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寂寥的雨巷里，哀怨又彷徨
从酒店出来已经是夜里，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王小骚从停车场开车出来，摇下车窗：“暮雨，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我住的很近。”苏暮雨回头，透过路灯下的绵绵雨幕，看到不远处的李晋南。
他撑着伞，看着她。
邵华喝了很多酒，走路歪歪扭扭，一个踉跄扑倒苏暮雨怀里：“暮雨，今天真高兴，改天我们再出来聚。”
“啧啧啧，敢情趁喝醉酒占咱们班花便宜啊！”赵悠悠一把拉住邵华，抬头冲苏暮雨笑笑，“这家伙贼心不死，你甭搭理他。”
邵华胡乱挥着手：“暮雨，高中的时候我可喜欢你，为什么你只喜欢李晋南。李晋南这个瞎子，眼瞎心也瞎……”
赵悠悠捂住邵华的嘴，冲着苏暮雨尴尬地笑了笑。
赵一若将车开到酒店门口，扶着李晋南上了车：“你今天喝得有点多，明天早上我带醒酒汤过来……”
“嗯。”后视镜里苏暮雨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没有带伞，冲着赵悠悠挥了挥手，冲进了雨幕。
泛太平洋酒店离九街巷很近，都在繁华的江东新区。
这样冰凉的夜晚很适合喝酒。
苏暮雨走进夜迷酒吧，灯红酒绿的喧嚣让她紧绷的情绪有了一个出口，瞬间放松下来：“一杯伏特加。”
她喝得有点急，太多的回忆蜂拥而至，甜蜜的痛苦的朦胧的失落的，苏暮雨都不想记起。
花陌今天没有猎艳的心思，找了个清净的角落。
连续几杯烈酒下肚，透过稀疏的景观植物，他又看到了那个女人。高高的吧台，灯光昏沉暧昧。她脱掉了外套，内搭是一身砖红色复古连衣裙。
从概率学的角度，一个2000多万人口的城市，在三天遇到同个陌生女人三次的概率有多少？
花陌坐到苏暮雨身边，碰了一下她的酒杯：“嗨，美女，我们有点缘分啊。”
苏暮雨歪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喝酒。
那冷淡的眼神。。。花陌莫名有点HIGH。
他重新满上酒杯准备端起，却被苏暮雨伸过来的手压住了：“脑子有伤，不宜饮酒，容易智障。”
“你医生吗？管那么多。”
“不是。”
花陌让酒保多拿了几个杯子，一杯一杯地倒上酒：“哥哥给你表演骨牌式□□酒。”
沉默的女人突然开口了：“喝酒的时候血液流速会加快。”她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血脉喷张。”两杯。
“刺激发炎。”三杯。
“导致崩口。”四杯。
“愈合延迟。”五杯。
“感染留疤。”六杯。
花陌抢过苏暮雨手中的杯子：“你他妈疯了？！”
“我妈妈没有疯。”
花陌被逗笑了：“女英雄！来，说出你的故事……”
“呵呵。”陌生的女人睥睨了他一眼，花陌觉得在她眼中自己就是个煞笔。。。
酒吧的环境很嘈杂，驻唱的歌声，调笑声，划酒拳讲笑话的声音交相互错。昏暗的灯光下，苏暮雨突然觉得很静很静，静到她忍不住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她和李晋南高中仍然是一所学校。骄阳八月，每个高一新生都要经历军训。
男女连队隔着个网球场，遥遥相对，夏天的知了声声叫个不停，就像是这群少男少女燥热的内心。
休息的时候，李晋南会来找苏暮雨，有时候带瓶水，有时候带点药。
赵一若每次看到李晋南就阴魂不散：“李晋南，又给我们暮雨送东西呢……”
苏暮雨喝着水，看到赵一若凑过来，有些生气：“李晋南，你能不能别来找我！”
李晋南咧着嘴笑：“不能。”
李晋南笑着和赵一若寒暄闲聊，苏暮雨看向神经大条的李晋南，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蠢货！”
军训结束后，他们三个分到了同个班级。
赵一若个子高，和李晋南前后桌。苏暮雨坐在第二桌。
从此，他们之间，总有赵一若。
“李晋南，这道题怎么做？哇，你好厉害。”“李晋南，周末我跟你们一起可以吗？”“李晋南，你篮球打得好帅呀~”
李晋南和赵一若在后面说说笑笑，苏暮雨心里不是滋味，索性摊开草稿纸，埋头写作业。
“啧啧，暮雨，你说你姐姐是不是喜欢咱们校草啊。”赵悠悠刚吃完一块鸡爪，拿着牙签挑牙齿，“咱们校草对她也挺暧昧的，你看想追李校草的姑娘多少啊，他也就对你们姐妹亲近……”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赵悠悠啃完一个鸡爪却还不过瘾：“暮雨，我去小卖铺买零食，你要我帮你带东西不？”
“不用了。”
李晋南到教室前面接热水，顺便帮苏暮雨的也接上：“暮雨，明天我有场球赛，过来看吗？”
“不了，我要和阿放去文学社。”
“哦。”李晋南有些怏怏不乐，“一若说她要过来帮我们班助威……”
“嗯。”苏暮雨低着头写算式，头也没有抬。
李晋南觉得苏暮雨有些奇怪。但是自习铃声响了，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座位。
夜自修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同学们拎起包飞快得跑出教室，就跟教室有什么吃人的怪兽一样。一会儿，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李晋南坐到苏暮雨桌前，见她在发呆，有些担心:“你好像不太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苏暮雨盖上笔帽，起身收拾书包：“没怎么。”
李晋南眼尖地看到那列满数学公式的草稿纸上写着一行小字：“讨厌李晋南！最讨厌李晋南了！”
他拿着草稿纸，错愕了几秒钟：“暮雨，是我？是我惹你不开心了？！！”
苏暮雨突然就想哭，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你别搭理我！你跟赵一若玩去！”
“我以为你想带着她一起玩……“李晋南第一次见苏暮雨发脾气，不知所措，“她是你姐姐，所以我……”
“我跟她关系不好！”
“但是她是你姐姐啊……”
李晋南看到苏暮雨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只搭理你。”
很多人提到苏暮雨，都会夸上一句脾气好，但是苏暮雨骨子里是骄横的。李晋南还没开窍，却隐约因为苏暮雨对他的与众不同暗自欣喜：“暮雨，我有点开心。”
“？”苏暮雨水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
“我也说不清楚……嘿嘿嘿……”李晋南有点难为情地摸着后脑勺。
“走啦。”
“哦。”
赵一若感觉到了李晋南的慢慢疏远，心里不是滋味，拉着苏暮雨吵了好几次。
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妈妈，一个无视你的继父，一个讨厌你的继姐的时候。苏暮雨干脆住校去了，至少耳根清净。
周末，苏暮雨在教室里画黑板报。
李晋南给水桶灌满水，拎着进来：“周末怎么也呆学校？”
苏暮雨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围着袖套在黑板上涂鸦，轻声嗯了一下。
“暮雨，你的脚抖得厉害。”而后她就感到那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自己的小腿。她就站在凳子上画画，而他就在下面抱着她的腿，春天的风温暖明媚，在她心头吹开了一朵朵盛开的花。
“李晋南，我画好了。”她没想到她的声音柔软地不可思议。
“哦。”李晋南干咳两声，松开了手臂，扶着苏暮雨从凳子上下来。
十七岁的李晋南，身高已过185，而苏暮雨才160。李晋南站的直直地，用手比划着她才到他胸口的身高，然后目光直视前方，嘲讽笑道：“暮雨，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我还不到16岁，我还会长高……”
李晋南低头一笑，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哦，原来你在这里啊。”
四目相对，气氛慢慢变得暧昧。
安静了很久很久。
“苏暮雨，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好。”她没有一丝犹豫。
李晋南眼眸中闪满了迷人的星星，笑得如同得到了世界上最最最美好的礼物，他亲了她的嘴唇，蜻蜓点水地，然后顶着一张大红脸，拎着红色的水桶冲了出去：“我去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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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感情，大概是我爱你的时候，发现原来你也爱我。
苏暮雨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可是上扬的时候，眼眶便盈满了泪水。
花陌惶恐地喝下一杯酒。这……她在心里上演了一场言情剧么？传说中，有故事的女同学？但花陌不得不承认，这样结着愁怨的苏暮雨，有种神秘的故事感。
苏暮雨伸出双手不断搓揉着脸，头发乱了。
她发呆，他也陪着发呆。
吧台换过班的酒保有点无语。。。这两个来酒吧不喝酒光发呆是什么套路？
苏暮雨喝下最后一杯酒，结账披上大衣。
花陌也匆匆结账，跟着女人走出了酒吧。
厚重的酒吧大门在身后合上，如同隔离两个世界，喧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的寂静。外边依旧细雨绵绵。
路灯在苏暮雨头顶投落下晕黄的光，将她的黑发染成金棕色，才一会，发丝上便沾上了细碎的雨珠。
“酒吧的伞。”花陌递上伞。
苏暮雨：“谢谢。”
花陌靠在一旁的红墙上，叼着一支烟，烟雾袅袅。看着苏暮雨在九街巷慢慢远去的背影，他突然想到一首诗，戴望舒的《雨巷》：
“她彷徨在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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