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第二日，天未亮，火头军早早起来去伙房准备早饭。他们打着哈切进去，眼还没睁开，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睁开眼睛，忽然发现十几口大锅冒着热气，高高堆起的蒸笼上装满白花花的馒头。
伙房里烟雾缭绕，系着围裙的秦良玉站在锅台旁切菜。
二狗子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说，“哑巴，你把馒头都蒸好了？什么时候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秦良玉做的认真没听见他的话。
就在这时，胖老大挺着肚子进来。见一群人围在门口，有些生气的说，“干什么，进去干活。”
众人给他让出一条道，二狗子走到他身边，指了指秦良玉，“老大，你看哑巴把什么都做好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做了这么多活。”
胖老大看了眼秦良玉，见到里面景象也有些吃惊。不过，他回神算快，对身后的人大吼一声，“做完就不用你们做了？全给我进去洗菜，中午留用。”
众人哀嚎一声，陆陆续续散开。
胖老大走到秦良玉身边，看了眼切了半笼子的白菜，“我看你在讨好人这事儿上还有些手段，心思果真不是一般的大。不过，无论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在我眼中你是个废物的事实。”
秦良玉看他一眼，眼神波澜不惊。胖老大触及她的视线，心神一顿，怎么会有如此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一瞬间，他仿佛见到以前那个陪他出生入死的。
想研究清楚，却消失不见，宛如他的错觉。再仔细看，秦良玉已经收回视线低头切菜了。
他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人，也许是他看错了。
胖老大把手里的白毛巾挂在脖子上，捋起袖子准备熬粥。
他刚转身，就听见二狗子大喊，“哑巴，你的手……”
胖老大回头，见刚才还干净的菜板子上满是鲜血。秦良玉捂着手，脸皱成一团。立刻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捂住她的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还能做什么事情。”他怒吼道。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秦良玉脸色苍白，把手往身后背。胖老大把她拉过来，送她去军医那里。她不想去，耐不住他的力气只能被他拎着走。
到了药房，宋悝还未起。胖老大不管里面的灯亮没亮，直接掀帘子进去。
宋悝穿着里衣睡意朦胧的出来，见到他说道：“普小子，你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胖老大没工夫和他闲扯，把她的手递上前说道：“军医，你快给他瞧瞧。”
宋悝见她鲜血淋漓，赶紧凑上前看“你这是怎么了？伤着了？”
秦良玉摇头，宋悝赶紧准备热水帮她清洗。结束以后，发现右手背上有一道鲜红的口子，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白骨。
宋悝问道：“口子这么大，怎么伤的？”
秦良玉不能说话，胖老大快速说道：“让他切个菜，弄手上了。”
他瞥她一眼，不满的说，“干什么都不成，简直是个废物。”
宋悝怒瞪他，“伙房里那么多人，为何偏偏让她去干。她的伤势刚好，如今又伤了手，以后不准使唤她。”
“我……”胖老大被骂的云里雾里。
不过想起她是因为他那几句话慌了神，所以才会受伤，顿时没了脾气。
宋悝又说，“你伤的厉害，不能沾水，这几天就不要做粗活了。若是他再使唤你，就来我这药房，正好缺个人手。”
秦良玉还未说话，胖老大就急了，“军医，这是我的错，行了吗，你快给他包扎吧。”
秦良玉坐在宽凳子上，握着手腕眼神飘浮，手还在往下面滴血，地上一片血红，看着触目惊心。
宋悝瞪他一眼，起身去拿药。
胖老大见她不说话，觉得后悔。不应该说那些话，否则也不会落个这个地步。
一会儿后，宋悝帮她包扎好，见胖老大还站在旁边，让他先回伙房忙活。
他一走，宋悝说道：“这几日在军营受苦了吧？”
秦良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摇头。
宋悝笑说道：“如今只有你我二人，还需遮掩？”
秦良玉微微一愣，说道：“军医医术高明，我瞒不得您。”
宋悝摸了摸胡子，“李岩可好？”
秦良玉大吃一惊，以为他只是看出她嗓子好了，没想到他竟然猜到她和李叔的关系。
宋悝平淡如水，盯着她的脸说，“我见你第一眼时，便觉得它的手艺熟悉，回来想了想，也只有他能做出这么精致的面具。”
秦良玉不再坚持，坦然说道：“良玉并不是想瞒军医，只是先有军营纪律，后有皇上追捕。为了不连累他人，才不得已为之，还望您莫要见怪。”
宋悝瞳孔微张，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些。虽然猜到她带着面具，怀疑她就是秦良玉，但是不敢断然下决定。如今听她亲口说出，还有些不敢相信。
过了一会儿，他气定神闲，“老夫了解了，若是你以后有何困难，大可来找我。但凡能帮上忙的，我都会尽力帮你。”
秦良玉站起来向他行礼，起来便说，“良玉真有一事儿要求军医，还望您成全。”
宋悝说道：“你说。”
秦良玉说道：“请您莫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赵睿广……”
宋悝不解，“为何？你如今身处险境，若是让他知道，还能护你一护。”
秦良玉摇头，“我不想连累他，等时机到了，自然会亲口告知与他。”
宋悝知道她有打算，说道：“那你弟弟，秦云穆呢？”
秦良玉眼眸低垂，“不满军医，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他。看他安然无恙，也就安心了。等想到法子，我自然会带他离开军营。”
宋悝点头，“我答应你便是，不过，这里总归是军营。你一个女儿家做什么事情都很不便，定要小心谨慎。”
秦良玉表示感谢，“多谢军医。”
宋悝摆手，“我与李岩多有亏欠，如今帮你，也算还了人情，你不必如此客气。”
秦良玉了然，不再说话。
***
中午，赵睿广帅营处理公文。他时不时看向帐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何开见了，问道：“主子，是否要召见将军，商议军事？”
赵睿广摇头，收回视线继续处理。
过了一会儿，二狗子在门外求见。何开带他进来，手里领着漆盒。
赵睿广见到他，眉头紧蹙，“昨天的人呢？”
二狗子第一次见他，紧张的身体发抖，没反应过来，站在下面发愣。
何开拍了下他肩膀，转述道：“昨天送饭的哑巴呢？”
二狗子迷茫的看他一眼，答道：“他早上受了点儿伤，正在休息。”
赵睿广没有说话，何开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问题，见他在深思，让二狗子退下，把漆盒放在桌子上。
“主子，要用膳吗？”
赵睿广顿了一会儿，放下笔起身走下来，说道：“这个时候将士们都在吃饭吧。”
何开点头，“他们刚训练回来，应该都在伙房。”
赵睿广往外面走，“你随我去看一看。”
何开吃惊，愣了一会儿，立刻跟了上去。
伙房，二狗子从帅营回来，就被一帮人拉着问里面情况。他口若悬河，自夸炫耀，每一次都不一样。
秦良玉蹲在旁边择菜，听见他的话，嘴角浮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告诉你，咱们元帅可是英姿飒爽，运筹帷幄。那些戎狄没一个人能比的上元帅的，凭着元帅的厉害，总有一天把他们打个狗血喷头，落荒而逃。”
“狗血喷头？”一个人笑着道：“我看先是你被老大骂的狗血喷头吧。”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声。
二狗子并不在意，还在吹嘘。
胖老大从里面出来，怒吼一声，“进去盛饭。”
众人一哄而散，二狗子搂着和他玩的亲近的人，还在炫耀。
胖老大斜了一眼秦良玉，见她脖子上挂着纱布，不满说道：“不用忙活了，进来帮我打菜。一只手，握个勺还是可以的。”
秦良玉立刻站起来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进去。
宽敞的营帐里坐了几个士兵，站在高高隆起的台阶上望不到尽头。二狗子和其他火头军的人来回忙活，个个都把袖子捋起来，后背湿了一大片。
赵睿广进去时，里面热闹非凡，声音响彻云霄。没人注意到他，直到坐在最外面的副将无意中见他站在门口，立刻把碗往桌上一丢，跪在地上大喊，“末将拜见元帅，”
他声音很大，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所有人整齐划一的跪下。
“拜见元帅……”
赵睿广横扫一圈，视线掠过秦良玉的胳膊。
她感受到他的视线，把手往旁边藏。只是一瞬，他就把目光收了回去，让她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
胖老大走到他身边，问道：“元帅，您怎么来了？”
赵睿广说道：“这几天将士们都辛苦了，多加些菜，算作慰劳。”
胖老大点头，所有将士立刻高声齐呼，“谢元帅，谢元帅……”
赵睿广点了点头，转身往外面走。他出去的瞬间，眼角余光放在秦良玉的手臂上，帘子合上的时候，嘴角猛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微笑。
营帐内恢复平静，胖老大吸了一口大烟杆子，吼了一声，“继续吃饭，”
所有人见他走了，才陆陆续站起来。没人再说话，只有碗筷交织的声音。
胖老大走到台阶上面，继续盛菜，忽然说道：“以后元帅的饭菜就由你一个人送，莫要让他人经手。”
秦良玉吃惊不已，见他不是开玩笑，才点头应下。
去送饭的人不用在伙房帮衬，都视为美差，所有人都想做。为何偏偏交给她？
难不成就是因为废物，所以才让她做这件事情？
秦良玉摸不透他的想法，摇了下头，去忙别的事儿。
胖老大含着烟杆子看了眼合上的帘子，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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