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２章　　邻家女孩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是那样蓝——蓝得透亮，云是那样白——白得惹人喜欢！太阳挂得老高了，照得窗上的玻璃暖洋洋的，拉开客厅的窗户，一股清新的夹带着雪的气味扑鼻而来。我立马就感到整个人都清爽了！我在卧室里换好羽绒服和加了绒的运动裤，又系了一条我妈亲手给我织的灰色围脖，准备去超市采买些蔬果肉蛋，充实一下嗡嗡作响的新冰箱。家里还有辆该报废的小轿车，想着冬天买车犯不上，便将就着上路了。车是手动挡的，我开着不顺手，冬天路况不好，道儿又不熟，车速一直提不上来。更为恼火的是，居然还让身后的妹子给秒超了，而且她车后面的玻璃窗上赫然写着“女新手”三个字！我有些坐不住了，愤愤不平之下一着急车子还熄火了，气得我当时差点儿没把方向盘拧下来！不过，脚下的路和人生的路一样，再怎么崎岖也会有到达终点的那一刻，即使这一路上，屁股后面的喇叭声儿就没断过！

　　因为促销商品少，超市里很冷清，顾客还没有售货员多，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的。不过，我倒很享受一个人推着车，在各个货架间来回穿梭，给人一种包场的错觉。我大概有三四年没正经逛过商场、超市了，我觉得自己快被工作给拖老了！整个人也越来越闭塞了，空闲时总爱呆在家里睡懒觉，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戒掉的“游戏瘾”，还不到半个月就卷土重来了，以至于搞得视力越来越差了！不得不承认，已是而立之年的我，再不能像青春年少时，那样任意妄为还没啥大事儿了。　　

　　为了把体质搞上去，我立志要趁着这段空闲，好好调理保养一下身体！我再也不想看见体检报告上，那些可恶的上上下下的箭头了，更别提说晕就晕的脑供血不足了——我要恢复到刚刚入职的那一年。除了保有一颗真善美的心灵，同时还拥有一副让女朋友欲罢不能的好体魄！那样，薯片啊、饮料啊、牛肉干、蜜饯、巧克力啥的，就都得集体拉黑了。其实，我吃零食的习惯，也是赵婷给培养起来的。后来，她天天嚷着减肥，渐渐不大吃了，可我陷得比她还深，一直都戒不掉。现在，我必须得多吃楼下的生鲜区食品了，可那些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贵得多！毕竟是待业在家，心里有负担，不敢坐吃山空，不盘算一下家里的现金和卡上余额，往购物车里装东西都颤颤巍巍的。

　　我这个人从小就爱吃肉，小时候尤其爱吃是鸡大腿！长大以后发展到啥肉都行，蔬菜、水果都是大学以后才逐渐喜欢上的。那时候，生活费总是不够用，有闲钱总想买一些现在看来毫无用处的“破烂儿”。然后，就吃素菜省钱，慢慢发现蔬菜的味道也不赖，还能控制体重。咖啡和茶点是高中时培养起来的，学生课业负担重，没这两样“神器”很难支撑到三更半夜，工作以后更是离不了！南方的点心贵，我爸就在这边把各色糕点包好给我俩寄过去解馋。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总觉得亏嘴，每次回家都像一匹饿狼似的袭空整个冰箱！

　　结账时，因为东西多扫码时间长，我无聊地东张西望起来。无意中，竟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这个意外的小发现，还在我心头荡起了一抹莫名的小波澜。人太孤单了，大概是会有一些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反常。其实，我们并不熟悉，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可就是这张脸，却被我一眼给认出来了。我一直认为自己有轻微的脸盲症，在我以前的公司里，有好几个女孩常常被我弄错名字，还因此赔上不少请客吃饭的钱。在我看来，她们都像一个妈生的，都是涂得白白的脸、红红的唇、黑黑的眼线和假睫毛，五步之外就能闻到香水味！我常常管她们叫“五步蛇”，开玩笑要她们赔我嗅觉退化的损失费。一双双麻杆儿似的腿，天天还吵着要减肥，我想我要是使点劲儿都能给它掰折了！

　　但是，她和她们不一样。不知道是家乡的妹子淳朴，还是个人审美与喜好不同，几次见她都是一张素净的脸，没有涂脂抹粉却依然白皙透亮！她有一头浓密的长发、一双杏核似的眼睛、小团脸、尖下巴，看起来很斯文、很清丽。让我联想到了我以前的女朋友，虽然她们并不相像，却都有现在稀缺的自然美。

　　那天，她的头发是扎起来的，我觉得不如散开来漂亮，却是多了几分俏皮。不得不说，她也很会打扮的，就是站在南京路、淮海路也毫不逊色！她十有八九还是个“粉色控”，每次见她身上都有粉色系的单品，那天就更直接一些：粉红色的毛呢大衣、粉色的翻毛雪地鞋，连头上的头绳也是粉色的……

　　我跟她之前碰过四次面。第一次，是我刚住进来的第二天，我从外面回来准备开门进屋，正好赶上她要出门。她看上去有些腼腆，欲言又止的样子。估计我当时是绷着脸的，让人觉得不好接触。之后的三次，她就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模样，一点儿没有要跟我说话的意思了。如果第一次，我能表现出我以往的风度和幽默，或许之后的状况，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是另外一番模样。

　　她站在罐头区前，伸着细长的脖子仔细盯看，可购物车里却一个都没有，八成也跟我一样是想吃不敢吃。她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往前走，在前面货架上拿起一瓶花生酱。她看起来很老道，去摸后排的瓶子，再对照前排盖子上的日期。然后，又拿着瓶子端详了一会儿，应该是在研究配料表，看着她往车里装了两瓶，我也动心了。那玩意儿抹在吐司片上，有一阵子是我的必备早餐。只可惜账已经结算好了，只能下次再说了。可等我付完款再瞧她时，那儿已经空了，再寻不见她的身影，不由得让人有些失意——暴露了男人的本性啦！只能遗憾地收好东西，乘扶梯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看着胸前的方向盘，一种考驾照的心情又重现了，一想到来时的情景我就要抓狂，真他么想弃车而逃！为了缓解焦虑，或者说暂时逃避，我决定还是先去一趟离这儿没有几步路的福源馆。这是家主要经营各色糕点和熟食的百年老店，我从小一直吃到大的，可谓是忠心耿耿的一家店。每次回南方都要带上几包，除了自己吃也常分给同事们。赵婷以前最喜欢吃它家的西洋糕、蜜果和腊肠。她也酷爱甜食，所以蛀牙特别多，可我却是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故而常常嘲笑她的牙破！气得她每次都咬牙切齿地盯着我的牙，非说哪天趁我睡得死就用锤子敲下来几颗！　

　　我不想睹物思人就没买，可明明连实物都没看见，只是脑子一动，她的喜怒和模样就统统跳到我的脑海里了。还好，心已经不难受了。我爸妈最爱吃的桃酥和江米条，还是等他们回国再买给他们吧。这样，我一时竟不知该买些什么了，白白在店里转悠了两圈儿，心里想着亏得人多，要不然人家店员还得以为我是小偷呢！

　　天气寒冷，北方人自古喜欢以肉食御寒，故而卖熟食的柜台前总是不容空。我是一向懒得排队的，在南方时那些排着长龙的小吃摊，我都是绕着走的，实在馋了就多付一倍的钱，让手下的小徒弟买两份，我们一起吃。相比较而言，卖月饼和八件的柜台人要少些，月饼我不爱吃，八件的种类可不止八样。各种颜色、各种造型有二三十种，瞧着顺眼好吃的每样来一两块，很快就能凑够两斤。

　　在返回停车场的路上，心情莫名其妙地低落起来！我抬头望了一眼天，天空还是那么蓝，一路竟不知是如何开回家的。有些心事是不想与人说，有些难忘是无人可与之说。我坐在车里，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发呆，突见一辆黄色的甲壳虫驶过。半晌儿，从副驾门里走出一个精干、利落的中年男人，我正纳闷格格不入呢，就看见一个一身粉嫩的年轻女孩走下来锁车。这就比较搭调了！等等，我再定睛看时，有了意外地发现，这个女孩不正是我刚刚在超市里看丢了的隔壁邻居嘛！她和那位叔叔，两个人提着大包小裹，有说有笑地从我眼前经过。我下意识地弯腰低头，但他们的眼中似乎不容他物，四目间传达的也不像是父女亲情。我的心突然紧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迅速地从后座取出东西，以百米冲刺的劲头儿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情急之下差点儿忘了锁车！

　　果然，我还是宝刀未老啊，我在心里暗暗窃喜。想当年，哥们儿我也是在学校体育队里，训练过半个月的，后来要不是我爸妈怕我影响学业，我现在没准儿就是一名优秀的体育老师啦！但我还是有点儿呼哧带喘了，好歹是被我给赶上了，虽然迎上的是人家冷漠的目光！我不敢再直视他们，可既然做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总要得出一点儿结果吧。所以，我有些猥琐地、偷偷摸摸地从电梯间内的钢板上窥视他们，主要还是想看看那男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之前应该是在谈论午饭要吃什么，这会儿多了我这个不识趣的“电灯泡”，两张脸瞬间都成了“扑克牌”。目测，那个男人应该过了不惑之年，客观地讲，在中年男人堆里还算是可以的。中上等的身高，适中的体态，长得不寒碜也谈不上多好看。可较之他身边的女伴，就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了！这年头，年轻漂亮的女孩儿真的更倾向于中年大叔吗？我猜想，他多半是个有钱人，从穿着打扮、从眼神气度都不像是个普通人。

　　电梯很快就抵达了，我侧身让他们先走，以示基本的礼貌和绅士风度。可当两家的大门都关上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我家的客厅好大啊！空荡荡的唯有我一个人呼吸，或许有条狗也是好的，至少在这个时候它会屁颠颠地跑过来迎接我，我也不至于造得这么悲凉！可活物是要吃喝拉撒的，吃喝我倒是无所谓，拉撒就……我此时还没有再伺候一个“大爷”的心情。不想被打扰，也只能自认孤独了！设想，那屋的邻居正在家里，享受着甜蜜的二人世界，品尝着美酒甘肴，我这条没人理的“单身狗”，也自制了精美“狗粮”。挥动锅铲整了几道拿手菜：杭椒牛柳、软炸鱼排，还有一道旱黄瓜拌干豆腐大拉皮。为了烘托一下气氛，我还开了一瓶在超市新买的干红葡萄酒，又将手机连上音响，一遍一遍循环着《　Ｍｙ　Ｈｅａｒｔ》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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