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积累

　　叶敬求沈翊别说了，今晚就算沈公再霸道蛮横，可沈翊这样说话也是毫不理智。这不是来救他，是来火上浇油的。

　　“你怕什么，你是我的郎君，我没有理由不救你。”沈翊恨恨道，样子十分桀骜。

　　这话一出，叶敬心中立感不妙。

　　果然，本就站得不稳当的沈宗腾，操起拐杖，就要过来打叶敬，“你这个不孝女，不孝女啊！我今日就要非打死他不可，看你怎么救他！”

　　沈太公要拦，可毕竟年纪大了，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直，人就往后倒。

　　沈夫人惊呼，沈宗腾的棍子就没打下去。沈翊眼睁睁地看着爷爷晕倒，心里一急，也顾不上护叶敬，站起来要去扶沈太公，谁知人才刚站起，双眼一黑，人已经软了下来。

　　意识的最后一刻，是落进叶敬的怀里，和听到他着急地惊呼：“阿翊！”

　　沈翊是在自己的房里幽幽醒转，屋内点着一盏小灯，灯火朦胧，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沉如水，看屋外寂静的夜色，恐怕时辰已经不早。

　　沉勤院内的一幕迅速窜回脑海，沈翊转了转头，看到身边的叶敬，此刻正在榻边闭眼撑额，眼下厚重的乌青，显然是困极了。

　　沈翊的动作惊醒了身边人，叶敬立马睁眼，关切地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沈翊微微一动，要坐起来，声音有些疲软地问：“爷爷怎么样？我是怎么了？”

　　沈翊盯着叶敬，他脸上没有不好的情绪，也没有好的情绪。

　　“无碍，许大夫已经看过，爷爷顺过气就好。你也是急怒攻心，起来得又快，所以才会一下子晕了过去。”叶敬给她倒了杯温水。

　　“我......许大夫还有说其他的吗？”沈翊问。

　　“没有，你是操劳过度，休息不够，五脏六腑失调才导致的晕眩，吃几剂药便能好。”叶敬放了水杯，又给沈翊端来米粥。

　　叶敬的样子并没有隐瞒，看来是沈翊多心了，不过心里免不得生出一股失望。不过沈翊的月信一向不准时，她也是隐隐期盼着的。

　　沈翊就着叶敬的手喝了粥，吃了药后，顿感精神好上许多，便和叶敬并排地躺在榻上。沈翊像突然想起什么，侧着身子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大夫可瞧过？”刚才为了那个小猜想失望了一瞬，现在才想起，叶敬可是被打得最厉害的。

　　叶敬拍了拍她的肩：“无妨，淤青的皮外伤，伤不到根本。”

　　“那根拐杖是沉香木的，那么重，打了几棍？你都吐血了？”

　　“血是额头上破了个口子，不是吐血，最多疼两日，没事的。”叶敬宽慰她道。

　　“啊？破相了？”沈翊要查看叶敬的额头，想着他被打，却没想到沈宗腾扔了他一茶碗，把他的额头给磕破了。

　　“阿翊，我没事的。倒是沈公气得不轻，你明日去给他好好解释，莫要斗气了。”叶敬摁住沈翊的手。

　　确实是个小口子，已经擦了药，靠近发际，不说还看不出来。不过提到沈宗腾，沈翊的脸立马耷拉了下来，躺回去半天不吭声。

　　叶敬侧脸看着沈翊，沉着心说：“一家至亲之人，哪有隔夜仇，沈公虽激进暴力了点，可我却也是犯了沈家的规矩，你们因为我而闹不愉快，确实不值得。”

　　沉默了一瞬，沈翊突然用手在叶敬的肩膀处拍了一下，因为没有防备，又是淤伤，叶敬闷哼了一声。

　　沈翊嘲讽道：“还说打得不碍事？我若是晚回来半个时辰，你恐怕就要卧床休息半年。他那人霸道得很，火气一上来，我都会被打得半死，小时候若不是娘亲心疼我，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沈翊说得夸张，叶敬长舒了口气，道：“你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沈家大院里是没人敢私自把这事传给沈公。你可想过，这事沈公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睡不着，而且这心结的事也不能拖，干脆把它说开了吧。

　　沈翊一愣，拧着眉想了会，说：“娘亲说是许大夫的徒弟多嘴了一句，后来父亲就着人问了。这凡事他想问的，便没几人能逃得过他的盘问，最后都会老实交代。”

　　叶敬知道，沈公敏锐善计，攻克人的心防是他最擅长的。

　　“这就对了，这局棋已经伸到沈公的身边，就算明园度过绝代风华和避开染坊的麻烦，但让内部的人相互猜疑，会是沈家最大的损失。不团结的内耗比外在的困境更容易让敌人打败，对方是煞费苦心了呢。而且他们对沈家，可谓是了如指掌。”叶敬淡淡道。

　　沈翊却是不由自主地望了他一眼，面上大有赞赏之色，这越跟叶敬处得久了，你就越发现他这人机敏谨慎，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还远超沈翊，而且沈翊大有知己相逢恨晚的感觉，很多想法两人几乎不谋而合。

　　见沈翊望着自己，叶敬笑道：“你笑什么，我乱说而已。”

　　沈翊侧过头，望着头顶的纱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也猜到可能是谁。不过他们不管是想离间你和我，还是我和父亲的感情，那都是妄想。这事你做得很好，只是受了无妄的一顿打。”

　　“嗯，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娘子可真厉害，刚才我还真怕，你们父女俩那样，天雷地火般水火不容，会落入别人的圈套。”叶敬道。

　　沈翊挑眉，这人还真记仇，还记得当初沈翊为了立威：谁才是沈家一家之主而设计打了他一顿，他还拿出来说事，真真可见他没释怀，故嗔道：“小气！”

　　叶敬一嗤，没说话。

　　静了一会儿，沈翊道：“我跟父亲吵出来了也并不全是坏事，起码平时不敢说的，趁着怒火说出来，是伤人了点，但也让他知道我介怀了。总是被他缚手缚脚，这个不允那个不让，着实憋屈得很。你不知道，我在成亲前所有的活动，除了睡觉上茅房，飘雪都会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说了成亲后让我自立，可你看他哪里放权了，还把我当成小孩子，这个不信那个担心。我不喜欢这样的猜疑和隐瞒，大家都敞开了心吵出来，总比隐藏在心里要来得好。”沈翊说了一通，最后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瞒着别人，也不喜欢别人瞒我。”

　　叶敬没有啃声，屋里一时陷入一片安静，偶尔灯芯被烧得滋滋的响，还有床头偶尔飘过来的烟香。

　　不知是不是吃药的缘故，还是这香的安神宁心之效，沈翊眼皮子开始发沉：“别管了，等明日我再去跟父亲道歉吧，他还舍不得我，他就我一个女儿，你以为他当真不要我了？”沈翊的话音模糊。

　　“阿翊，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若有一日知道了，会不会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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