”
“有点儿过分啦！”她呵呵地笑。“占地方了？那我只留牙刷和睡衣，其他的都拿走！”
“逗你玩儿呢，”我说。“你要是能搬来跟我一块儿住就好啦！”
“咳！”她这一声叹气，仿佛能把一个世纪的愁苦都勾出来！
饭后，她洗好碗筷、锅子。我们一起回到客厅，她打开ＣＤ机，放上一张舒缓的轻音乐，非叫我趴在沙发上，给我按摩。现在，小葱也会用她稚嫩的小手给我捶背了，我想我该知足了，因为上天已经成全了我的梦想，有了一个像茉莉一样漂亮乖巧的女儿！
至于我的朝朝，我心里还是想看着他一天天在我身边长大，像小葱一样依偎在我的怀里。你放心，我很清醒！我没有因为想念儿子而发疯，我明白我要和他母子团聚，也是我过去他那边，他永远回不到这里了！
其实，在这边还是在那边，对我而言，区别都不大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生亦何哀，死亦何苦”。有时，你会怨人生的路太短了；有时，你会恨人生的路太长了！
下午，晓跃打来电话，问我晚上可以外出吃饭吗？孙家兄弟那边有时间了，我自然当即应允。放下电话，茉莉问我是什么事儿？我连忙嘱咐她不要再进食了，因为晚上要去外面吃她最爱的海鲜！
“啥？”茉莉惊道。“她咋不早点儿来电话呢！哎呀！我刚才不吃那包面就好了，完了我还吃了两串雪糕——天哪，晓跃姐净能跟我对着干！”
“剩下的赶紧包上，放进冰箱里明天吃吧！”我给她指了个道儿。
“只能这样了！”她噘着嘴去了厨房，回来时问我，“晚上，吃饭都有谁啊？”
茉莉隐约听到电话里晓跃提了别人，我便把圣诞节那天的事儿，大致跟她说了一说。她歪着小脑瓜儿，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跟他们吃饭有啥意思？”
“你不想去？”我问。
“但我想吃！”她坏坏地笑了。“你请客，我更得去了，又不是吃他们的！我得赶紧起来抻巴抻巴，要不然一会儿我也吃不下去啊！咳呀，真是的！——那你准备穿啥去呀，姐？”
“就穿那件儿呗，”我随手指了一下，挂在衣架上的浅紫色羽绒夹克。“你想穿啥，去柜里挑吧！”
“我一个学生，谁会注意我！”她满不在乎地回答。“我就是去吃的，别的不管，哈哈……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我笑着摇头，她还跟着嘻嘻地笑。
“你也别借我晓跃姐穿啊！”她一本正经地提醒我，有点儿命令似的。“她就会哭穷占你的便宜，说是借的也不还，我斓斓姐都说她差劲！我都奇怪，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医生不让我生气！”我对她说。
“对对对！”她连连肯定。“还是身体要紧。——我斓姐一会儿来吗？还是我们去接她？”
“你打个电话，问问她吧。”我看了一眼座机说。
“嗯。”她轻轻盈盈地坐在沙发上，拿起了话筒。
那天的薛斓真的很亮眼，连茉莉都说，从来不知道身边还潜伏了个美女！都说“女大十八变”，可斓斓是二十多岁以后才长开的，到她结婚生子以后，她已经成为我们姐妹里最漂亮的那个了。她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黑眉大眼使她的脸看起来毛茸茸的，浓密的头发则是她健康的象征。
我们在车里等她，看着她从简陋的店门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的连帽棉服，脖子上延出一条长长的乳白色的针织围脖，走到我跟前，我都没认出来！茉莉跟她一路上都在聊她身上买的新衣服。冬季里，我开车时总是很谨慎，在心里祈祷着来回的路上都能平平安安的。
包厢是晓跃预定的，但我们三个却是进门最早的。吉祥阁的生意一向不错，大的包厢一般都是给熟客留着，看到服务员对我们毕恭毕敬，还提到孙家兄弟，我就猜到他们也是常客。包厢内是中式装修，黄褐色的实木桌椅，四面墙上挂着梅兰竹菊的水墨画。
一月份的天很短，临近傍晚就开始黑了！服务员走进操作间，茉莉把落地灯也打开了，还朝我们笑，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我们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喝了两轮的餐前红豆羹，才把他们都等来——剩下的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到的，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呦，你们已经到了！”晓跃喜气洋洋地走进门，孙家骏跟她差了半个肩膀紧随其后。
我们三个僵笑着点头，孙家骏朝我们摆了下手，算是相互打过招呼了。
“我晓跃姐不是还没跟筱波哥分手吗？”孙家骏去挂衣服时，茉莉在我身边耳语。“他就是那个什么骏？”
我“嗯”了一声儿。
“也不咋地啊！跟他在一块儿至于那么高兴吗？”茉莉还说，“我觉得，他们俩肯定有问题！你看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有鞋跟包……”
我冲茉莉咳嗽了一声儿，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说了，茉莉当即领会，朝着孙家骏和他身后的空气假笑了一下。我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斓斓，她也对我偷偷撇了一下嘴。
“这就是你小老妹儿啊？”孙家骏指着茉莉问晓跃。
晓跃一仰脖子，问：
“嗯，咋的？”
“比你好看啊！”孙家骏故意打趣她。
“你再说一句！”晓跃又瞪了他一眼。
“还是你好看，这么不禁逗呢！”孙家骏又对茉莉说，“小老妹儿，你长大指定比你姐好看！哈哈哈……你打我干啥？说你妹比你好看都不行啊，你也太霸道了，还不让人家说真话啦！啥人呢？”
“你还说，是不？”
晓跃的小拳头还没落在孙家骏身上呢，孙骧就挽着一个女伴进来了。没错，我们也吓了一跳，我觉得斓斓的脸都僵住了！那个女孩儿我还认识，是晓跃的初中同学，我们曾在晓跃家碰过一次面，只是我一眼没认出她来。但她倒是一走进来就跟我打招呼了，后来，我想是她先知道我会去，而我却想不到她会来吧！
她的名字挺好听的，姓沈单名一个蕴字，所以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她在我印象中，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性格很好，很容易接近。我二姨就常夸她稳当，就是学习成绩不太理想，但她具备一条优点，就足以打动二姨的心——她不早恋！像晓跃这种在豆蔻年华就很惹眼的姑娘，是很让家长操心的！过早地被异性关注，是会催生一个女孩儿的早熟，当然也养成了她自信、骄傲的个性。
不过，晓跃有一点很值得人学习，那就是她非常懂得分寸，明白适可而止！即使是像萧筱波那样，她真心付出过感情的人，也不能完全左右她的情感。在爱情面前，她就像个理智到精明的勇士，我还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像她那般从容——她就像个“男人”！
反观沈蕴，对待感情的态度就比较较真儿了。光从眼神中，就能辨出她对孙骧的在乎是高于她自己的，我想那也正是她对晓跃充满敌意的最大原因！那一顿吃下来，我觉得她们之间的友谊已经荡然无存了，沈蕴对晓跃的反感全写在脸上。
而晓跃对沈蕴的冷漠，是在嘴角上那一抹抹冷笑中逐渐地倍增！她根本无视沈蕴的奚落，反而能顺势还击，讥讽对方道：
“你这样只会把他吓跑！你像小狼狗护食一样，看着一个人就有用吗？”
“谁看着他了？”沈蕴反问。“我只是知会一下，那些觊觎别人男朋友的人！——我需要看你吗，孙骧？”沈蕴的眼神像一把刀！
“妈呀，你的眼神也太吓人了，好像要把人吃了似的！”晓跃蔑视道。“你那样问他，他还敢说实话了吗？”
“都是我看着她，”孙骧笑着解围。“这么好的菜，你们咋都不吃呢，都挺贵的！”沈蕴的眼睛还没有离开他，“你让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媳妇儿啊！”
“这是真话！”孙家骏搭话，“再也找不到这么忠实的‘粉丝’了！”
沈蕴笑着白了一眼，晓跃也不甘示弱。她用目光扫视了一周，最后落在斓斓身上。虽然，她也不那么喜欢看到自己的妹妹，在任何一个方面超越自己，但她还是想通过斓斓的美貌让沈蕴不舒服。
“那你们看看，”她指着斓斓对孙家兄弟说，“像我妹这样的，漂亮又纯洁，长这么大都没谈过对象呢，能找个啥样儿的男朋友啊？”
孙骧只是笑着不说话。
“你看我这样的能合格不？”孙家骏嬉皮笑脸地问。
“你一个已婚男人，就别跟着瞎参和了！”我看到沈蕴在孙骧耳边说了些什么，孙骧才说的这句话。
“我又没说是我，”孙家骏嚷道，“中国话听不懂啊？”
孙骧还是笑着不说话。我们惊异的眼神，多少还是让晓跃和孙家骏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自然了！沈蕴瞟了晓跃一眼，露出一丝比刚才还冷的笑！我能看出这张桌上吃饭的人，除了孙骧是她的人，我和茉莉她不太在意，其他三个都是她眼中的敌人。
你不要小视任何一个女人的嗅觉，她们会像猎犬一样敏感，分分钟就能侦查出周围的敌情！事实上，那一晚无论是孙家骏还是孙骧，看斓斓的次数都明显比上一次多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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