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２７章 圣诞快乐
孙家骏把车停在江岸咖啡厅前，路口对面就是灯光熠熠的松花江畔，那家西餐当时在咱们这里，应该是数一数二的了！四扇车门先后打开后，我们三姐妹跟在他们哥俩身后，走进一派圣诞氛围很强的大厅，一位身穿西服短裙的美女，朝着我们优雅地走过来，并用极恭敬的语气对他们二位说：
“孙哥来了，包厢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一共是五位？好，请随我上二楼，前面有台阶女士，请注意脚下！”
“都不说让我们注意一下！”孙家骏挑逗道。
“您是常客了，还用得着我多此一举吗？”美女笑盈盈地回道。
“牛排是新到的吗？”孙骧问。
“对，我弟不说，我都忘了！”孙家骏忙接茬儿道。“上回的牛肉是铁铸的啊，比我牙还硬，吃完回去我牙疼了好几天，整得我吃了三天大豆腐！”
我们三个在后面憋不住笑，我心想这个略胖的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孙哥，您真会开玩笑，啥时候有过那种牛肉了！”美女娇嗔道。“每次您来，我们都是精选上好的食材，哪有一次懈怠过！好了，到了。”
“你们每次都这么说，也不知道真假！”孙骧嘲笑似的。
开灯，进门。
我们几个纷纷脱下厚重的大衣，期间孙家骏还在说各种俏皮话，惹得大家想笑又不好意思大笑，憋在胸口着实觉得累！一名年轻的服务员走过来，给我们拉出椅子、递上菜单。
这时，我才真真切切地将孙家兄弟看个清楚。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可无论是从身材、气质还是到长相、举止，做弟弟的都要比哥哥强出许多！
晓跃和孙家兄弟点了一张很长的菜单，弄得我和斓斓非但不敢点菜，还一个劲儿地制止他们点，以至于又勾起孙家骏的话茬儿了：
“现在，像你们这样的女孩子可真不多啦！我认识的女孩，一般都是像晓跃这样的，但没晓跃漂亮，上饭店都是抢着点菜的，我做东我都碰不着菜单，就那么‘咔咔’地传阅，不打起来我都万幸了！”
“你别拿我和她们相提并论，行吗？”晓跃斜着眼睛看他。“我啥时候那么张牙舞爪的了？”
“对不起，我错了，大姐！”他连忙哈着身子，作诚恳状。“她们怎么也不能跟你比啊，所以，我早都不跟她们来往了！”
“你少来啦！”晓跃不领情地白了他一眼。
“再来往就破产了！”孙骧轻蔑地笑着。
孙家骏示意他弟弟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一餐吃得不错，应该花了不少钱，但总让人心里觉得不太自在！我是不喜欢欠“人情债”的人，更不喜欢被人有意无意地看低。所以，饭吃了一半，我便开口提道：
“感谢二位今天的款待！下个月，我请在坐的各位，去吉祥阁吃海鲜！您二位也带上朋友，我们再带上小妹，时间你们和晓跃定，可以吗？”
他们兄弟二人略愣了一下，斓斓也有些惊讶，晓跃皱着眉头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她是不想让我花钱，想白吃他们一顿！可我爸一直教育我不要贪小便宜，我也想让晓跃知道我是礼尚往来的人，从今往后这样场合的活动也好少叫我。
“那不用，你太见外了，一顿饭而已！”孙骧先开口说。
“你们接受我的邀请，才不算见外嘛！”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倒觉得晓跃姐姐是个难得的人，”孙家骏若有所思地说，“你们别误会啊！我是从来不花女人钱，不用女人请客的人，但像你这么慷慨的女性朋友，我还真没碰到过几个！就冲你这人品、这气度，我敬你一杯！刚才失敬了，见谅啊！”
“你客气了，也过赞了！”我礼貌地回答。
“还天天吹自己见过大世面呢，”晓跃撇着嘴嘲笑孙家骏，“你以为我姐，也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穷丫头啊！”晓跃有些得意了，这次换我给她使眼色了。“这么说吧，我姐家也有实体，我姨夫的公司就快上市了，但是人家为人特别低调，走到哪儿都不爱显山露水，属于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
晓跃肆意地夸大，让人很为难，却又不能否认什么。
“看出来了，”孙家骏说，“有这么优秀的姐姐，也不早给我们介绍介绍。家里是做什么行业的？我们家主要做餐饮，也有几个药店。”
“别听晓跃瞎说，”我勉强笑着，“都是小生意，不值得一提！”
“嗯！”孙家骏意味深长地点着头，好像能把我家账户上的余额看透似的。
这时，孙骧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便起身出去接了，我见斓斓是看着他的背影出去的，晓跃的视线也跟她一致。只有孙家骏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不一会儿的工夫，他的手机也响了，他拿起来瞅了一下，就给按没声儿了，然后又放回到衣兜里。等孙骧再回来时，脸上明显是无心逗留的神情，一双胳膊拄在桌子上，也不吃东西也不说话。
我暗自高兴，总算有人要张罗走了——我心里一直还惦记着，我那盘刚刚出炉的芝士蛋糕，想象它是怎样的绵软和香醇！但是，另外三个人就好像没看到他一样，他又不言声儿，这样就又得硬呆在那里受罪，溜号儿，跟小时候上讨厌的数学课差不多。
就这样，我和孙骧轮着番地看腕上的手表，有一次我们几乎是同步的：一起看表，一起抬头，再到相互对视。然后，彼此露出生疏又同样无奈的笑容。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我都已经放弃看时间了，猛然间看见一两个人站起来说要走了，我才相信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
“这回唠够了？”孙骧说，口气里明显有讽刺的意味。“单我买完了，直接下楼吧！”
“你要回家啊？”孙家骏先笑了，然后问他。“我还想去天主教堂那边儿看看呢，照几张相片留作纪念嘛！你着什么急啊？一晚上都跟霜打了似的！”
孙骧白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就打头先行下楼了。那位带我们上楼的美女，见我们几个下来，马上迎到跟前，热情地为我们开门，说了一堆服务行业的套话。
一出大门，室外的寒气就直扑到人脸上来，我赶紧把围巾捂在脸上，又正了正肩上的单肩包，等着孙家兄弟到齐站定了，好跟他们说道别的话。
“我就不去了，”孙骧的眼神有些回避我们，“家里还有点事儿，我得回去一趟，不好意思失陪了！”
“没事儿，你去忙吧！”我看晓跃不说话，我只好应付着客气了一句。
“那……”孙家骏看着他的脸，又瞅着他开来的吉普车。
“你开吧，我打车回去。”孙骧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看孙家骏有些为难了，一副去留不定的样子，晓跃还是不表态，我只好又硬着头皮说了几句：
“你们一起回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仨打个车就回去了，再次感谢你们的款待，下个月再见！”
“那别的啊，总得送你们回去啊！”孙家骏说。“不能给接出来，就不管送回去了！”
“对。”孙骧跟着点头。
“好了，你们走吧，又不是外人！”晓跃冷笑着说。
“那我怕你生气啊！”孙家骏忽然来了个铁汉柔情，惊的我和斓斓互相瞄了一眼。
“行了，别虚头巴脑的了，快走吧！”晓跃有些得意地笑了。
“真的？”孙家骏还问。
晓跃抿着嘴笑，还白了他一眼，像是烦他又像是在跟他闹着玩！我那时还非常保守，看着多少有点儿别扭，可我也管不了那么宽，毕竟只是表姐妹。就这么，我们三个又陪着他们两个站在道边上，听他俩扯了会儿闲淡。正说得热闹呢，晓跃忽然间收起了笑脸，我顺着她的视线一瞧，在距离孙家骏背后五步处，萧筱波正朝我们走来！
那一晚，他形单影只，穿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羽绒服，款式老旧又肥又大，像是他爷爷的衣服！头上还戴着耳包，脖子上围着脖套，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提溜着两个塑料袋。与平日里那个精精神神、清清爽爽的小伙子判若两人，不由得令人大跌眼镜，暗叹何以破落至此呢？
或许，人不该以貌取人，但我是个俗人，通常是会以貌取人的。在一件上衣都上万元的孙家兄弟面前，萧筱波显得尤其邋遢难堪。
“谁呀？”孙家骏好奇地问。
“不认识！”晓跃冷漠地把头转回来。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孙家骏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因为紧接着他就坚持要送我们回家，晓跃还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孙骧是何等聪明，带着神秘的微笑，对着我和斓斓说：
“走吧，上车吧！”
情形，我和斓斓就像是两只用线绳扯着的木偶，只能跟着人家手中的线走。可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被我收进眼中，晓跃固执地没再回头，可我却看到萧筱波是一直注视我们上车离开还没动地方的！我和斓斓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同情的目光。可转念一想，这也算事出有因，谁叫他上次跟别人笑的那么灿烂开心来着，那也就怨不得晓跃了！
“刚才那个就是你前男友啊？”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孙家骏就忍不住问了。
“不是！”晓跃的态度已经暴露了事实。
“也难怪你不认他，”孙家骏嘲笑道，“也太配不上你了，你脚后跟儿都比他好看！是不，骧？”
孙骧呵呵笑着不说话，一双比他的脸还好看的手，交叉放在大腿上。他靠坐在驾驶座后，中间是斓斓，我靠在右侧，所以才能对萧筱波的神情一览无余。那时，我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九了，我有些哈欠了，也无心再看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等我们到家时，分针也指向二了。孙家骏的车灯一直照到我们进了门洞才开走。
我们站在门里也没上楼梯——晓跃站那儿不挪步——我和斓斓也只好陪着。那天晚上，好像是我和斓斓在一起，面面相觑最多的一次！我不会劝人，她也不善于开导，晓跃碰上我们，我们遇上她，都算够不幸运的了。
“咱们出去站一会儿行吗？”晓跃征求我们的意见。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晓跃的脸上有泪，再倔强的女孩子在爱情面前，也会有软弱的时候。我暗自思忖，倘若这一刻萧筱波出现在门外，那该是多么浪漫和令人期待的一幕啊！
几年以后，我再记起这件事儿时，我甚至可以确定，晓跃就是在那里等他。在爱情的世界里，到底会有多少等待和执着？爱与不爱，等与不等，仿佛永远没有正解，把人们折磨得如痴如癫疯得不像话。
“我想吃点儿雪糕凉快凉快！”晓跃对着夜空，深吸了一口凉气。
我和斓斓点头，仿佛除了顺从，就别无他法。于是，我第一次走进那家开在我们小区里，靠着道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早已困意全无了，我们居住的楼房在第二排，走到第一排时，我更加清醒了！便利店有后门，小区里的人一般都从那里进去。
我们一进门便直奔冰柜，完全无视货架上堆得满满的各种零食和饮料。晓跃一把拉开冰柜上的玻璃盖，不停地从里面往外挑雪糕，还都是那种碗装的冰淇淋和最贵的脆皮雪糕，你知道我心里当时有多庆幸那家不卖进口食品！
起初，看店的老板看到晓跃拉开那格价格贵的冰柜，模样还挺高兴的，可盯了一会儿他就露出不放心的表情，怕她是来捣乱的——一股脑地翻出那么多雪糕，说话时嘴里还冒着酒气，别是跑来撒酒疯的，或是挑了一六十三招只买一根！
“差不多了，咱够吃了！”我拉住晓跃的胳膊，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斓斓，“你去结账吧！”
“那老板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我们出来后，斓斓把零钱给我，还小声儿在我耳边嘀咕着，“心情不好，也不能花这冤枉钱啊，况且还不自己掏！”
我们住的是四楼，才上到二楼，晓跃的电话就响了，她说了一句，“完了，是我爸”，就连忙紧着鼻子接了电话。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是二姨夫火气十足的质问，我猜她一定没说会回来这么晚！否则，二姨、二姨夫是不会让她出去的。
我和斓斓又一次面面相觑，不晓得她要怎样才能躲过去？我们姐妹之中，顶数晓跃机灵，胆子也大，但她还是急得咬着嘴唇，电话那头还在叽歪着什么，我愈发为她紧张了！只见她上下打量我们，忽然把视线集中在斓斓手里的雪糕，然后眼睛中闪过一道亮光，说道：
“不是你说想吃雪糕了吗？要不是为了给你买，我早回去了！好了，别说了，我还给你打包了好几样好吃的呢！什么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没吃晚饭啊？我姐不是给你们送过去一只烤鸡了吗，又一点儿都没给我留，是不？你的食欲，我是真服了，都多大岁数了，心里就不能装着你姑娘点儿吗？你得注意了，你那血糖、血脂都不太好啊，家里都要叫你吃穷了！你快回去上班吧，别歇年假了，去年年还没过完，冰箱的冷冻室就被你清空了！你要是把清空冰箱的本事，用在清空我的购物车上就好了！好了好了，已经在楼下了，等着吧！”晓跃挂断电话，对我们说，“快给我拿两串儿，挑便宜的，给他吃贵的，他也不说好吃！剩下的你们先拿回去，我过去了再吃。完了，你们先开门进去，要不还得听他磨叨！”
“那好！”我和斓斓齐齐点头，正求之不得。
我的鞋还没沾上四楼的台阶呢，就听见二姨家的电视机在哇哇地乱叫！我和斓斓为了不被发现，蹑手蹑脚地轻轻开门进屋。然后，我又从门上的“猫眼”里，看见晓跃也进屋了，才放心转过身脱大衣，奔厨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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