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入了夜，秦良玉穿了件贴身衬衣，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拿着圆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碧洛坐在旁边，用帕子替她赶蚊子。她指了指角门处，说，“小姐，小公子来了。”
秦良玉睁开眼睛，见秦云穆缩在门口，不敢进来。见她突然朝那边看，立即躲到拐角不动。
她重新闭上眼睛，不管他。
秦云穆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唤他，只好自个儿走到她面前，“阿姐，弟弟来给你请安。”说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秦良玉说，“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作甚？”
秦云穆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碧洛告诉她，老夫人为了惩罚他，把三皇子一个人丢在院子里的事儿。所以，才让他来她的院子住几日。
秦良玉听了，无奈摇头。秦老夫人这一招，恐怕有点儿杀鸡儆猴的味道。告诫她，下次，莫要再鲁莽行事。毕竟中午若不是她，她也不会答应帮赵睿广。
她对碧洛道：“你去把屋里的碧纱橱收拾出来，夜里让绿萝替他守夜，莫要让他受了凉。”
碧洛轻声答应，去屋里收拾去了。
她走后，秦云穆撅着嘴说道：“阿姐，你不训我？”
秦良玉转眸看他，“我为何要训你？”
秦云穆抬头，眼波微动，“这几日……我净给你惹事儿了。”
秦良玉笑着道：“托你的福，我也被祖母教训了一遍。这还是我出生以来，头一遭，新鲜的很。”
说完，看了眼胖乎乎的手腕。银圈儿和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这几年她确实胖了很多。
秦云穆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绞着手不动。
秦良玉见他束手束脚的站在旁边儿，叹了口气道：“闹了一天，也不知道累。快进去让碧洛伺候你洗，歇息。我躺一会儿，再进去。”
秦云穆点了点头，进屋里去了。
他一走，秦良玉闭眼靠在椅子上。她摇着身体，想起赵睿广。显然与三年前见到他时不一样，首先样貌变了，周身的气息也变了。
不像之前，处处隐忍。这会儿倒是有点儿想大干一场的样子。
其实她今天下午帮过他以后，就后悔了。想起来，做的梦。
在梦里，是他一手促成秦家被灭门的事儿的。
“绿萝。”秦良玉闭眼喊道。
绿萝急急忙忙从屋子里跑出来，“小姐，奴婢在，”
她抬起一只手，“扶我进去吧。”
绿萝握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躺椅上扶起来，然后一起往屋里走。
***
第二日，天刚亮，碧洛端着膳食走进来。
秦良玉让她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儿，等粥凉了以后，才坐下来吃。
她舀了口白粥，“小公子，今早是何时走的？”
碧洛帮她把小菜夹到瓷碟儿里，“天不亮就走了，说是武先生要带他们去军营采风。小少爷高兴的很，兴奋了一夜都没睡踏实。”
“军营？哪个军营？”
碧洛道：“听说是去舅老爷的地儿，小姐用不着担心。小少爷去之前，和老夫人交代过了。听管家说，还是老夫人让嬷嬷亲自把他送过去的。”
秦良玉当即放下勺子，他可是会战死沙场的。如今，又要重蹈覆辙？
她摇了下头，这个弟弟，实在是折磨人的很。
“这会儿，祖母还在念经？”她问。
碧洛答道：“方才奴婢碰到老夫人身边的王妈，说是去书房寻老爷去了。”
现在去找秦光启，必是有重要的事要商量。就算她去堵她，也未必能碰的上。
秦良玉失了吃粥的心情，她停了一会儿，起身往门口走，“我记得姑姑快要生了，你让管家替我套辆马车，我去舅舅府上看看她。等祖母回来了，莫要忘了替我和她说一声。”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门。
碧洛傻在原地，十分惊愕。她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风风火火的模样。
只不过是小少爷出去历练了，为何要如此着急？
她想不明白，只好去找管家，让他把车儿套好。然后，就去书房门口等着，准备把这事儿禀报老夫人。
＊＊＊
到了将军府，守门的奴仆识的她。笑嘻嘻的让她在旁边的小屋里坐着等，他进去通报。
不消半刻钟功夫，秦曦身边的大丫鬟，红拂出来迎她。
她走到她面前，笑着说，“大小姐，今儿天热，您一路上受了不少折腾吧。”
秦良玉摇了摇头，起身往里走，“姑姑呢？”
红拂笑着道：“夫人，在屋里养胎。听说大小姐您来了，高兴的不得了，立即就让奴婢来接您来了。”
过了影壁，她继续说道：“夫人，昨儿还念叨小姐来着。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少爷闹腾，不能下地，就回相府看您了。”
秦良玉顾不得眼前儿的庭宇楼阁，忍着着急问，“舅舅呢，他可是回来了？”
红拂答道：“回大小姐，还真不巧。将军昨儿刚去军营，说是来了一批子弟兵，要练他们。”
军营不许女子出入，她总不能冒着砍头的危险，跑去把秦云穆逮回来。只能等尉迟恭回府，看有什么办法把他带回相府。若他真的不肯走的话，那她也就没办法了。
该做的，都做了，别无他法。
思虑间，到了竹苑。
里面住着的人名唤秦曦，是小良玉的亲姑姑。
不过，她不是秦老夫人生的女儿。听说是妾室的孩子，一岁时就被祖母带在身边教养。
因为对她管教严格，成了临安有名的才女。
不过，书读多了，心气儿也高。年轻时，好些富家子弟登门求娶，她都看不上。
祖母着急，就想了个抛绣球的法子。不知怎的，正好砸在了刚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尉迟恭头上。
秦曦见他器宇轩昂，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子英气，当场就看中了他。并放下豪言，这辈子非他不嫁。
当时，她不知道尉迟恭是小良玉亲娘的弟弟，直到媒婆上门，交换八字，才知是一家人。
秦良玉走过长廊，见到满院都是参天的翠绿竹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檀木香味儿，时不时，有一两只鸟儿从头顶上飞过去。
她早就听说尉迟恭疼爱秦曦，没想到还为她种了一院子的竹林。这宠爱程度，真是让她汗颜。
进了屋子，秦曦正卧在床上看书，见到她，笑着道：“良玉，快过来，让姑姑好生瞧瞧。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秦良玉扫了一眼她的孕肚，确实大的很。
她在离床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怕不小心，冲撞了她。
可谁知，她刚停下来，秦曦就一把，把她拉到面前。
她二话不说，掐了掐她的脸，然后满脸希翼道：“良玉，真乖。若是姑姑的孩子，生下以后，也能长的像你这般讨人欢喜，那我就放心了。”
秦良玉有些惶恐，在小良玉的印象里，她这位姑姑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开朗？！
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忍住想揉脸的冲动，规规矩矩的给她行了个礼，“良玉，给姑姑请安。”
秦曦笑了一声，“到我这儿了，就不必如此拘礼。你祖母不在，没人敢数落你。”
数落？
她竟然把秦老夫人的教诲说成数落，看来这几年确实是变化不少。
秦曦看她热的一头汗，对身后的红拂说，“你命人多端些冰块儿进来，然后，再拿些西瓜来，给大小姐吃。“
“是，”红拂屈膝退下。
她走后，秦曦转而说道：“这会儿怎的想起，来姑姑这儿了？是有什么急事？你祖母身体如何？这些年，我也未能回去瞧瞧她，身子骨还硬朗吗？”
秦良玉答道：“祖母很好，姑姑莫要担忧。”
她没想到，秦曦竟冷哼一声，“她倒是能活。”
惊诧之余，满心疑惑。
她虽不是祖母亲生，但一直被她视如己出。祖母为她做的，相府里的人都看在眼中。
如今这般说，就像积了多年怨气。
秦曦意识到她不应该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于是笑着道：“站着作甚，快坐下。”
秦良玉走到旁边的罗汉榻，坐下。
她刚坐好，秦曦又道：“你胆子倒是大，这么大点儿，就敢一个人来我这儿。若是让你祖母知晓了，还不得立马派人来把你绑回去。”
秦良玉愈发觉得她说话口气不对，问道：“姑姑，你可是在生祖母的气？”
秦曦顿了一下，又笑道：“你这丫头，人小鬼大的。姑姑，已经有多久没回去了，怎么会生你祖母的气儿。”
秦良玉还想问清楚，红拂端着西瓜进来，秦曦让她坐在桌子上吃，她自己则重新拿起书看。
她来的时候不觉得热，这会儿停下来，背后都是汗，黏的很。
吃了一块儿西瓜，从胃到嗓子眼儿都是凉的。
因为要装孩子，故意滴了一面襟的汁水。红拂带她去屋里换了衣服，然后，重新坐回秦曦身旁。
这会儿，她已经被人扶着坐起来。靠在高高的被褥上，两条腿叉开，脸上尽是不耐烦。
秦良玉下意识道：“让人在你脚底儿下放个枕头，会舒服些。”
秦曦微微一愣，随后笑着道：“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懂得倒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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