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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沅遭劫


  皇城脚下,天子跟前,一国公主竟被当众劫走。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直令梁帝既忧心忡忡又怒意难平,终是一声令下带着羽林卫亲自追了去。

  历经一番艰辛的厮杀打斗,一行人追至宫门口时已是墨染苍穹,唯有如水月色裹着城楼上的灯影绰绰。

  眼看刺客即将逃离,梁帝一声令下,带人更是穷追不舍,宫门外的将士见状也纷纷将宫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刺客也不慌忙,回头看着梁帝阴骛一笑,趁宫门守卫不备挟着阮思齐从城墙一处缺&口跃上,堂而皇之消失在了夜幕里。

  腿伤尚且初愈又遭此重创,落地之时,一直咬牙隐忍的阮思齐终被疼得冷汗直冒,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哈哈哈。”

  刺客仰天笑得肆意,像在讥讽这皇室金枝玉叶如娇花般易折,却不怜惜,架在阮思齐脖颈上的长剑又嗜血般逼近了几分。

  他禁锢着阮思齐的肩,挟着她翻身上马,一把将她扔在马背上。看着月光下这双清澈灵动而愤恨的眼更是鄙夷,不禁轻蔑道:“啧啧啧,阮天弘一向自命清高,怎的竟养了这些个没用的东西。”

  骏马奔驰颠簸,阮思齐正是痛得浑身发抖,气不得立即将这劫持了自己的刺客五马分尸。此刻听得他这般肆意侮辱皇室尊颜,更是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了。

  直接咬牙切齿冷声呵道:“大胆狂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梁朝天威浩荡,且容你这般轻易诋毁。”

  “呵!好狂妄的口气!” 刺客沉冷了眼眸看她,不觉好笑,“你可知我是何人?”

  说着,刺客邪肆一笑,手下马鞭大力一挥,骏马更是嘶鸣着如离弦之箭飞驰了出去,一副不让阮思齐屈服脚下誓不罢休的架势。

  “无……无关紧要之……之人。”阮思齐突觉五脏六腑都已然被颠簸得沸腾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仍是倔强紧咬着牙关轻蔑看他,“与……与本公主,何……何干?”

  她想他或是多年前夺权败北被流放的皇叔,又或是十年前被下旨灭了满门的靖北侯后裔,又或是三天前刚被下旨入了狱的江洲司马王冕的后人。

  那又有什么关系,自家父皇向来勤政,待民如子,素以宽厚著称,她相信她父皇的赫赫天威是任由无尽宵小之流都无法诋毁的。

  “你……”

  刺客被阮思齐惹得恼红了眼,眼看追兵即到,迅速抬起手便一记手刀砍到了阮思齐的后颈上,“哼,找死。”

  阮思齐直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并未因此晕过去,却也无力挣扎,只得隐忍着伺机再动。

  “放开她!”

  梁帝亲自带领的羽林卫很快又追了上来,刺客目光一瞥,眼中冷光乍现,又一路挥鞭北上,直到城北蠡凌江畔方才停下。

  他大笑着翻身下马,一把抓起马背上的阮思齐又摔到了地上,直摔得阮思齐浑身颤粟,许久都未能起身。

  “阿沅!”

  驸马顾言也带着守卫匆忙赶来,阮乔策马紧随其后,见势差点没吓得晕了过去,亏得顾言眼疾手快,长臂一展抱住她,这才堪堪把她稳了住。

  “公主。”

  “快,救阿沅!”

  阮乔顾不许多,一把抓紧顾言的衣袖便要下马,顾言点头,拥着她翻身而下逼近江边,梁帝也在众羽林卫的卫护中大步走了来。

  梁帝冷眼看那刺客,只见那刺客黑纱蒙面,只留一双冰冷阴鹜的眸子隐在夜色深处,像极了暗夜古森里嗜血的苍狼。

  他紧瞧着那双眸子回忆了好半响,陌生的眼陌生的人,始终未曾忆起自己究竟树敌何人,不禁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行刺于朕,还胆大妄为劫人出逃?”

  “我亲爱的陛下,这你不必知道了。”

  歹徒目视一周,突然一阵狂笑,笑得刀尖都在晃动。

  “起来。”他又一把抓起地上的阮思齐禁锢之手中,阮思齐咬牙皱着眉,只觉颈间一阵刺痛,霎时血腥味随风散开,鲜红的血滴便顺着自己脚尖上的珍珠滑到了地面上去。

  “阿沅小心!”

  阮思齐命悬一线,阮乔脸色一白,一时急得六神无主,又紧紧抓住顾言的衣袖焦急道:“快,救阿沅,救阿沅啊,你们怎么可以任由那歹人将阿沅这般折磨。”

  “公主安心,末将一定会救回九公主。”

  顾言按着阮乔的肩安慰她,看着江边那抹艳红的身影于夜风中摇摇欲坠,眼中神色也不禁冷了几分,趁刺客不备便想从一旁包抄上去。

  刺客见状唇角邪魅勾起,拽着阮思齐步步后退,直至无路可退才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顾言,冷冷笑道:“不必费心了顾言将军,没用的。”

  身后是翻滚的江水,身前是万箭齐对的数千护卫,刺客已无退路,也没想过全身而退,直接放弃了这最后一搏了。

  他再回眸看向梁帝,突然又放声大笑。阮思齐被他这诡异的笑声笑得一阵头晕目眩,却听他道。

  “哈哈哈,什么爱民如子救世济民,都是狗屁!阮天弘,你当年对我赶尽杀绝的时候,会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么?”

  说及此处刺客激愤的情绪蓦然高涨,紧扣着阮思齐的手也泄恨般收了紧。阮思齐脸色煞白,一时不觉呼吸一窒,疼得近乎痉丶挛。

  “住手!”

  梁帝见状一声冷呵,再也顾不上许多,随即拿起一旁侍卫手上的弓箭对准了刺客的心口处,怒道:“简直一派胡言,朕何时对人赶尽杀绝过?你究竟是何人?还不速速放了公主道出实情,否则休怪朕刀箭无眼。”

  “从未赶尽杀绝?好一个从未赶尽杀绝,哈哈哈。”

  刺客打断梁帝的话,笑得近乎疯狂。他挟起阮思齐再度退至江水边沿,眼看脚下江水肆意翻涌打湿靴面,在夜色之下如同吞噬万物的地狱魔窟,面上神色更是狰狞。

  他一双眼眸紧紧盯着梁帝,见他表面是镇定,眼中目光却担忧紧锁自己手下之人,不觉大快人心。

  不禁诡异笑道:“阮天弘,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好啊,就让你女儿跟我一同到地底下去述说吧,哈哈哈。”

  “你……”

  梁帝一颗心突然悬了起,可不等他有所动作,那刺客对他再度一阵狂笑,挟着阮思齐便纵身跃下了江中去。

  “阿沅!”

  “公主!!”

  “公主(主子)。”

  正当众人乱作一团之时,祁俊与小叶子公公也急时赶到了蠡凌江边来,阮思齐却无缘见到了。

  冰冷的江水进入耳鼻时的感觉如此熟悉而又猝不及防,她知道今日自己必定要葬身这蠡凌江腹了。

  她还记得儿时夫子说过,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这般与刺客同归于尽,阮思齐到觉也死得其所。只是坠入江中之时竟听到了新科状元祁俊的呼声,她又觉不值了。

  迄今为止她都还没同他两情相悦呢!

  好不容易他主动寻来了,她却要与他阴阳相隔了。这下可随了她父皇的愿,真要便宜那劳什子的如嫣郡主了。

  ……

  阮思齐葬身江腹,阮乔骇然大惊,情不自禁便晕了过去。驸马顾言见状一愣,急忙派了人送她回府好生照料,又送走悲恸不已的梁帝,才领着众护卫沿江寻找阮思齐的踪迹。

  而另一旁,死未见尸的小叶子公公却率先伏在江边哭成了泪人。

  “主子,呜呜呜,您快回来呀主子。”

  小叶子公公哭得肝肠寸断,祁俊呆愣着瘫坐在地上,一时也难从这再一次的生离死别回过神来。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江面,看江上水雾弥漫,天际尽头一钩残月冉冉升起,朦胧而又凄寒,翻滚的江水里早便不见了君怡公主和那刺客的踪迹。他不知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本要到下月十五才遇害的公主,竟在今日突然在他眼前葬身在了江腹之中。

  对预知的失控,与未知来临的猝不及防,直让一向泰然自若的祁俊整颗心都颤了起来。

  他起身跌跌撞撞退离江边,见势不对的小叶子公公也顾不得悲痛,急忙过来扶住了他,哭道:“祁大人莫要伤心,我家公主福大命大,奴才相信她会逃过此劫的。”

  话虽如是说着,可小叶子公公自己也知这些不过是廖以□□的谎言罢了。这蠡凌江的水虽不比太湖寒凉,但波涛澎湃能吞噬万物,一旦没入江中怎还有生机?

  小叶子公公越想越是伤心欲绝,祁俊看他,突然便想起了什么,一把拂开他的手折身回了城。

  “不对,事发之地应该是城西,城西!今日公主定不会有事。”

  祁俊话说得不明不白便匆匆离了去,小叶子公公看他神情恍惚至此哭得更凶了。

  不过他不知的是,正如新科状元祁俊所料不差,蠡凌江水虽澎湃汹涌,但落入江中的阮思齐一时半会儿还无性命之忧。

  正因着蠡凌江水澎湃,一坠入水中那刺客也便因此失了对她的禁锢。有着上次坠入太湖的教训,阮思齐这次倒能在水中多憋些时辰,也多了几许呼救的机会。

  只不过,呼救未果又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再度恢复知觉,是在一个昏暗的房中,阮思齐醒来时天色已晚,视线里一片模糊。

  她转眸,隐约看出桌旁坐了一道身影,身形婀娜,姿态娴雅,一时喜不自胜,便犹豫着唤了一声道:“三皇姐?”

  她这一动静,身影果真回过了头来,那是位衣衫素白的女子。女子素纱掩面,不露真容,只留一双扑了淡淡金粉的眼眸随着烛火跃动。

  虽形似她皇姐的模样,但并非她三皇姐阮乔。

  阮思齐徒然大骇,顿感那隐在烛火里的眸子熟悉之至,须臾渐渐明了,不由冷冷吐字道:“你不是三皇姐,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扮作本公主的模样?”

  女子闻言淡淡一笑,起身盈盈走来,举止甚是优雅。清澈的眼,细挑的眉,就连不置一词时的模样都与她一般无二。

  阮思齐冷冷一笑看着她,任由那浓郁的荼芜香扑鼻萦绕开,又在窗外突来一声巨响时淡了下去。

  “你究竟是谁?”

  阮思齐没了耐性,扭动着身子便要起身。那身影看她一眼,既不搭话也不阻挠,快步走到窗边瞧了一眼,趁着阮思齐埋头之际又将她打晕了过去。

  女子走到阮思齐身边,缓缓把面纱取下,露出面纱下如阮思齐一般无二的脸,忽然便笑了,“永远也不问我是谁,便这么一直生活下去吧,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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