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日礼物
长大后的钟语褪去了初中时的稚嫩,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也许是常年学画,她的身上有一种浪漫的艺术家气质。
蒋男也从那个被钟语损来损去的卷毛变成了英俊孤傲的少年,他不太喜欢笑,只有面对钟语的时候,他才会展露自己那两排洁白的牙齿。
他们已经不一起上学了,刚上高中的时候,蒋男试着像往常一样在老旧熟悉的楼梯口等钟语,但迟迟不见她出来,后来听下楼倒垃圾的钟语妈说她早就上学去了,为此还被当做笑料在两家人之间传呢。
他心里空了一块,觉得她其实是不需要他的陪伴吧。
钟语上了高中,将来的人生规划成了钟语妈心头的一块大病,钟语妈坚持让钟语学好文化课,像班里其他人一样准备高考,将来出来做老师,安安稳稳地找个人嫁了就行了。
可钟语不干,学了那么多年的画画,她知道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她知道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再怎么逼迫她也不会向母亲缴械投降。
两人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钟语妈指责钟语这个时候画画是不务正业,“我们就把画画当成兴趣,那兴趣能当饭吃吗?那大艺术家哪有那么好当,你别想的太天真了!”
钟语每当听到她妈这么念叨就会特别的不耐烦。
“妈,我不是天真,你不懂!”
“哎,你这孩子,我还没老就说我不懂,我是你妈,我这不都为你好吗?”钟语妈苦口婆心地教育钟语。
钟语从客厅挪到卫生间,从卫生间撺到厨房,又从厨房躲到房间,还是没有躲开母亲的狂轰乱炸,“哎呀,你就别管我了!”
钟语妈朝着看报的钟语爸抱怨,“你听听,你女儿的是什么话,我是她妈,我不管她我管谁!”
这个时候,钟语一百个不情愿待在家里。
每天清晨,她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只为画那一轮新生的朝阳,她在教室里苦练笔法,就是为了能够在考场上多得一分。为了自己的梦想,她宁愿把自己想画的东西暂时放下,日复一日地去练习那些枯燥的,冰冷的应试课题,这些母亲都不会知道。
这天钟语一回家,母亲就拉过她,“你最近功课学的怎么样啊?这马上高三了,我看你每天去的那么早,回来的那么晚,可别还没上战场呢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钟语转着僵硬的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手肘关节处变得巨疼,她故作轻松,不想要母亲担心。
她一脸疲惫地放下书包,看也没看母亲,说了一句“还行”就径直走去房间睡觉。
钟语妈气的没有办法,一旁收拾花草的钟语爸也不做声,看着母女两的战争也不发表意见,保持中立态度。
钟语妈看不过去了,女儿成天没日没夜地画画,丈夫还没天事不关己地悠闲着,“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啊,旁人求你办事你应得那么快,一到女儿的人生规划上你就一句意见也不提,你还管不管你女儿了?”
钟语爸弯腰捡阳台上脱落的树叶,缓缓地说,“你也别太操心了,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学习压力够大了,我再跟你一块逼她,过两天你女儿连家都不想回了呢。”
吃过饭后,钟语妈敲响了蒋男家的门,蒋男妈脸上堆着笑欢迎钟语妈,问她有什么事?
钟语妈几分无奈几分尴尬,“嗨,我这不没事过来转转嘛,老钟在家侍弄花草,我也不爱他那一套,过来跟你拉拉家常。”
蒋男妈把钟语妈迎进家门,蒋男还趴在屋内的桌子上学习,一看到钟语妈妈进来了,打过招呼之后就进屋了,钟语妈问道,“男男今年高考呢是吧?打算考哪个学校啊?”
“还没想好,阿姨。”蒋男礼貌地应了一声。
接着就听见了钟语母亲的叹气声,“哎,你们家蒋男多听话懂事,不像我们钟语,我说什么都不听,一门心思的要去学画画,简直跟魔怔了一样。我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蒋男听到这话,冲着钟语妈妈尴尬地笑笑,其实他也很久没有见到钟语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也不见晓得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男男啊,阿姨知道你忙,你有时间帮阿姨劝劝小语吧。”钟语妈脸上的褶子随着情绪的起伏一上一下的,让蒋男难以拒绝。
“好,阿姨,我下周考完试去找她。”
钟语妈从蒋男家出来之后,心情感到轻松了一些,她一看到男男那孩子觉得特别喜欢,虽然她对蒋男妈没多少热情,这么些年,蒋男妈总是上赶着往钟语家跑,可钟语妈没怎么主动去过蒋男家里,到了必要的时候,还是得靠别人。
唉,想来想去还是老话说的对,这养女儿就是让人伤心的。
蒋男高三了,学习也很紧张,每月一大考,每周一小考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考完试后,他想起钟语妈说的话,打算去钟语教室找她。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呢,就有人起哄,“看,这不是高三八班那校草吗?怎么找到我们班来了?”
蒋男在教室外头张望,瞅了半天没瞅见钟语,就问了她们同班同学,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朝靠窗墙角的地方指了指,蒋男才看到窗角睡觉的钟语,他径直走到钟语跟前,叫醒了她。
钟语跟蒋男来到了教室外头,她还没沉浸在刚才的梦中,空气里掠过一丝尴尬,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蒋男摸了摸脑袋看着钟语说,“你怎么这么困啊?”
钟语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半天眼前高个子的蒋男,不明白他来找她是何用意。
“那个,周天你有空吗?我那天过生日,想请你吃饭。”
钟语仰头看了看蒋男,又摸了摸他的头,想了半天这人也没发烧吧,怎么突然跑来找自己,又说是过生日?
“那天我有事,吃饭可能不行。”钟语想了半天才开口。
蒋男略微有些失望,没想到连自己的生日她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接着他又听到钟语清脆的女声,“吃饭不行,你跟我一块去看画展吧,那个展只在咱们市展一星期,这次错过了我就看不着了。”
蒋男不知是喜还是忧,但是听到钟语这样说,他还是很开心,就立刻答应了,“那我周末那天在家门口等你。”
“嗯好,还有什么事,没事我进去睡觉了,唔啊。”钟语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冲还在错愕的蒋男挥挥手,一转身就遛进教室了。
蒋男摇了摇头,他真的是越来越不懂她了,可他还记得小时候她走在他前面,利落地扎着两个小辫子,还有那条温暖的姜黄色围巾,那碗热乎的豆腐脑都在他的记忆里闪闪发光。
约好周末看展的时候到了,那天蒋男早早地就下了楼,只见钟语穿了一件黑白格纹的连衣裙,蓬松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肩上,小腿的曲线在清晨的日光显得朦胧耀眼,整个人在光里特别的安静柔和,像极了那些画册里的美丽少女。
钟语走到蒋男跟前,打了一下他肩膀,“走喽~”
蒋男看着钟语笑了,还是那个臭屁的小女孩。
展览是国家博物馆举办的,里面展出了著名画家伦勃朗的画作,整个大厅挤满了人,钟语跟蒋男排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才挤到一个看画的好位置,钟语不多话,拿出小本本就开始记笔记,这让蒋男惊讶不已,他以为他们就是走马观花地来看看,没想到钟语这么认真。
他们在伦勃朗最知名的画作《夜巡》前驻足,那幅画改变了伦勃朗的一生。钟语站在画的前面,认真地看着画里表现出来的张力和戏剧性,她仿佛被这幅画吸住,像画中那个毫不起眼的女人一样慌张,在美和力量面前,钟语哑口无言,甚至忘记了身边蒋男的存在。
过了一会,蒋男已经自顾自地将展厅转了一圈了,发现钟语还在那副画面前,他又不好意思打扰她,但又觉得她这样很奇怪,他打算上前提醒她后面还有好多,一抬头却发现钟语哭了,这一哭让他慌了神,“你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谁欺负你了?”
“不,不是,”钟语接过蒋男的纸巾,“是他画的太好了,我应该这一辈子都画不成那样了。”
蒋男被钟语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说,“他可是因为这幅画身败名裂唉,况且人跟人的理解不同,你为什么要画成那个样子呢?在我心里,你画的比伦勃朗都好。”
钟语哭的更凶了,“蒋男,你这是骂我呢吧,你怎么能说我比伦勃朗要好,呜呜呜…”
“好好好,你是中国将来的mini女版伦勃朗,这样行了吧。”蒋男想想将来都觉得好笑。
钟语白了蒋男一眼,气鼓鼓地说,“我才不要成为mini版。”
看完展后,两个人在附近的咖啡店里坐了一会,蒋男正在犹豫怎么跟钟语开口呢,没想到被钟语给抢了先,“我妈叫你来的吧,哼,我就知道,这两天我都快被我妈烦死了,我注意已定,你可别烦我了啊。”
他被她给噎了回去,“你这丫头,你哥我今天生日,你也不说句生日快乐,你上来就先教训起我来了啊?”
她低头戳杯子里的珍珠,没看到他眼里的失望与落寞。
钟语开口问蒋男,“好啦,说说你想考哪个学校?”
“我啊,其实不知道呢,我也没什么兴趣爱好。”
其实钟语也不了解蒋男,她一直把他当成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他总是走在她身后,又老跟她一块玩,上了高中之后,她就没怎么见过他,也许是她真的对他不太上心,在一些事情上总是后知后觉,心里只有画画,根本没想着其他。
蒋男想了想还是说,“如果你坚持要考美院呢,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做你自己就好了。”
他还想告诉她一些话,但是在现在这个阶段好像不怎么合适,那就等钟语高中毕业了再说吧。
回家的路上,蒋男叫苦,“阿姨,这好不容易拜托我的事情,我就这么背叛她了,哎!”
钟语一把搭在蒋男肩上,一把搂过他,毫不在意地说,“我们这叫,革命的友谊比海深!”
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第一次感受到她身上的炙热气息,他看的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如出生婴儿一般稚嫩,他们彼此从来没有亲密接触,这是第一次,但他感受到得是她的放松,而不是接触男生的紧张,也许在她心里,自己永远是哥哥的存在吧,他的心里既难过又失落。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钟语用力地剁了剁脚,楼道里的灯亮起来了,不到一分钟灯又灭了下去,楼梯口她递给了蒋男一个包装好的礼物,忽明忽暗的间隙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趁有光的时候对他说,“给你,送你的生日礼物!”
说完她快步地跑进那漆黑的楼里,她上一层跺一次脚,上一层跺一次脚,蒋男的心跳也随那铿锵的跺脚声激烈地起伏,“咚,咚,咚。”“咚,咚,咚。”
难道他爱上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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