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一定后悔
秦景深坐在凤逸的房间里,国师坐在他的对面,他们隔着窗户,都能看见一袭红裙的女孩,无力的靠在梨花树下,眼泪簌簌的落下。
秦景深看着国师,说道,“我见到他了……”
国师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他若无其事的放下,问道,“他……”
秦景深道,“很不好,太后只要停了刑讯的药,他必死无疑。”
国师似乎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角,摩挲着杯身的手指停了下来。
秦景深很认真的说道,“你若是见到,一定会后悔没有不顾一切的救他。”
“毒可以慢慢解,心魔也总有其他可以破的方法,可你和他,都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国师道,“我不会……”
“不,你一定会后悔。”秦景深打断了他的话,无奈又坚定的说道。
国师不再多言,只好平静下来说道,“徐姑姑一来,蓝烬很快就要知道他的身世了,夺嫡很快就要开始了,你准备一下,离开皇宫吧。”
“谁去救他?”秦景深问道。
国师道,“郡主。”
秦景深摇摇头,“你去吧,他确定郡主会等他,可却不确定,你还是他师父。”
国师犹豫了许久,最后点点头,“好,郡主也不该看到。”
蓝烬醒来后,奶娘将所有的事对他说了一遍,他竟然隐隐有些高兴,他不是倾皇后的孩子,虽然安平王夫妇的死确实和慕容灵有关,但更多的是太后的阴谋,凤涟原谅了凤逸,他也不愿意怪凤逸。
花梨的情绪早已经收拾好,平静又冷淡的说道,“蓝烬,你还愿意当这个太子吗?”
蓝烬看着花儿,花儿消瘦了不少,他摇了摇头,“我不愿意。”
花梨点点头,苦笑一下,“我可以让你不当太子,但你也不能再回归现在的身份,你要当个死人,离帝城远远的,再也不是贵族公子,你可愿意?”
蓝烬看了一眼凤涟,说道,“涟涟的哥哥从来都只有凤逸,我想要的,只有蓝家平安,我能和小鱼儿在一起。”
“凤锦洵和凤锦修不会放过你,凤锦修深得民心,他曾欠了一哥哥一个人情,我已经和他说过,明日他会在轩雅阁刺杀你,意外之下会失手杀了红绡,你和红绡,就此逃走,再也不要回到帝城了。”
“可是凤逸……”蓝烬有些担忧。
花梨笑的有些苍白,“一哥哥的事你不要管了,明日带着红绡离开,给她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好,”蓝烬点点头,随即起身看着凤涟,忽然笑道,“涟涟,我不能把你当亲妹妹,因为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凤涟含着泪花打了他一下,“老娘才不做你妹妹,我哥哥天下第一好看,你凭什么和我哥哥比?”
蓝烬失笑,凤涟也笑了起来,蓝烬忽然伸手抱着凤涟,轻声说道,“对不起涟涟……”
凤涟任他抱着,过了许久,蓝烬放开她,她才说道,“你才是最笨最没心没肺没感情的,幸好我就要嫁人了。”
蓝烬看着她,说道,“嫁人的时候请我。”
凤涟豪迈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
蓝烬错开凤涟看着李清风,李清风也笑道,“只要你能来南疆。”
蓝烬点了点头,随即被蓝衣搀扶着,很快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太后刚刚更了衣,月嬷嬷帮她处理衣裙上的褶皱,太后有些心神不宁的,甩了下袖子打开了月嬷嬷。
这么多年来月嬷嬷第一次见到太后这么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她立刻跪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苦笑,“你也开始怕我了?”
月嬷嬷抬了一下头,她是除了太后和锦之外,最清楚太后当年的事,也是最清楚凤逸的事的人了。
她将头磕在地上,说道,“娘娘,收手吧,放了他吧……”
太后蹲下,将月嬷嬷的头抬起来,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月嬷嬷不敢看她,她冷笑,“你以为我不愿意放了他?我没想折磨他,当年苏倾囚禁他,我是想救他的……”
月嬷嬷道,“既然如此,娘娘就放过他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我错了吗?”太后看着她,随即自嘲的说道,“也许是错了吧,可是安尘怎么办,我千辛万苦让他活着,不是为了让他悄无声息的离开我。”
“娘娘,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长生蛊,也许真的不在他身上呢?”
月嬷嬷试图继续劝太后,太后却冷冷的说道,“在不在他身上已经不重要了,你还不明白吗,阿月,我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他的身上,他有生死蛊,是我如今活下去的依靠了……”
“折磨他吗?他才十七啊,娘娘,你放过他吧,他还小,求娘娘放过他吧。”
月嬷嬷不停的磕着头,太后不再看她,月嬷嬷就算是再不满,也绝不敢偷偷做什么,而太后,不想再杀人了。
太后刚走出宫殿不久,一个宫女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娘娘不好了,景深公子……景深公子走了……”
“什么走了?”太后冷声问道。
宫女立刻跪下哭道,“景深公子说他不舒服不想起床,让我们不要打扰,我们送早饭过去,他就已经不在房间了。”
太后心里更加心神不宁了,似乎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她对宫女说道,“派人立刻在皇宫里找,立刻去!”
宫女忙不迭的起身离开,太后按着胸口,说道,“锦,我觉得要出事了。”
锦也站了出来,看了一眼匆忙离开的小宫女,说道,“也许只是意外。”
太后道,“但愿吧。”
锦点了点头,太后转身向地牢走去,“就算是要出事,一定和他有关,他在我手上,谁也不能带走。”
锦跟着太后离开,不过刚走两步,又有一个小太监急忙跑了过来,拦住太后的去路,焦急的说道,“娘娘,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太后心里不安愈重。
小太监立刻跪下说道,“太子昨晚未回东宫,我等派人去查,发现太子去了轩雅阁,我们还没去叫太子,轩雅阁却忽然闯入了刺客,杀了人还放火,我们的人没进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至今也没有出来。”
太后身子斜了一下,锦立刻扶住她,皱眉说道,“一定是大皇子或者二皇子干的。”
太后怒道,“哀家能不知道是他们干的,现在知道还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锦无言以对,太后冷声道,“立刻去地牢,现在就去!”
小太监愣了一下,锦说道,“你回去吧,让御林军去救人就是。”
小太监只好点了点头,转身跑开。
凤逸还在冰室里,安安静静的躺在冰床上,太后带来了夜明珠,照亮了整个冰室,也看清了他一头银白的长发从冰床垂在地上。
太后手里的夜明珠骤然落地,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若不是那张脸除了苍白没有太大变化,她会以为这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枯瘦老人了。
凤逸见太后来,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轻声笑道,“太后娘娘可还满意?”
锦将夜明珠捡起来,他红色的眸子里是彻骨的冰冷,即使他那么平静,也让人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当初那个单纯温柔孩子气的凤逸,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凤逸真的死了,太后那一刻无比清楚的认识到,凤逸死了,被她亲手杀了。
见太后犹豫,锦立刻上前,打开精钢制作的牢笼,扶着凤逸起身,他身上剧痛,起身那一下也让他疼出了冷汗,太后反应过来,说道,“把他带走,这里怕有人发现了。”
凤逸有些惊异于太后的迟钝,这里秦景深都旁若无人的进来两次了,她才觉得可能有人发现,可虽嘲笑太后,也自嘲即使是这样,他竟然如今还在太后手里。
凤逸是完全不能走路的,连自己站起来也做不到,锦听了太后的话,立刻抱着他离开这个冰室。
外面的空气有些热,他苍白的皮肤感觉到热意,但心里却凉的彻骨,锦轻功很好,可即便这样,他如今的身子也根本受不了颠簸,很快便在锦的手上昏迷不醒。
凤逸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太后的寝殿了,没人敢信太后会在寝殿里藏一个人,自然也就没人会查到太后的寝殿,太后又能时时刻刻都监视着他,倒是一举两得,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的四肢已废,即使这样,手上还是被绑了铁链,他承不动铁链重量,连动一下也做不到了。
太后走了进来,坐在床边,低声问道,“长生蛊……你真的没有?”
他闭上眼,没有多言,说了无数遍她都不信的东西,已经是执念了,执念,已经不能再改变了。
太后走出房间,轩雅阁的大火烧了很久,从早晨到中午才被扑灭,死伤无数,其中包括蓝烬和红绡,因为御林军救火,很快便已经人人皆知,新册封的太子殿下,没几天竟然被火烧死了,烧死的连灰都不剩下。
太后清楚不是凤锦洵干的,就一定是凤锦修干的,可她有些无力,皇帝还在昏迷不醒,群臣无首,皇室本就只有两个皇子了,如果再处置一个,朝堂必然大乱,朝堂一乱,天凌就乱了。
这些都只是警告,太后很清楚,她已经让锦去了皇陵,只要锦把安尘带回来,凤逸和安尘都在她的手上,就算放弃了天凌又如何,她已经为天凌尽力了。
不过片刻,锦独自回来,身上还带了伤,太后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安尘呢?”
锦低头说道,“凤殿出手了,安尘……被凤殿带走了,皇陵……凤殿炸了皇陵。”
太后一下子站不稳,炸皇陵,这是历朝历代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炸了皇陵相当于刨了皇帝祖坟,不但刨了皇帝祖坟,还把皇帝的祖坟给炸了,别说皇家,就算是普通百姓,都受不了此等侮辱。
锦是清楚的知道皇陵是凤殿炸了,甚至他还和凤殿阿影交了手,即使他伸手诡异,竟然有些抵不过一个仅仅依靠内力的普通江湖高手。
可是百姓并不知道这件事,皇陵发生爆炸,这显然是上天的示警,可见皇室一定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或者有什么天大的冤屈未雪,巨大的爆炸闹得人心惶惶,皇室就是再想隐瞒,也无济于事。
也许皇帝命不好,本来一直昏迷,偏偏到了这多事之秋,偏偏他就醒来了,小太监大喜过望,立刻扶着皇帝起身,朝臣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仿佛万事都好解决了一样。
不过等身边小太监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对皇帝说了一遍,皇帝只恨不得两眼一翻再晕过去,太子宝座仿佛有什么奇怪的诅咒一样,凤逸刚刚立了太子,转头就被打入了天牢,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人就被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亲妹妹杀了。
蓝烬也登了东宫宝座,虽说他确实被证明是皇室血脉,但这太子宝座似乎是不认识他,他还没坐几天,人就被活活烧死,连红颜知己也连带着一起烧死了。
皇陵乃是无数历师道士测出来的风水宝地,重兵把守,向来万无一失,这还没怎么样呢,说爆炸就爆炸了,人心惶惶朝野震荡,皇帝就是疯了,才会这个时候醒来找罪受。
果然第二天一早,皇陵的事还没有处理,就发生了一件比皇陵更严重的事,各地发了疯的上奏,西楼,东州,和北域再一次联合陈兵边界了。
皇帝气的只差没有当场晕过去,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不都已经退兵了吗?”
兵部尚书颤巍巍的说道,“他们都说……是……是为了给逸世子……不对,给妖孽……”
皇帝皱了下眉,打断道,“叫他世子就是。”
兵部尚书点头,说道,“都是为了给逸世子报仇。”
皇帝大怒,“凤逸死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朝堂上没人敢说话,文玉低着头,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可还记得,当初西楼国师临走前说过什么?”
皇帝愣了一下,西楼国师说过什么,当初所有人记得清清楚楚,为此还在朝堂之上几次为难凤逸,如今战事一过,竟然所有人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文玉只好提醒他们,“国师说过,世子是他的徒弟,天凌既然答应了他的要求,若是再敢动世子,就别怪他不客气。”
皇帝揉了揉额头,“那和东州,北域又有什么关系?”
文玉道,“东州刚入皇籍不久的十九公子云酒,似乎和逸世子有关,据说逸世子是他的救命恩人,至于北域,向来只以西楼马首,自然和西楼一起出兵。”
皇帝揉着额头,又一个大臣上报,“陛下……守在南边的将军传了消息,南疆最近有些异动,似有调兵迹象。”
“南疆又凑什么热闹?”皇帝头都要气炸了。
文玉说道,“陛下忘了,清涟郡主已经是南疆少主的夫人了。”
“可凤逸和凤涟是有深仇大恨的!”皇帝冷声哼道。
文玉道,“据说清涟郡主杀了世子后极其痛苦,日日怀念世子,又迁怒于天凌,南疆少主许是为了帮她,所以才……”
皇帝看了看满朝文武,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凤锦洵和凤锦修,大声说道,“谁去领兵,谁去领兵?”
没一个人说话,领兵打仗这种事是要看天赋的,如今帝城有甘州军,又有蓝家军,但甘州军只听凤逸一人,凤逸一死,他们不报仇就不错了,根本就不可能去打西楼,而蓝家被抄了家,蓝家军一肚子怨气,更是没人愿意出兵。
皇帝把奏折扔的到处都是,又问了几遍,偌大朝堂,竟然没有能站出来领兵打仗之人。
无奈之下,皇帝只好命人退朝,让文玉留了下来,等所有人走完了,才皱着眉问文玉,“皇陵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玉低头,说道,“臣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据说爆炸发生当天,太后娘娘身边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曾去过皇陵。”
“你确定?”皇帝睁开眼,冷冷的看着文玉。
文玉立刻跪下,说道,“臣不确定,只是有人看见一个身影,也许不是,是臣猜测的而已。”
皇帝问道,“我记得你是因为一篇《国赋》而做了丞相的吧?”
文玉点点头,“多谢陛下赏识,臣定当……”
他话没说完,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那你可知道一篇赋不足以让你成为一人之下的丞相,你是凤逸向朕举荐的。”
文玉怔了一下,立刻磕头说道,“微臣知道。”
皇帝怒道,“你知道为什么还在装傻?”
文玉立刻说道,“皇上息怒,臣和世子也只是萍水之交,实在没想到世子举荐臣,但无论如何,世子于臣有知遇之恩,臣不敢以世子举荐自居,实在是怕皇上怀疑世子结党营私居心叵测。”
“那你为什么现在承认?”皇帝冷哼。
文玉道,“世子已死,微臣处处维护世子皇上已经看的出来,不然也不会忽然这么问微臣,微臣不敢撒谎。”
“你处处维护他为何当初他下天牢时,你不维护与他?”皇帝忽然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文玉闻言愣了一下,道,“当时世子的眸子异样,臣是被妖物之说吓到,一时忘了求情。”
皇帝沉默许久,随即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事朕会去问太后,你先下去吧。”
文玉告了声退立刻转身离开。
皇帝揉着额头,起身摆驾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在院子里乘凉,皇帝上前请安,随即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母后,凤逸是真的死了吗?”
太后到了一杯茶给他,说到,“你已将凤逸交给哀家处置,何必再问?”
皇帝没心情喝茶“昨日皇陵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道“天灾而已。”
“母后真的没有派人去过皇陵?”皇帝有些怀疑的问道。
皇太后淡定的喝了杯茶,说道,“哀家说天灾,是为了皇上宽心,皇上何必非要查的这么清楚?”
皇帝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道,“皇帝可还记得凤殿?”
皇帝点头,这么大的祸害,怎么可能忘。
太后饮了一口茶,“凤殿凤帝,和逸儿的关系非比寻常,皇陵是凤殿为了逸儿炸的。”
皇帝大吃一惊,“他们都知道逸儿没死,在母后手里?”
太后点头,“是。”
“既然如此,母后为何不放了逸儿,也解了当下燃眉之急。”
太后道,“哀家是你的母后,你没资格命令哀家,这次哀家是不会放人的。”
“可是天凌……”
皇帝话还没说完,慈宁宫的侍卫已经送客,即使他是皇帝,都不给他半分面子,他又不能治太后的罪,只好转身离开。
凤逸在太后寝殿又昏迷了,锦用银针将他逼醒,太后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平静的有些可怕,说道,“他们抓了安尘,我不会放人的,就算同归于尽。”
银针之下,他无力的咬破嘴唇,太后的话他听的不算太清,太后看着他痛苦至极,只是平静的说道,“你还活着,知道痛,安尘他已经不知道痛了,你走了他一定会死,不如你我,都给他陪葬,我倒要看看,你师父和花梨,能看着你受苦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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