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１６章 劳燕分飞
后来，方元跟我说，他之所以不再继续坚持了，是怕把许曦童的身体气坏了。他也想到，许曦童给他开店，就是在提前弥补他为她离的一次婚。还有，许曦童明明可以用自己在附近的商铺开面包店的，却偏偏要舍近求远去租别人的房子。除了要提防他赖着不走，大概也是想少看他几眼吧。在离婚前领养小葱，也是因为法律规定：单身男女是不可以□□的。
“这些应该都是她之前就部署好的，她早就想摆脱我了！”方元怅然道，“我始终就是个幌子，朝朝没有了，我离开她家就开启倒计时了。这一切就像一场梦！现在天亮了，梦也醒了，戏也该散了，我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见过方元，我想这里应该已经成为他的伤心地了。我也不好再邀请他，来我家做客谈天了。至于，他和那个糕点师有没有发展也是后话了。他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我现在一心盼着父母早日归国回家。我和爸妈已经约好，等他们回来，我去北京接机，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首都逛逛玩玩，以慰藉一下长久以来的相思离别苦。
许曦童家里也只剩下她和小葱两个人了，我们都得到了许久没有过的宁静和安逸。小葱也上了幼儿园，在许曦童的精心教导和培育下，她俨然成了一个小公主。不仅物质生活比一般家庭的孩子优越，教育上许曦童也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
她专门为小葱请了钢琴老师，还亲自教她绘画、英语，周末时送她去舞蹈班学习芭蕾舞。短短两个月，小葱就脱胎换骨了，从幼儿园的大门里出来，她总是鹤立鸡群一般站在队伍中间。不得不承认，她也是个美人胚子，虽然长得并不像许曦童。
因为总能碰面，有时还在一起吃晚饭，小葱跟我也变得越来越熟络，也不叫我叔叔了，总是嘴甜地喊我哥哥，我也昧着良心受用。
那天，天气极好，我又和许曦童一起去接小葱放学了。幼儿园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也就一站地的距离，只要天气好时间充裕，一般都是步行接送她的。回来的路上，我们买了好些小葱爱吃的果蔬和零食，她高兴坏了。因为她妈妈已经限制她一周不许吃甜食了，终于得以解禁，她开心得一会儿在前面跑，一会儿又跑回到我们身边，真是天真烂漫的好年纪啊！
我和许曦童正商量着，晚上是吃火锅还是炒菜，却在不经意间望到前面大约十米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走来，但又突然停住了。越往前走，我就越确定那个人是赵婷。
我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虽然，我曾经做梦都希望她能来！她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可我寻思，也不欠她钱啊，分手也是她提的，直到许曦童领着小葱从我身边走开，我才意识到原因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许曦童收起笑容，端庄且保持一定距离的态度对我说，还礼貌地朝赵婷点了下头，但赵婷没理。
“大智哥，你快点儿——”小葱还没说完，就被她妈妈给制止了，我看见她不情愿地撅起小嘴。
“有事儿吗？”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啥说了那样一句话。
“没事儿！”她看着我，冷冷地说。
随即，她就拦了一辆恰巧经过的出租车，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车子就开走了，把我弄得莫名其妙！要不是许曦童和小葱也在身边，我真有可能以为自己是产生幻觉了。可她为啥要来呢？是赶巧碰上了，还是特意而为之？不过，不论是哪种，瞧她的模样，都是想跟我说些什么的。然而，我们的对话是那样的冷漠和倔强。
我从南方回来，脑袋就不如以前好使了，后来我又折腾出了胃出血，体力和精神头儿就更差了！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那么容易就猜出她的心思了，我想我是真的开始变老了，除了脸上看着还是年轻人，我已悄然趋向一个中年人的道路了。
那一夜，我起来去厕所，再躺到床上睡觉时，就有些失眠了，我想她多少还是在我心里的。只是曾经的烙印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渐渐浅了、模糊了，感觉起来也不再那么痛了。
第二天，我在家里呆了一天。天气仍旧很好，夕阳西下，我站在暖暖的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呆呆地望着余晖下的天空，望着对面滚滚流淌的松花江水。我仿佛思绪万千，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想啥呢？”我竟没有发觉许曦童是啥时候过来的，也扶着栏杆、抻长了脖子，隔着一堵墙问我。
“没啥。”我笑了笑。“几点了，你接小葱回来了？”
“嗯，早接回来了。”她望着我的脸色说，“昨天，你没过来，小葱也没吃火锅，吵着要今天和你一起吃呢！”
“是吗？想不到小葱跟我这么铁了！”我用打趣的方式，来缓解因长时间思考带来的木讷。
“嗯！”她在晚霞下，笑着对我点头的样子很美。“都准备好了，您赏光吗？”
“谢谢！”
饭后不久，教钢琴的女老师就来了。为了不打扰她们学习，我和许曦童又退回到厨房里了，吃着桌上她已经切好的瓜果。她还像平时那样安静，并没有问我有关赵婷的事。可我想，以她的聪明和赵婷当时的冷眼，她不会猜不到。因为女人面对异性时，无论对方是敌是友，一律有先按敌方处理的习惯！
由此看来，赵婷的行为就好解释了，她一定是误会我和许曦童了，可她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她是想跟我复合？我不敢确定，但她的脾气一点儿都没变，还是点火就着，总是连解释一下的机会都不留给人家！这大概就是我的宿命吧，即使已经分手这么久了，她还是习惯随便拿我出气。难道这样做，她真能解气吗？我不得而知。所以，想跟面前的这位女性朋友探讨一下，便主动把昨天她走以后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那你为啥不追她呢？”她楞楞着大眼睛问我，让我木然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女的都这样吗？自己非要跑的，还非要我们男的在后面往死里追？”我有点儿气愤了。
“对呀！追得越拼命，就代表爱得越深沉！”她笑了。她很少这么说话的，有点儿玩笑似的，又有点儿生硬似的。
“可我前两天把腰扭了，不敢跑啊！”我实话实说。
“那腰比她还重要啊，追上了再好好养腰呗！”她还这么说。
“嗯，我要是残疾了，她跑得更快了！”我被气笑了。她们女人为了自己高兴，连男人的死活都不顾了！
“呵呵呵……”很久没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了。“哪有那么巧了！不过，说正经的不开玩笑了，她可能真的是回来找你的，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想挽回了吗？还是你已经把她忘了，心里又有别人了？”她说这话说时，倒不像是帮赵婷问的，一双眼睛的光彩也渐渐淡了。
“我还不至于那么薄情！”我心里有点儿不悦，暗忖道，“我看着像那样的人吗？”接着又说，“就是不爱这个了，也不至于马上就爱那个了！男人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女人也有‘花心大萝卜’啊！男人也有的是被情所困、为情自杀的，只不过是不善言表，或是不屑于言表罢了。看来硬撑着男人的尊严不表达，就是没人心疼啊！同样是人，怪不得身材魁梧的男人，反倒活不过一帮弱女子了！”
我还想说，都是被你们女的气得早衰、早亡的，她却呆呆地看着我不说话了。这还是我和她第一次发生分歧，且有几分冲突的意味。她看着我有些激动的面孔，却是淡淡笑了，然后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吃着水果。
说实话，过去在我周围的女孩子很少有她这么温柔低沉的，故而我有些于心不忍了。我可不是那等“专挑软柿子捏”的卑鄙小人！
“她是我的初恋！”我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跟她是高中同学。从高一第一学期起，我就喜欢她！这大概也是我高考成绩不理想的原因之一吧。那时候，班里搞对象的还有好几对，我们藏得好，不是班主任打击的主要目标。后来，我们都确定关系了，她才承认她也早就喜欢我了，是故意让我追她的！因为她觉得，只有让我着急上火了，往后我才会珍惜她。总之，我们是在高二的寒假牵手的，历时一年的折磨，确实奠定了她说一不二的主导地位。她在我面前，总是很狂、很嚣张，她是那种很霸道的女生，有时候真让人难以忍受，可有时候真的也挺可爱的！哄起人来，死人都能说活了；发起火来，活人都能被她气死了！人有时候真的挺贱的，她气你，你还喜欢她！就这么一直吵吵闹闹地到了大学毕业。我先去了南方，不久她背着父母也跑来了，那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二段最幸福的日子（第一段是她刚刚答应我的时候）！我心爱的人，为了我不惜与父母翻脸，翻越崇山峻岭，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来到我面前。从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可人生事与愿违的事情太多了！她越来越喜欢与人攀比，开始变得虚荣、浮躁。但在那种大城市里，像她这样的姑娘太多了，浮华的生活确实有令人向往的一面。哪个女人不喜欢名牌，哪个姑娘不喜欢包包呢！然而，我们常常是眼高手低的，即使我再怎么拼命，也达不到她想要的生活，但她依然爱我，可我们之间的矛盾已愈加严重了！她父母开始频繁地催促，让我们在那里安家生子，其目的也不过是购房的一个借口而已。那时候，我爸已经出国打工很多年了，家里面有了一些积蓄，买了我现在住的房子，想给我们结婚用。我父母一直还是希望我能回来的，毕竟我是独生子，他们晚年也想有个依靠，再过几年含饴弄孙的美日子！可我这房子，哪里还入得了她和她家人的眼呢！
“她家人想要我父母在南方给我们买房子，而且已经把话挑明了，这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异常紧张了！他们甚至提出，让我卖掉老家的房子付首付，可我已经答应父母，要留给他们养老用。我被赵婷他们和工作上的难题搅得心力交瘁，直到我父母被逼得到西班牙开饭馆，我才醒悟！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要远走他国，而对方已经完全着魔了，在得知以后非但没有一丝羞愧，反而是得意地坐等其成了。于是，我愤怒了——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大发脾气！我把门一摔就走了，在公司里住了一个月，没回去，也没给她打一个电话。再见面时，她跟我提了分手。”
“那你就同意了？”许曦童问我。
“也没不同意。”我苦笑着，“总之，我觉得我们的矛盾积重难返了，想要再回到过去比登天还难了！除了衣服我啥都没拿，包括我这些年的积蓄。我想，人家也不能白跟我一回吧，这点咱俩还挺像的。”她亦苦笑着。“但我没你有钱，估计方元自己也想不到，在某种程度上，他比赵婷还‘值钱’呢！”
“那是哪一年？”她问。
“２０１４年。”我说，“我又在那里坚持了一年多。”
“那你们在一起，处了好多年！”
“十二三年吧。”我叹了一声，“十二属相都轮了一圈儿，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那时那刻，我不清楚赵婷在我心中还占据怎样的分量，但是单凭那十几年的光阴，就足以把我的心再次丢进幽黑的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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