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章 大顺风流云散事 一 君昏臣奸
牛金星原来昏迷在地上,后来给他儿子牛佺抱起来放椅子上;不多时军校的军医赶到后,又动手解下牛佺用衣裳包扎的脸,这一折腾,倒把牛金星从昏迷中折腾醒了过来,只见他那几根山羊胡子一阵抖动,还没挣开眼便虚弱地说道:“痛!痛!”
当然痛了,他儿子撕下衣裳包扎他的脸到现在也有小半晌了吧,伤口的血也开始凝固,现在再撕开怎么不痛!但陈飞一瞧见他那三角脸和那几根抖动的山羊胡子就来气,这简直是影视中典型的奸臣形象嘛,便没好气地说道:“痛死你!不痛你还醒不过来!”
校医的手一顿,李翔和牛佺都鄂然,怎么大将军如此愤恨牛金星(父亲)?既然愤恨为什么又要找医生来给他施药医治?
说完后陈飞自已也颇感觉怪异,想来自已是受前世一些文学作品中对牛金星的描述影响太深了,说起来牛金星不管他奸还是不奸,与自已也没多大的干系,真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见三人愕然的样子,校医也停住了手,陈飞作遗憾样耸了耸肩,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思校医继续。
校医麻利地给牛金星上好了消炎药再包扎好后便向陈飞、李翔告敬礼出去。
又过了好一会,牛金星这老杀才好像才恢复了些元气,慢慢睁开他那快盖过下眼皮的上眼皮,昏浊的老眼渐渐有了些神彩。
牛金星清醒以后惊惧地扭头四望了一下,想是在看红娘子还在不,待没见到红娘子,牛金星才稍吁了口气。但又见到屋中除了自已的儿子和已摸清了脾气的李翔外还有一个陌生人,心又提了起来。仔细地一打量,觉得影子似乎熟悉,心中也为迷惑不已,便在脑袋里费力地搜索以前的记忆。
陈飞见牛金星那贼头贼脑的样子及望向自已的那狐疑的目光,又是一阵火大,不由得语带讽剌、恶声恶气地说道:“不用想了,本人陈飞,牛大丞相位高权重,是不认得本人的!”
“陈飞?”牛金星口中喃喃地念了一遍,随即脸现惊恐之色,嘶哑的嗓子尖叫起来更是难听:“我不是故意*死李岩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饶命!”
边叫着边往地上滑,又跪在了地上磕起了头,昏浊的老泪又掉了下来!
‘“陈将军饶命!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李岩的,我从没想过要致他于死地!饶命呀!”
陈飞愕然,一时还真感觉自已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挥着滴血的刀在威胁一个身子埋进土里半截的老人家!
这样讽剌一下,竟然吓得原来的堂堂大顺朝丞相鼻涕眼泪齐流、跪起求饶!不由得甚感无趣,便向惶惶不安坐着却不敢动的牛佺示意了一下,让他扶起他父亲坐在椅子上。
牛佺扶起他父亲坐好后,又跪在陈飞的面前磕了个头说道:“请陈大将军大人大量,不要再与我父亲记较了!我父亲自从李岩制将军自杀后,有时便从噩梦中醒来,再加上*劳过度,随大顺皇帝撤到襄阳时便开始生病了!待贵军占领襄阳后先是见到李翔将军、后又见到李夫人,因此更是愧疚伤重。还清陈将军饶了父亲!”
说完牛佺伏地不起,陈飞看了看靠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喃喃喊着饶命的牛金星,看样子还真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样子。陈飞也明白牛佺刚才说什么见到李翔和红娘子那是委婉的说法,想是原来在襄阳给李翔杀人的样子一吓,刚才又给红娘子杀人的样子一吓,把这个老杀才的胆子吓破了!因此牛金星一见到李岩兄弟的自已便以为又是来找他索命的。
想到现在这老杀才给吓成这样子,陈飞顿时觉得心中的恶气出了。
“我刚才也不是吓唬他呀,算了吧!你起来好好安慰下你的父亲,让他定定神,我有些话要问他!”
“我不会再剌激他的,你放心!”见起来的牛佺一脸担心的样子,便温声说道。陈飞确实也不想再剌激这老杀才了,因为红娘子都大度地放过了这老杀才,如果自已剌激死了他,那真有枉作小人之嫌。
牛佺闻言便放下了担心,起来走到牛金星面前轻声安慰,最后又把陈飞只是想与他交谈的意思轻声说与了他听。
想是亲人牛佺的安慰或是陈飞保证不杀他的诺言起了作用,牛金星的心神也渐渐镇定了下来,像是很是疲倦,竟闭目养起了神。这老杀才的样子又差点让陈飞火冒,不过陈飞想起自已说过不再剌激他的话便又忍了下来。
“水!水!”牛金星睁开了眼睛说道,牛佺忙又跑到角落里的小炉上倒了杯开水递给他,等牛金星喝了几口开水,脸上又多了两分生气,精神也好了些,倒也有了点一朝丞相的样子。
“陈飞将军,你是赵店阻击战的指挥者,现在六府三十八个县也是你说了算吧?”在陈飞等得渐渐不耐时,牛金星停下了喝水,竟然先问了起来。
陈飞闷声答道:“是!”
不等陈飞另外说话,牛金星感叹道:“真不简单呀!如果皇帝陛下也有这样一场大胜,那或许事还可为!”
说完后牛金星又摇了摇头,想到李自成永远也不可能有如此大胜了!真是世事变幻无常呀,当初在北京皇宫城墙上李自成评价陈飞做事果断、是个不错的人才时,自已还心生嫉妒,害怕又多一个幸臣分了自已的宠,哪想到人家凭着李岩的两千多人马在短短半年多点时间便发展到手握重兵、打败了所向披靡的东虏八辫子兵,并占了六府三十九县。
“你还叹惜李自成?应该说大顺朝搞成如今的模样你的责任不小吧!”陈飞的语气又重了起来。
牛金星点点头又摇摇头。见陈飞不解的样子,牛金星想到大顺朝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了,便说道:“你说得对也有些不对!应该说皇帝陛下在应该听我的地方没有听我的,在不应该听我的地方听了我的!”
见陈飞若有所悟,牛金星又用自辩的语气说道:“我做为一个文臣,已是文官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又不想大顺朝的社稷千秋万代呢?哪又不想名垂青史呢?只是我作为一个文臣,无论什么事都要想办法是我的本份,这样一来好的、适用的办法自是不必说了,而有的办法是没施行可能甚至可以说是狗屁不通那也要想出来的!为的就是不被别人取代我的地位甚至让皇上遗忘我!为的就是让皇上知道我是在竭尽心力为他尽忠,并且思维敏捷、奇思妙想无穷!”
陈飞听得目瞪口呆,这老杀才还真好意思说这些不要脸的话,为了保住自已的权位,居然自承狗屁不通的办法也拿出来当办法,这样一来能搞得好政事吗?
人不要脸到这一份上,那便无敌了!陈飞都感觉到自已再生气的话真是不值!
见陈飞目瞪口呆,牛金星还以为陈飞是听到真理而震憾!好为人师的酸气又冒了出来,孺子可教矣般地点点头说道:“为了有重用之时,那就须在皇上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为了留下深刻的印象那平时就得积极表现,所有文臣都是如此的!......”
陈飞越听越不顺气,什么“所有文臣都是如此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正要不耐烦地打断牛金星这些无盐无味的话时,牛金星下边的说话却让陈飞顿住了舌头。
“群臣嚷嚷,至于应该听谁的,最后就要看皇上的决断了!所以非心志坚韧、能力排众议之人不能成为开国之君!”
这话是有道理的,冒了半天的酸水,牛金星这个小人、无能的大顺朝丞相总算说了句真理!
接着牛金星叹了口气说道:“当初皇帝陛下起事直至继‘闯王’名号时便是做到了心志坚韧,做到了力排众议,所以渐渐有了问鼎之势!但自从宋献策进了‘推背图’之后,便渐渐变了,特别是轻易取了北京,皇上便似乎真相信了天命在自已这一边;似乎以为自已无论怎么做,天下都跑不出自已的掌心!为了酬刘宗敏、李过等武将跟随他出身入死,便让他们去‘劝饷’以平这些人的怨气,在进军山海关时,却又依了我的‘仁者无敌’论。这样便越搞越糟,最后只得退出了北京城。”
陈飞不得不佩服这个老杀才口才还是不错的,三言两语就把大顺朝失败的责任全给推到了李自成身上,自已仿佛纯洁得如同天使一样!
“你是好人!那你怎么总是陷害林泉大哥呢!”陈飞鄙视牛金星的奸滑,想到他总是抓李岩的小辫子便又开始对他恶声恶气起来。
“我没说我是好人,好人是不适合当官的!”牛金星又祭起了他的厚脸皮,摇了摇头却答非所问地说道:“朝臣之中,群臣间的矛盾不外乎三种,第一种情况是大家都是宠臣,都知道害不死对方,只是争宠,让对方远离皇上、远离权力中心!我和林泉便是这种情况,一般是无大碍的!”
说到这个例子时,牛金星的脸色黯了下来,想到争宠竟然引起了李岩的自杀,牛金星自已一直都觉得冤,比窦娥还冤!
见牛金星说道这里时脸色黯黯,陈飞倒对他感觉又稍好了些许,还算有点良心!
“第二种便是私恨之争和派别之争,这种是生死之争的矛盾!两者都可能使律法空设、公器私用,而私恨和派别又互相衍生,最后会越来越严重,耗尽朝庭元气,原大明朝便是这种情况。第三种情况是两个聪明的幸臣互相找些小麻烦,以便让皇上觉得下边不是一团和气不担心被蒙蔽,这也是幸臣的保命这道!其实我抓林泉的小辫子也可归属于这种情况。”
说完了这些,这老家伙似乎觉得不过瘾,接着以自已的阴暗心理度陈飞说道:“你将来也不会希望下边的臣子和和气气的!如果群臣间没有矛盾,什么朝议都一边倒地通过,那你一定要制造矛盾分化他们,如果分化不了,那预示着有人暗中开始代替你的位置了!这种情况是没有转圜余地的,你不能犹豫、应该先下手为强!”
陈飞极度鄙视这个老家伙的阴暗心理,无论什么话都在放大着人的劣根性,最后竟然揣度起自已来。便没好气地说道:“少在我的面前谈你那所谓的帝王之术!”
牛金星拈着那几根山羊胡子摇头说道:“非也,非也!帝王之术,分相人、知人、用人、待人、律已,最后才是平衡权术!这东西是要靠聪明睿智的君王自已领悟,我是不懂的,我只是多揣摸了些人性而已!”
算你还有一分自知之明,陈飞心想到。
陈飞正打算不在这上边与这老家伙废话了,问些李自成为何溃败如此之快的问题,牛金星却好像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从我沿途从李翔那了解的情况来看,你好像开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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