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这书房是尉迟恭特用的，因为平时不怎么回来，就改成赵睿广他们临时上学地儿。
守门小厮临走时不会上锁，方便他们可以随时来读书写字。
秦良玉原以为她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进去时赵睿广已经在里面看书了。
他手边的蜡烛已经燃到半截，昨天晚上回来的那么迟，今早起的这么早。若不是见他换了身衣服，还以为昨夜就过来。
赵睿广看的认真没发现她进来。
秦良玉看了他一会儿，抬脚走过去，“臣女，拜见三皇子。”
赵睿广被她吓了一跳，忽的抬起头来，墨黑色的眸子盯着她不动。
秦良玉尽量不与他对视，又把身体向下低了一截，膝盖快碰到地面。
他这时才抿了抿嘴唇，轻声道：“起来吧。”
“谢三皇子，”秦良玉站起来，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
赵睿广微不可及的扫了一眼，默了一会儿，问，“昨日先生交代的功课做完了？”
秦良玉点了下头，“是……”
她的态度疏远平淡，从头到尾就像在对一个不相关的人说话，“读书吧。”
秦良玉没有犹豫走到书桌前坐下。
赵睿广知道如果他不是当朝皇子，她更不会理他。如今能笑脸相迎已属看的起。
只是他不知何时得罪了她，竟这般不把他放在眼中。
顺手把烛台移到右边，让光照过去。
刚翻开书的秦良玉，被突然洒过来的光亮吓了一跳。转头看他，还未开口，他便拿起笔在泛黄的书上注释。
显然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也许他就是记住了舅舅的话，要照顾她而已。
秦良玉无奈摇头，只因为几件小物什就先乱了心神，真是可笑。枉费她活了这么久，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撩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视线的收回那一刻发现他是左手执笔，疑惑的皱起眉头。
从见到他到现在，他一直在用左手做事，就连夹菜也是那只手。
若是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他还是用右手的，这会儿怎么变了？
她的视线太过炙热，赵睿广再怎么集中精神，也忽视不了。转头见她对着自己的手发愣，笑着说道：“三年前废了，如今只能用这只手。”
秦良玉赶紧请罪，“臣女一时晃了神，请三皇子恕罪。”
赵睿广眉头紧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放下笔道：“秦良玉，你果真不记得我了？”
秦良玉闭了下眼睛，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重新睁开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她站起来坐回椅子上，和他对视，语气没有之前的唯唯诺诺，“记得，不过三年前，我只当你是个被人欺辱的小太监。”
“太监？”赵睿广抓住她话语里的不当，逼问道：“若是你知道我是三皇子，就不会帮我？”
秦良玉愣了一下，觉得他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毕竟他还是皇子，说话得注意分寸。
“也许……”她答道。
女人眼底的坦荡，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笑着摇了下头，不纠结道：“昨日给你的笔墨是否合手？”
秦良玉这会儿也不怕了，直接说道：“回三皇子，我这个人贪玩的很，做不了那静心的事儿。您送给我的东西只是白白浪费，等下午回去，便让红拂送回您院子里。”
自从他把那四宝交给她，她的一颗心都是飘着的。
虽说还是十岁孩子的样貌，心智却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对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思虑千遍，想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可她发现就算自己比他大了许多，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如今的他早已失去一切，绝不会做无用功。也许就是因为她是相府大小姐，所以才会处处留意接近。
秦良玉想到这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颗心忽上忽下，阴晴不定。
赵睿广重新执起笔道：“不必了……写的不好，就要勤加练习。”
“……”她还想说话，感觉他有些生气。
秦良玉独自想了一会儿，理不出头绪。只当错了，不再理会。翻开放置已久的书，认真读起来。
一时，两人各忙各的事，院子里的气氛静谧的很。
东方鱼肚泛白，灰蒙的光照了下来。
看了许久，秦良玉觉得脖子快断了，靠在椅背上休息。
来了将军府以后，她就没睡过什么舒坦觉。不仅是因为秦云穆，还为旁边的人。
这会儿突然用功起来，身体倒是有些吃不消了。
她对着门口的长青树发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碎碎的声音。
以为是刺客，想让旁边的人小心。转头时，他已经灭了烛火，把书卷起来放在衣袖里。
秦良玉刚要说话，他面色凝重拉着她走进书房，临走还不忘替她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
两人进去以后，并肩站在门口。
透过门缝，能看清楚外面的情景。
如果真是刺客，这间书房也不是什么躲藏的地方还是尽快呼救为好。想和旁边的人说，见他一直盯着屋外，似乎有他的打算，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进来。
她刚要说是不是他们听错了，忽然发现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有些不习惯，用力挣扎一下。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动也不动。
秦良玉咽了口吐沫，想让他放手。谁知他忽的竖起食指堵住她的嘴唇，然后示意她看外面。
她下意识的转头去看，脑袋向前一递，他的指头戳到她鼻尖儿上，有些刺疼。
秦良玉挥掉他的手，捂住鼻子，皱眉看向始作俑者。
赵睿广也没想到会这样，明显愣了一下才把一直抬着的手缩回去，轻声问她：“无事？”
秦良玉摇头，带着不耐烦，“没事。”
说完，再次看向外面，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睿广见她目不转视，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以为是不在意刚才的事情，突然发现她露在外面的耳垂泛着粉红。
他嘴角向上勾，看她的眼神如微风般温柔。
秦良玉原以为能让他这么紧张的人会是宫里派来的刺客，万万没想到只是游击和王猛他们。
他们一群人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四下瞧了瞧没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带头的游击指了指赵睿广的位置，何开得到暗示，直接把怀里的东西藏到他的座位底下。
秦良玉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件用黑色绸布裹着的东西，想看清楚是什么，向前伸了下头。
“什么东西？”她暗自嘀咕。
赵睿广没有回答，眼神讳莫的盯着何开。
做完以后，游击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秦良玉见游击肆无忌惮的笑着，猜到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用眼神询问赵睿广，要不要出去？
谁知他摇了摇头，指了指里面的书桌。
秦良玉明白他的意思，想让她今天在屋子里听先生讲课。
他不在意，她也就无所谓了。按照游击的心性估计也就是弄了什么恶作剧整他。
可是她要和他共处一室？不仅别扭至极，还要时刻猜他的心思，如此受折磨的就是她自己了。
书房里的书桌很大，赵睿广往里面走。
秦良玉愣了一会儿，毫不犹豫的打开门出去。
赵睿广听见声音，停下来转头看她。见她背影坚决，眉头紧皱。
竟然不顾他的命令，擅自出去，难道与他在一起就这么别扭？
赵睿广攥起袖子里的拳头，盯着走出去的人。
院子里的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全都诧异的盯着她。
秦良玉没有看他们，直接跨过门槛，走到位置上坐下。
经过秦云穆面前的时候，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她看也不看他。
继续看书，忽然想起来，她的东西还在赵睿广手里。不想问他要，便靠在椅背上等先生过来。
吊儿郎当的游击，此时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她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向后偏了一下，速度极快能看见里面的犹豫。
秦良玉这才明白，他们做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想捉弄人。那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她有些想不通，赵睿广怎么说也是当朝的三皇子，地位尊贵不说，如今也颇受宠爱。
游击为何要和他过不去？难不成是因为他在军营表现优越。出于嫉妒，所以才想害他？
秦良玉有些后悔来这里了，若是继续留在相府，做她的安生小姐，也用不着经历这么多糟心的事情。
屋里，赵睿广眸子平静的看着对着门框发呆的人，长如羽翼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如果说他刚才有些生气，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若是旁人这般不听他的话，他还有计较的心情。换成她，倒是有一些理所当然。
他调转方向，向外面走。经过秦良玉身边时帮她把书翻开，放在面前。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秦良玉看着眼前的书，他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告诉游击他们俩是一伙的？
一直盯着赵睿广的何开知道事情暴露，看向游击，想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游击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赵睿广走过去，准备把东西拿出来。
谁知，他刚走到秦良玉旁边，老先生就从门外进来。
见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咳嗽一声，严肃道：“游击小儿，你的功课温习完了？”
游击本不想理他，转而又看见后面的尉迟恭。身体僵了一下，立刻回去坐下不动。
秦良玉悠悠看他一眼，这副敢做不敢当的性子倒是让她有些鄙夷。
尉迟恭负手走到院子前面，脸上的表情比昨日还要难看。他嘴唇紧抿，围绕在周边的气息低沉而又严肃。
显然又被他们气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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