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２５章 爱莫能助
不管是出于自尊，还是突然间的大脑短路，晓跃并没有开口叫他。反而，迅速回头拦住了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天很黑，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慌得茉莉和斓斓像两只受惊的山间小鹿。我看见她们俩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得大声叫她们：
“快跟她上去啊！”
斓斓的反应要更快些，一个健步跟上去，便上了车；等到茉莉也想上时，就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两个一远一近，眼看着出租车开走开远，可茉莉还愣在那里不动地方，急得我冲她大喊道：
“快过来上车！”
我载着茉莉有一种赛车手上身的感觉，平生第一次开快车的感觉真的很爽，完全忘记自己还是新手，脑海中快速划过电影里，汽车奔驰在街道、马路上追逐的场面，最后成功跟随至我家楼下。要不是还有正经事在身，我真得自鸣得意一阵子呢！
我们看着晓跃从出租车上跑下来，又像是要往别处跑，这次我眼疾手快拔掉车钥匙，就冲了过去。她看着我们三个将她围在中间，突然双膝弯曲在原地蹲下了，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不用猜也知道她肯定哭了！
我们三张毫无经验的“白纸”，只能面面相觑，不晓得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更有效地宽慰她。没办法，我们三个也跟着她蹲下了，还是三对眼睛互望却无可奈何！好半天，终于等到她把头抬起来，说的还是一句：
“姐，你告诉我妈，我今晚去你家住！”
后来可想而知了，我们三个像傻子一样，陪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半宿。我是不知道自己是啥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还躺在自己的床上。这让我有些不明就里，我明明一直跟她们呆在客厅里啊！
怀着这种疑问，我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准备一探究竟。客厅里空无一人，我有些纳闷了，又跑到次卧里去瞧。卧室的门开着，床上只有茉莉一个人打滚似的睡着，被子像蛇一样缠在身上，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们俩到底上哪儿去了呢？”我暗忖着，“不会是又有什么事儿了吧？”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能！要是有事，斓斓肯定得叫我们呀！”
我心里这么劝慰自己，右手还是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手机的铃声就在我附近响了。我顺着声音一找，居然是压在沙发靠垫底下了。这时，门突然开了。我看见斓斓和晓跃手里拎着豆浆和油条，小茉莉也睡眼惺忪地站在卧室门口揉眼睛。
“出去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儿？”我忙问。
“看你睡得正香呢，就没忍心叫你！”斓斓笑着说，看样子确实没啥事儿了。“过来吃果子吧！去晚了，早市儿的豆腐脑和酥饼都卖没了。”
“嗯，”茉莉一溜儿小跑上前，把吃的接过去。“我正好有点儿饿了，浆子泡果子可是我的最爱！浆子里放白糖了吗？”
“没有，加糖的多贵啊！”斓斓顺口回道，一边跟着她去厨房摆碗筷。“没糖的，这么一大口袋才一块钱；加糖的，那么一小杯也是一块钱。咱们在家喝，家里有的是白糖，干嘛便宜他们！”
“那倒是！”茉莉说。
“怎么样，没事儿吧？”我走到晓跃跟前，问她。
“没事儿了！”她摇了摇头，有点儿强颜欢笑。
“那就快去吃早饭吧！”我也不想再提那件事儿给她添堵。
我们走进厨房时，碗筷已经摆好，碗里的豆浆也都是甜的了。茉莉已经开始把油条掰成一段一段的泡在碗里，她们正在那里兴致勃勃地讨论，油条、炉箅子和豆浆、豆腐脑，哪个更好吃、更好喝？她们的意见，我没有细听。不过，这倒提醒我想了想，到底是哪些更对自己的胃口呢？
小时候，我更喜欢炉箅子和豆浆；长大以后，我却更喜欢油条和豆腐脑。这就好比是两个人的感情，一开始的甜蜜会令你陶醉，可天长日久了也会觉得腻，反而是平淡的咸味更能维持得久些。我学着茉莉，也把果子泡在浆子里，偶尔这么吃一次味道确实也不错。
“我有点儿奇怪，”我说，“我昨天晚上不是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吗，怎么醒了是一个人在床上睡的呢？”
“还说呢！”斓斓抿着嘴笑，“你打着哈欠说要去卫生间，我们也没当回事儿，可你从卫生间出来以后，就直接奔卧室去了。等我们发现时，你都打呼噜了！”
“真的，假的？”我笑着问。“我咋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我还以为我梦游了呢！我还打呼噜啊？”
“声音很小，而且就一会儿工夫，跟我妈她们比都算不上是呼噜！”晓跃替我解围。“你可能是白天累着了，今天好好在家歇一歇吧！昨天陪我疯了那么长时间，没吃好也没睡好，还把你家造得够呛……”
听到晓跃这么说，我们三个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另外两个人——简直是判若两人哪！看来，苦难确实是最好的老师，竟能在一夕之间改变一个人的言行，虽然那看着让人有些于心不忍。她头一天晚上，还哭着对我们说，萧筱波跟他们医院一个漂亮的小护士暧昧不清呢，那会儿再看她的脸，仿佛成熟了十岁！不是沧桑了面孔，而是沧桑了心。
那一刻，我还未能真正读懂什么是背叛！只是觉得失恋本身就是痛苦的代名词，例如：一个年轻人轻生，第一个蹦到人脑袋里的词语就是“为情自杀”。但我想晓跃是不会的，她随她爸是惜命的人，况且他们也没有真的分手。
早饭后，我们四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屋子收拾妥当了。然后，两人一床又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一点多了。浆子、果子都已消化殆尽，我们四个懒蛋为了不出门，把冰箱翻了个底儿掉！
终于找出半包涮火锅剩下的牛肉片和两小袋墨鱼丸，斓斓又在里面加了些许粉丝、几片菜叶儿，便成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汤煲。她还用我敷脸剩下的半根黄瓜，加上洋葱、胡萝卜拌了个小炝菜，用葱花、面粉和鸡蛋液摊了一张大饼。着实把我这个当大姐的，显得一点儿生活阅历都没有——根本就插不上手！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买烹饪书，在网上找食谱钻研厨艺的。
“斓斓姐做饭的手艺，都可以媲美好主妇了！”茉莉边吃边说，得到夸奖的斓斓会心一笑。“昨天，晓跃姐请客吃的自助餐，可把我给撑坏了，下次……”她意识到不妥住了嘴，以免再勾起晓跃的伤心事儿。
“给你们讲个笑话，”晓跃岔开话题。“是别的科室的事儿！说有一天，他们科里来了一个彪形大汉，什么病没说，反正是需要打个小屁针儿的。据说，他女朋友还在场呢！可是，他恐针恐得厉害，是特别害怕、特别揪心的那种。我们那个护士态度还挺好的，一直很耐心地开导他，‘先生，您这么紧张肌肉都僵硬了，我打不进去针头都快弯了！’然后，就是护士和他女朋友轮班劝他，好不容易把针打进去药推完了，护士说了一句特逗的话，‘先生，您能放松点儿吗？让我把针□□！’”
我们听完哈哈笑了一阵子，茉莉一时兴起也跟着讲了两个小笑话，她们三个就准备回各自的家了。晓跃住在隔壁，斓斓的家也不远，只有茉莉需要我开车送的。我们送走了晓跃和斓斓，茉莉才开始收拾她的东西，把我送给她的封皮很漂亮的日记本，和两件我穿过的她很喜欢的衣服都装在书包里。
女孩子天生对服装的迷恋，绝不逊于男人对烟酒的喜好。看见她开心，我也高兴，只是一提到要回家，她的眉头就起皱了！可第二天就要上学了，她想在我这儿呆到明早直接去学校，还有需要的东西在家没拿。无奈只能先回去了，要等到下次放假时，才能来我家住了。
一路上，她明显没有在我家时那么活跃了，我看着她苦瓜似的小脸儿，也觉得她怪可怜见儿的，想她要是我妈生的亲妹妹，每天都能跟我生活在一起，得是何等的欢乐呢！那么，她后来也不会有那般悲惨和可怕的结局了。她要是我爸的女儿，只怕比我还要得宠呢吧！
可人生没有如果，我想老天爷除了赐予她健康和美貌以外，就吝惜再留给她别的什么优越了！她活波的性格，也只有在我们姐妹几个跟前才会显露，人活着有时候真的不像外人看的那么简单。
“等圣诞节到了，我去学校接你，咱们一起去吃披萨，怎么样？晚一点儿也没关系，我等你！”我想逗她开心一下，不得已就把计划提前给暴露了。
“我得上课！”她遗憾地看着我。“就是不上课，我爸也不会让我去的！其实，我昨天能去你家，也是我奶奶求情，他才答应的。他都警告过我了，这是今年最后一次，还说我期末成绩要是再不理想，就让我退学！”
她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我又把车子停靠在路边，想要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上个礼拜，因为我不愿意去给他买啤酒，我还差点儿挨打了！”她的眼泪倏倏地往下落，“那天晚上已经九点多了，我刚放学回来没多久，他还在他那屋里和一个朋友喝酒，我妈在我奶那屋看电视。我洗漱完了，准备再回屋背一会儿单词，他突然叫我。当时，我还在上厕所，也答应了一声儿，出来到他跟前时，他就质问我干什么呢？我说，我上厕所呢，他就当着他朋友的面儿，对我大声儿吵吵：
“‘以后我叫你，你就得马上给我过来，不管你干啥呢，听见没有！’我答应了一声，他又说，‘你再去楼下买五瓶啤酒！’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朋友，他朋友连忙说，‘很晚了，别让孩子出去了！一个小姑娘晚上不安全。’他却说了一句：‘没事儿，让她去！’然后又冲着我骂骂咧咧的，‘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儿去！’我是哭着下的楼，楼道里很黑，你知道我们家是老楼，声控灯都是个人安的，很少有每层楼都亮的时候。但是，那晚我没害怕，我光着洗干净的脚，踩在我妈的鞋里，心里想着要是能死在外面更好！现在，我只盼着我能快点儿长大，然后离开这个家，永远都不回来！我就是有点儿舍不得你，还有我爷、我奶他们……”
我听她讲完，心里像有块石头似的堵得难受，想不到这人世间还有这样当爹的！如果我是个男的，还不是晚辈，我真想在五姨父的脸上挥几拳！可我嘴上并不敢草率，总不能教自己妹妹怨恨和报复自己的父亲吧，只得虚伪地劝慰她几句。想来也是徒劳，却又别无他法！
那是我生病以后，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比我还要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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