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父母之命
如此,过去几日,相安无事。
一日,唐昭玉进了唐平府,惯例报告自己的管理事宜。
那门房上贴着神荼、郁垒、秦琼、尉迟恭四张门神像。
那李伯正从唐平书房出来,见了唐昭玉行了个礼道:“公子请进。”
唐昭玉进去,行了个礼,问候道:“爹,进来身体可还好?”
唐平便烦恼的道:“哎,别提了,总是睡不好,安神药吃了再多也没用。”
说话间,唐不瑕也到了。唐平定的他们报告须得同日来,也好商量。
二兄弟各自说完今日事宜,只听那唐不瑕开口道:“父亲,如今那七绝山上陌生行人甚多,我门下弟子的采药,时常受到干扰。”
唐昭玉一听,便知他这是在向自己发难。
果然,唐平已经进入了唐不瑕设计的思路,问道:“这,是因为采七彩灵芝的人多?”
唐不瑕忙道:“是的,盼父亲能将其控制一二。”
唐平听了,便去问唐昭玉。
唐昭玉自然明白,其实干扰未必有多少,只是唐不瑕想拿这干扰来做文章。其根本在于,这面巾是唐昭玉的一桩功劳,给唐门带来了很高的收成。功劳越大的人,越有威胁。唐不瑕自然要对此事进行打压。
可惜唐昭玉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唐昭玉道:“兄长,小弟在提出七彩灵芝方案的时候,就已经用详细的方法计算过人流量。你门下的弟子多,七绝山又大,那一天的行人数量,相比起来是一点都不多的。这些皆在我的计算之内。倒是兄长,莫不是弟子们偷懒,将这个当做了找不出良毒的借口,却要小心才好。”
如此,能显示出自己早已掌握局面。将这干扰的影响力明明白白的计算出来,是最有说服力的,唐平再糊涂也知道去比较得与失的大小。最后,再反将一军,暗指他门下最近没有产出,炼制不出新的上品□□。
唐平听了,心内放心。
唐不瑕再道:“贤弟提醒的是。只是愚兄想,那七绝山地势奇特,雨水日光皆是浑然天成,因此长成了那么多的珍稀植物。这人迹一多,就带来了生人的人气,万一改变了这七绝山的风水,再也长不出良好的草木了,可怎么办?”
这番话却是对症下药,专门对着唐平的耳根子说的。人气、风水这样的说辞,对别人说不一定有用,信神灵、信鬼怪的唐平却格外吃这套。这般虚无的说辞,自然是怎么说怎么有理。他要说生人的人气是有影响的,叫人听了总是忍不住去担心的。
果然,那唐平一听,心里也有些害怕,便去瞧唐昭玉怎么说。
唐昭玉道:“那人气,却也是草木生长的一部分。传说有一种草木,却要人多多去看,方能长的最好。这几年,大哥一直发愁找不到极好的草木,说不定这些生人的人气将这山的环境稍一改变,好的草木便长出来了呢。”
唐不瑕打了这手风水的哑谜,自己就照样打回去。他用虚无的、模糊的概念来攻击,自己就干脆顺水推舟。反正所谓玄机,并不是唐不瑕一个人说了算,无非就是一种怎么解释都对,怎么说都有道理的东西。这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那唐平听了,觉得有理,便道:“瑕儿,想来七绝山的寻宝之人也不如何的多,这面巾又确实收成很高,你就吩咐弟子采药时再用心些吧。”
唐不瑕只得应:“是。”
出得门来,那唐不瑕便冷冷一笑,道:“唐昭玉,你这张嘴倒是能说。这有些人的耳根子,也真够软、真够偏。”
唐昭玉气定神闲,望着唐不瑕的神色,从容一笑道:“你错了,这不是我巧舌如簧,也不是谁的耳根子软,而是谁实实在在的贡献大,谁就占上风。你不如仔细回忆回忆,自己近几年来贡献了几件佳品?”
那唐不瑕脸上更不快,还要再说,李伯却已经从里面出来叫道:“四少主,老爷有话跟你说。”
那唐不瑕目光便更怒,也只得走了。
唐昭玉进去再道:“父亲,还有何事?”
唐平道:“你可有意,娶那鲁明珠?”
唐昭玉闻言,心底里知道不妙,嘴上连忙道:“父亲,我无意。”
唐平见他回绝的这般坚决,问道:“这是为何?那女孩出身极好,与你相配。这模样嘛,虽不是倾城国色,比你娶的那位江湖女子自然差了不少,可也还算周正啊。这性子嘛,她毕竟还小,再长大一点或者嫁为人妇后,自然就会转变的。”
唐昭玉连忙道:“父亲,儿子以为,男女之间,还是要两情相悦的好。儿子与那鲁明珠之间,并无感情,还请父亲三思。”
唐平闻言叹道:“咱们祖上创立唐门以来,男婚女嫁,何曾谈过感情。孩儿啊,几年了。每次跟你谈到你的亲事,你总是拒绝的那么干脆,让爹多操心啊。要不是你前阵子好歹添了门亲,我就真的要疑心到别的地方了。”
唐昭玉不娶亲的背后,是有些秘密的。此事花玲珑在受邀当日就瞧出了些眉目,却没问出底细来。只是花玲珑不知,当日她脑海里关于此事真相的所有猜测,一个都不对。至今,这秘密还没有人知晓。
唐昭玉道:“父亲,儿子无意再娶。想来当初,父亲也不过是担心我一门亲事也没有,方催促于我。如今,这个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么,还希望从此父亲宽心。况且,孩儿此生已经认定了花玲珑。早已约定,弱水三千饮一瓢,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理由,只能先搬它一搬。痴情之类的故事他总是听过的,掰个一句两句也不难。况且那花玲珑扯谎时的一举一动他瞧多了,也能学个几分,装装深情的样子。
唐平沉沉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她,我看得出来。只是孩儿,莫要如此狭隘,你不过是新婚燕尔才这样想。男子的眼光要长远,你以后就知道了。说到底,她也并不是正室,咱家这事也耽搁了几年了。”
唐昭玉又道:“儿子与鲁明珠不过一面之缘,连印象都无,谈何亲事呢?”
唐平道:“那不过是你这边的情形。她喜欢你,喜欢的紧呢。从家宴那日以来,为了这个,她爹来访我数次,拐弯抹角提了好几次了。最近这次,她爹急的,就差明着跪下求我了。”
唐昭玉眉头一皱,倒不知还有这桩事。
唐昭玉道:“父亲,那只是鲁樟尚的意思。您自己的意思,还莫要受到他人干扰才是。您疼爱儿子,希望儿子过上好日子,是否该听儿子自己的心意呢。”
唐平道:“我自然希望你过上好日子,可是我不明白那女孩儿到底哪里不好,你就回绝的如此干脆呢?她出身极好,模样周正。再说了,她爹又是鲁樟尚,兵器的行家。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咱们家制毒厉害,可这铁器的功夫一直不行吗?正好,咱正盼着有她爹这样的生意人呢。”
唐昭玉听到他提到了这一点,顿觉情况不妙。这利益之事对人心的动摇,可厉害着呢。爹他自己考虑事情,何曾这么周全。只怕是鲁樟尚心急,拿出政客游说般的架势,煞费苦心把一桩桩的好处全给他说了。既然爹考虑到了这样的利弊,这个情况只怕难以回旋。
唐昭玉道:“父亲,这铁器的合作,蜀中也并非只有鲁氏一户,儿子近日已经接触了多家。并且,鲁家虽然名为第一,这实际上的功夫,也并不是最强的。近日鲁家就有多名大师级的人物集体出走,投靠了对门。”
这商户与商户之间的比较,自然是有多个标准的。他将那鲁樟尚的实力一番贬低,希望从这个角度削弱唐平的决心。
唐平道:“本来就有个鲁樟尚,你又何必兜圈子去找别人呢?你又正好缺个正室,人家姑娘又与你很配,这门亲事不是锦上添花吗?”
唐平认定的配,其实说开了就两个字,出身。
唐昭玉想,在爹心底里的关键在于,他认定这桩利益了。自己从其他角度进行的回旋,无法打动他心底里的根源。
他也只能再回旋。正待开口之际,便被唐平打断道:“行了,就这样吧,爹已经决定了。这一番话下来,也够累的,爹要休息了。孩儿,少让爹操心,你回去准备吧。”
唐昭玉无奈,也只能辞了父亲出来。
他回到府内便进了书房。
花玲珑此时无事,正在院子里闲着,便瞧见了他进来,一脸的闷闷不乐。
这可怪了,大少爷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几时有过这种神态。
那花玲珑便自然生了好奇心,慢慢凑了上来。
她刚刚走到书房门口时,刚好侍卫来报有人求见,唐昭玉便传了进来。
只见三五个人受召进了书房,闭上了门。
一番议事,一刻钟后方才出来。
她又想,自己方才见他闷闷不乐,一时生了好奇心。
只是前几天刚被他抓到把柄,让他的疑心到了极点。虽然他说不去管,眼下却也未必信任自己。
罢了罢了,还是少管他的闲事,莫去问这一茬了。
她正准备走,这唐昭玉却已经瞧见了她,便对她道:“你有事吗?来了又走,欲说还休的。”
她瞧了瞧,只见唐昭玉面色比方才还沉。只怕那番议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别去招惹他,免得白白挨些火气。这是花玲珑的处世之道。
她打个哈哈,一笑道:“无事无事。少主大人,小女子前些日子触犯了您,想必最近在您面前不讨喜的紧。此时怕是碍着您欣赏这庭院的风景了,自觉走人,自觉走人。”
他闻言,看她说话还是这般俏皮活泼,微微一笑道:“你进来吧。”
既然是他叫自己进去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合上门,听唐昭玉道:“那唐不瑕把自己家里全部的下人都遣散了,只留了他的心腹。自然我的眼线也在其中。看来,他是要全心全意对付我了。倒不知他那么大一座府邸,少了那么多人得有多少不便。他赔上这个,也要把探子全清理出去,这心肠倒是够铁。”
原来方才通报的是这桩事,那三五个人是被遣散的探子。
她闻言,倒也有一番计量。这唐不瑕这番安排,也不知对她日后探索他府邸,是有利还是不利。
她又问道:“你方才进来的时候,神色就不太好,倒不知是何事令大少爷苦恼呢?”
唐昭玉也就将他父亲的话一说。
花玲珑有些吃惊,她想那小妮子倒也有魄力。她道:“听你这番形容,那丫头指不定在家里怎么乱叫乱嚷,一哭二闹三上吊呢。弄得她老爹这般有头有脸的人物,腆着脸拜访了好几次。”
她倒也不似以往那般打趣他。什么“痴情种子”、“公子风流”啊,全是她说过的,这会儿她倒是统统不提了。
唐昭玉一叹气,低低道:“到头来,我倒成了那王昭君了。”
这个自比,自然是他觉得被父亲卖了,有些恼。
她便道:“呃,其实也不算是把你卖了,他主要还是希望看到你娶亲嘛。怎么看你倒是对他很失望的样子。”
唐昭玉道:“这是他第一次不顾我的反对就为我做主。果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利益面前,亲儿子也算不得什么。”
瞧他这幅这样子,倒像个失宠的孩子一般,耍了几分性子。此时此刻,在他身上竟然有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倒也有趣、稀奇。
她便道:“主要,他是希望看到你娶亲嘛。”
他道:“我都让你陪我唱了这出戏了,这问题早已解决。他明明是看上了人家的家业。”
她道:“毕竟你们是如此一个江湖豪门,长辈那里自然是嫡庶有别,在他眼里你始终缺个正室,这么想也不奇怪。”
他道:“才不是,他就是被‘财’一字蒙了眼睛。”
她笑了笑道:“你对这桩亲事如此无意?”
唐昭玉道:“这是自然。”
她道:“咳,你认为他是贪心,他却是为了你好。你们俩想法如此不一样,这缘故其实还在于你们对那小妮子的认定不同。你把她视为麻烦,他却把她视为贤媳。”
他道:“他讲了半天也不过‘出身’二字,我倒不晓得,还可以这样来疼我的。”
花玲珑也只能稍稍宽慰道:“咳,这个,毕竟她不是瘟神灾星嘛。好歹说,木已成舟。纵然你不喜欢,也不至于要你的命嘛。有的时候,人生便是如此无奈,如此不由人意的。”
这一番宽慰下来,她自己倒也觉得这话说得干巴巴的,也不知自己那番能说会道的劲儿哪去了。
唐昭玉不言不语,望着书桌上的笔砚。眼色几番转悠,倒像是在思索什么安排之事。
(https://www.xdianding.cc/ddk164516/834516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