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勇气

　　按理说，这样的王府侯门里面，算是子嗣单薄，宁清王看着也身强力壮，他众多的妻妾，才生这么几个孩子，着实不太正常，而且那过世的世子，也不比萧缨大多少。

　　听闻以前也有王子出世，可惜大都早夭，侧妃侍妾里面也多有滑胎，依沈翊看来，这表面风光的宁清王府里，暗地里怕也不干净。

　　大郡主嫁在京都，萧缨上面的两个姐姐，却是一个嫁到边关一个嫁到云西，都是边远的疆土大将之家。

　　“嫂嫂，你跟哥哥吵架了？”萧缨吃得满嘴的饼屑。

　　沈翊看着她莞尔，她和叶敬斗气的事，估计半个宁清王府的人都知道。沈翊仰着头，环视了眼高高的院墙，眯着眼想：这紫岚院看似守卫森然，但四处漏风。

　　“是为了那两个漂亮的婢女吗？”萧缨神秘兮兮地靠过来，人小鬼大。

　　沈翊摸着下巴，不说不是也不说是。

　　萧缨颇为同情道：“这都难免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嘛，你看我娘，还是王妃的婢女呢。”

　　沈翊见过萧缨的娘亲，安安静静柔柔顺顺的一个女子，话不多可眼神温柔，笑得也很腼柔。

　　“我二姐三姐都嫁得太远了，我一点都不想嫁那么远。”

　　沈翊笑得更欢了，这小屁孩现在就想着嫁人了？

　　“你若不喜欢，求王爷给你指一门京都的亲事呗。”

　　萧缨眉毛成八字，“我也想啊，可我娘在王府里又不受宠。别看别人郡主郡主的叫，其实我们就是替补。”

　　萧缨停了下，沈翊示意她继续。

　　“皇上要笼络臣子，高官厚禄外加联姻，可他又没有那么多公主，或者舍不得，就在我们这些郡主中，赐个封号，就当成公主嫁出去了。”

　　沈翊从躺椅上坐直了身，有些愣傻地瞅着萧缨，她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怎会懂这些，“这些都是你娘教你的？”

　　“她才不会呢？她字都不识几个，天天盼着我父王来，眼巴巴地望穿秋水。”

　　那萧缨真是早慧，这个年纪能把这些东西看清。

　　“嫂嫂，我若是你，也别跟哥哥置气了，那些女人会源源不断，倒不如来一个治一个，大不了赶跑呗，反正哥哥属意的人是你。”

　　萧缨玩够吃够了，她娘派人来寻她，她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沈翊依旧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晒得人发软，萧缨的成熟事故让她惊讶，早早地洞悉适应命运安排给她的生活，并非一件坏事。

　　如果沈翊出生在她这样的环境中，可能也会这么想，她和叶敬因为两个婢女的事情生气，是她太小气太作。

　　可在她十岁的时候，沈公带着她骑马，在马背上跟她说：你要像个儿郎一样地活着，一样地做事一样地思考，坚强韧性，顶天立地。

　　那时的沈公就许诺给她，她未来的夫婿只能是她的夫君，她无需像别的女子一样，纵使出身名门家财万贯身负才华，依旧阻挡不了夫君纳妾的命运。

　　沈翊那时便觉得，她是不同的，与其他人不同。所以在叶敬的面前，她骄傲、自负甚至唯我。

　　可命运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沈家千挑万选的姑爷，是皇亲国戚。

　　是夜，叶敬从外面回来，进了紫岚院，在一条小岔路口处停了下来。后面的春林见他一直没走，便试探性地问：“可要通传大小姐？”

　　叶敬没有啃声，半晌后捏了捏眉骨，往书房的方向走。

　　而在屋子里的沈翊，绕着书案走了一圈，披风扫落了一张纸，沈翊探身捡了起来，纸上纵横交错的几条黑线，中间有几处用墨水晕染的地方，没有字，沈翊猜想可能是京都街道的草图。

　　书房里除了几柜子的书卷和两张大案桌外，还有就是屏风后面的卧榻，简洁硬朗，像叶敬这人的风格。

　　叶敬一进门，便看到沈翊俏生生地站在他的书房内，一愣。

　　而沈翊看到突然进来的叶敬，也是一愣。

　　叶敬穿着右将军的品服，之前也见过他穿这身武官的标配，扎腕革带，皮靴佩剑，叶敬身形高大颀长，本身又带着点沉厚的气质，穿上更显威武气势。

　　只是沈翊没看过叶敬如今这般，发梢稍凌乱，脸带疲惫，跨着一张嘴，有股难言的阴郁，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叶敬也没想到沈翊会在他的书房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上不下的怪异，只说了一句：“我刚回来。”

　　沈翊转了眼，垂着眼睫，说：“我刚才逛园子，顺路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叶敬有一瞬间地停滞，他瞅了眼沈翊身上的披风，又看了眼她的脸，没说话，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翊从他声音中听出了些许疲惫，心下放软，叫忍冬给他端来一盅汤，她亲手给他盛了一碗。

　　“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刚放下碗的沈翊要收手，被叶敬大手一把抓住，沈翊停了下来。

　　叶敬攥着她的手，低垂着眼眉，低低地问：“你可是怪我当初用这个身份来救你？”

　　沈翊抽不回自己的手，挣了几下就不挣了，她站在叶敬的面前，迎着光，而有点背光的叶敬，眼睛漆亮如星。

　　沈翊淡淡一嗤，“没有，我感激还来不及。”这话不假，沈家能有什么能耐面对太子的放弃五皇子的杀意？蝼蚁之势，溃之千里。

　　“如若不是这身份，你便不用这般伺候我。按你之前的做法，那晚我摔门而出，就够我吃几顿鞭子了。”叶敬道。

　　沈翊自嘲一笑，两人斗气，她先来找叶敬，就是她服软先败下阵来，主动来找他，更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这要是放在以前毓雪院，打死沈翊都不太可能发生，可短短两个月，局势彻底反转。

　　“你是要报回以前在沈家受的罪吗？”沈翊答非所问。

　　叶敬把她拉近，伸手圈住了她，“进沈家是我自愿，为你受的那些也是我自愿。”

　　谁说叶敬不会说情话？这话他就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可听得人就一阵发晕脸热。

　　沈翊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岔道：“你休息吧，我回去了。”说完就要去挣开他的怀抱。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叶敬不撒手。

　　沈翊笑了笑，仰着下巴说：“曹云那日来是带了贺礼和她姐姐的话，曹大当家在曹家帮时就认出你来，说你跟王爷很像。”

　　叶敬沉了沉，沈翊知道他在想事，对于曹大当家与宁清王的渊源，她也颇为好奇。

　　“太子送的婢女，我总不能卖了，只命她们不能随意走动，养着她们便是。”叶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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