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１０章 受了腿伤
说起方元受伤那天就那么寸！
许曦童已经怀孕快七个月了，为了顺产时，容易些、少遭点儿罪，她每天都和方元出门散步，且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那时，方元就悄悄跟我说，女人怀孕是件可怕的事情！以前上学时，许曦童吃饭都是“猫食”。可他们天天到外面溜达那会儿，他觉得他们不是去锻炼身体的，根本就是外出“觅食”！哪里有美食就往哪里钻，伙食费更是连创新高，许曦童整个人也胖了一圈儿。其实，她胖了也不难看，就是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连气质和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方元在车后座上疼得龇牙咧嘴，“啊啊啊”地叫得难听，催得我一路见缝插针地奔驰着。可他还是“哼唧”个没完，吵得我脑仁都快炸开了，真恨不得一脚给他踹下去！可许曦童还能一直安慰他：
“方元，再忍忍吧，就快到了！”
直到方元被推进手术室里了，我和许曦童悬在喉咙的心，才算稍稍安稳了。不过，她看起来要比我忧郁得多！下午的医院，人不多，走廊的座椅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着她把一双手交叉，放在已经隆起的肚子上，脸色发白，额头和人中上冒着汗珠，褐色的衬衣袖肘上，还蹭到一块白。我抬起胳膊，示意她袖子脏了，她挤出一点儿笑，用手扑了扑了。
我借口去厕所，到医院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矿泉水、牛奶和小面包。
回来时，我仍旧坐在离她一个位置远的座位上，问她事情的原委。
“都怪我心血来潮，说想尝尝树上的青杏儿。”她难为情地说。“他刚上去，就摔下来了，我都听见‘嘎巴’一声儿了！”
“他肉厚，应该没事儿！”我一本正经地想要劝她，她却疑惑地望着我，“我的意思是，肉多能起到减震的作用，应该不会太严重。你千万别害怕，当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还有我吗，应该不会伤到脏器的。”
我看到她的脸更阴沉了，就猜她还没想到这一层，被我这么一说，反倒要多心了。我很想再劝她两句，又怕像刚才一样，弄得适得其反。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方元千万不要出啥大事儿才好！
我和许曦童这么单独坐着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她和方元结婚之前，就是方元来跟我说，他们要结婚的第二天傍晚。当时，我正在厨房里熬大骨汤，因为那些天夜里，我经常小腿抽筋，想着可能是缺钙了。听到门铃响了，我还纳闷方元不是刚走嘛，咋又回来了呢？该不是闻到我煮骨头的香味了吧！没想到，站在门外的人却是她，我很意外，却也猜到几分她来的目的。
她手里提了一袋水果和一袋西式点心，我慌了一下，才请她进门。她看上去有些憔悴，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她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脸盘看起来小小的，上身穿着宽松的军绿色的夹克上衣，拉锁一直拉到顶；下身穿着黑色的铅笔裤，显得两条细腿有一米多长！要不是事先知道她怀孕了，我还真看不出什么来。
但她一双忧郁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哀伤和忧愁，我猜她大概是失眠了，至少是睡得不安稳。未婚先孕、始乱终弃，搁在哪朝哪代都不是小事。即使是在文明开放的今天，她和她肚里的孩子要想在社会上得到平等的对待，也绝非易事！我一个局外人尚且知道她前途不容乐观，她本人只会比我忧虑Ｎ倍，可要怪也只能怪她眼光欠佳不会识人，苦了自己也带累了孩子！
我请她坐在沙发上，我们四目相对了一眼，又都将视线收回。我想寒暄几句，打破令人尴尬的气氛，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会儿，我倒真希望方元能回来，有啥话还是由方元转达最好。不过，她能来找我，恰恰是她有不想让方元知道的秘密！不然，她也没有啥理由，非要跑到一个还很陌生的男人家里吧。
这次，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换她坐在三人沙发上。我家里没有她家那么多零食，就用养生壶温了两碗已经煮好的银耳莲子羹，她望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汤羹，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
“这样冒然登门，我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我想方元已经跟你说了，我们要结婚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我的事情……”
我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怎样回答才是上策。其实，我最不愿意参和这种事，搞得我一个爷们好像很大嘴巴似的，还在背后讲人家姑娘的闲话！可看她样子又不像是质问，我只得委婉地说：
“你太客气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虽然我能力有限，帮不上啥大忙，但方元是我弟弟，他的事儿我得管！”
她望了我一眼，让我觉得我把话说重了。但是，我总怕她会别有用心，再伤了方元。她没有反驳，看上去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猜她肯定会以为我看不起她，于是我又说：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们这样做，以后会有麻烦、会后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她说，“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太自私了！但我一定不会伤害方元，方元愿意帮我，我
这辈子都不能忘！我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出路，也绝不会出此下策——我知道这有多荒唐！我现在只想求你，别跟方元说，也别跟任何人说，你见过我和那个人在一起过，行吗？”
我有些蒙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其实她不说，我也不敢断定她和那个人的关系，毕竟，这种事情是不好凭空捏造的！但她突然这么一说，反而是暴露了目标。但我后来考虑到，只要她和方元结婚了，日后我必然有机会知道那位先生的身份，和他们之间的人物关系，而且，她不确定我的人品，惧怕我说出去也说得通。可她告诉我实话，岂不是更加危险？我想她是被逼上绝路了，慌不择路赌一次我的人品，也看穿了我那天追到电梯里的心思。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会做那等小人，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想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不如开门见山让她安心。
“谢谢！”她含着眼泪说。
我这人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还是她这样有些姿色的女人。我当时就在想，那个老色鬼到底还想找啥样的女人呢？我有些费解，但鉴于彼此并不熟悉，也没再往下问。可她却好像还有话要说似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激起我大男人的保护欲，干脆地对她说：
“你还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她摇了摇头，却还是欲语还休的样子。
“你放心，我会把你的事儿烂在肚子里！”我说，“而且，我也从没跟方元提起过。”
看到她如释重负，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我觉得，我们从那天起，放佛开始熟络起来，彼此之间虽然没有多少话语，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秘密，而变得默契了。
方元的小腿果真是骨折了。不过，好在伤的不太严重，打了石膏用了药，只要卧床休息，假以时日就能慢慢养好的。本来，我还顾虑着要不要通知二舅和舅母，毕竟这事儿也不小，可此事因许曦童而起，她不说告诉公婆，好像是我喜欢多事一样。好在这家医院不是二舅妈工作的地方，想要扒瞎还有条件。
都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等待”，可人只要活着，就无时无刻不在等待中消磨！方元终于出来了，他看上去的状态还可以。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们别跟他爸妈说。用他的话说，不是别的，就是那顿挖苦、埋汰都让他受不了！许曦童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我不知道方元是真的嫌他父母嘴碎，还是为了保护许曦童？但是，我慢慢发现，方元对她的态度有些变了。具体变在哪里，我一时还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变得比原来快乐了！
方元出院时，是架着拐的，而且还是双拐！看着他小心翼翼架拐的背影，我就忍不住想笑，还想起那个《卖拐》的小品来。自从他多了样“兵器”以后，态度上果然嚣张了不少，有事儿、没事儿就用那破拐腿儿指这儿、杵那的，好像老干部一样坐在那里指挥我们。有两次，我实在受不了，一把夺过他的拐，扔在门外半个下午，最后要不是怕他尿裤子，还苦苦哀求我，我真想把他的拐给废了！
出院也是我和许曦童一块儿接的他，看着他们一个大着肚子，一个腿还瘸了，不由得令人叹息。我越来越发现，我不该住在他们隔壁了，赶上不花钱的保姆了，还得随传随到，有一天不想去，就有狠心的嫌疑！
本来一周来一次，像领导视察的许妈妈也不来了，只是隔一两天会打个电话过来，问问这边的情况。二舅妈倒是很热心，几次要给许曦童送吃的，都被方元严词拒绝了。有一次说要送馄饨，便勾起了许曦童的食欲，只等着方元挂断电话，她就在楼下馄饨店里，订了三份大馅肉馄饨。
但东西送来了，方元比她吃的还香，她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我因为不饿也只吃了半碗，余下的都被方元打扫了。他这么一路“打扫”下来，养大爷似的养病，等他反应过来时，结婚时瘦的那十几斤全都找补回来了，还外带送了几斤！
除了我，只有许曦童的五姨来过一次，帮着收拾了房间，包了顿饺子。不过临走时，也带走不少吃的、穿的，和一些日用品。跟她一块来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很聪明、很乖巧。我教她几个英文单词，过一会儿问她，她还记得。只可惜这孩子不会投胎，身世相当可怜，不但没有妈妈，爸爸也不管她。我在想，如果她是我和赵婷的孩子，不知道要被宠爱到什么地步呢！可是，与她这般境地相比，我们却不敢要自己的孩子，宁愿选择不让他出生，也不愿他跟我们过平淡的日子。
这也是我佩服许曦童的地方，即使再怎么艰难，还是选择保护自己的孩子。我望着她的肚子，仿佛也望到了新的希望！人活到我这个岁数，或是再年长几岁，曾经的抱负和志向，都在枯燥的现实中渐行渐远，生命的延续，或许才是我等平凡人支撑今后生活道路的一点儿慰藉。很多时候，我都很羞愧、很自责，即使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她知道，但良心的谴责，不会那么轻易饶过我。
人的真实面，总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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