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三分钟后。
路原拿着两只水杯走到阅览室门前，见陶樱正遥望着花坛出神，他便停下来看她。她安静地靠在旁边的围栏上，及腰长发搭在背后随风轻漾，漾得过了就会露出白/皙纤细的天鹅颈，以及精致好看的侧脸。
她变得和记忆里不太一样，印象里的她，是比男孩还短的板寸，肥大的男孩短裤，纯黑的崭新运动鞋，活脱脱的假小子，会风风火火地翻过老师的讲桌，会领着一大帮子‘小弟’‘下馆子’。
不像现在这样，黑亮柔顺的及腰长发，纯白的碎花连衣裙，小巧的白色板鞋，十足的文艺女青年，会被小/三搞得一身狼狈，会被不认识的校友吐槽甚至辱骂。
虽然变了，但是。
陶樱虽然在想事情，但路原那么大个人出现在身后，她还是有感觉的，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他站在她的身后，便弯起细长的眉眼，笑道：“学长，你走路居然没声音，要不是你太高，我还感觉不到呢。”
但是，很多表情，很多话，都一如当年。当年她也是这样弯着细长的眉眼对他笑，也是这样的话——你走路居然没声音，要不是你太高，我还感觉不到呢。
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路原心想。
说完，陶樱见路原不应声，垂着眼，貌似正在思考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话还是该沉默，好在一会后路原就回过神来，朝着她道：“我走路向来比较轻，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一模一样呢。”
“……嗯？”陶樱好奇起来，不经大脑思考，直接脱口而出：“朋友吗？”
路原眼含深意地看着陶樱，点点头，又摇摇头。搞得陶樱有点莫名其妙，心想，又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她想了会，没想通，便琢磨着该不该问，能不能问，但心里确实挠得好奇，最后还是问了，“学长，你这又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
路原的本意是想要提醒陶樱，不停地尝试将她往他们那份久远且短暂的记忆上引导，但是他又怕速度太快太过激，引起她的不适应，于是迂回再迂回。终有一天，他会因为太过压抑自己而流露出骇人的一面，他知道的，但是他怕啊。
这次也是如此，模糊的回道：“我也不太清楚，说是朋友，但我跟她已经分开很久，她也不记得我了。说不是朋友，但以前我们确实玩得很要好，很好很好的那种。”
“哦，这样啊。”听完后，陶樱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心底越发对这人好奇起来，因为从路原的话中，她可以感觉得到这人对路原很重要，甚至占据着他的一寸心房。可这么重要，为什么会分开很久？又为什么会被忘记？越来越多的疑问出现，一个未解，一个又现。
她想要问，但又觉得这问题已经涉及到路原的隐私，便不好再腆着脸皮开口，他们目前并没有很熟络。所以，她打算把关系混熟后，再将心头的疑问一一解开。
这一刻，她并没有察觉她对路原的好奇已经过了头。有些事情，越过界就会往另一方向不可抑制的发展。
两人站在阅览室门前好一会，招人注目得很，毕竟他们俩都是a大名人。路原虽然成名在欧美，并非a市，但帅哥无国界，只要够帅，谁还管帅哥穿皮鞋还是拖鞋？所以，路原的吸睛力杠杠的，至于她，跟路原站在一起，只会更加吸睛！
意识到这点后，陶樱赶紧道：“学长，我们先进去吧。”
路原点点头。
他转身就进阅览室，陶樱紧随其后，不过刚走进门槛时，她眼角瞥见旁边站着两个女生，转眼一看，竟然是刚刚那两个女生。不过这会她们并没有落荒而逃，反而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一人表情尴尬，另一人则满脸愤怒。
陶樱微怔，以为她眼花看错了，就停下来仔细地看了看，但事实证明她并没有眼花看错，确实是刚刚那两个女生，确实是尴尬和愤怒的表情。她想，什么情况？该尴尬或者愤怒的人不该是我吗？她们这副表情怎么回事？
在陶樱微讶的目光下，那愤怒的女生，也就是死缠烂打拦着路原想要签名并最后如愿以偿的那个，突然眼眶通红一副即将哭出来的模样，变脸之快，快得将陶樱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按道理来讲，一个陌生女孩突然露出这种欲哭的表情，正常的好心人都该止步下来询问一番，然后递上纸巾。不过陶樱对这两个背后嚼她舌根的女生实在好心不起来，瞄了眼即将哭泣的女生的同伴，便准备转身进阅览室。
可当她刚刚转过身时，那即将哭泣的女生突然用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闻言，陶樱脚步一顿，眼神微冷，慢慢的转过身，看向那女生，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轻声问道：“过分？这位同学，我跟你互不相识，你肯定也不了解我，却突然将这词用在我的头上，是不是太过武断，太过无礼？现在的幼儿园小朋友说话都知道讲证据，讲礼貌，你身为高校大学生也未免……”
话到这里，陶樱不再多说，留给女生一个似笑非笑，让她自行领会。有些话不说透的杀伤力比说透要大得多，甚至是成倍的。她果然领会到了，当场变脸，咬牙切齿地瞪着陶樱。
陶樱却半分未受她的影响，抿着唇笑了笑，又补刀道：“也许你只是用错词，不知道过分这两个字用在哪种人身上比较贴切，作为校友我倒可以告诉你一下，用在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长舌妇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女生起先只是瞪着陶樱，当陶樱说完这话，她目光凶得足以戳死人，然后咬着唇瓣忍无可忍似的站出来，怒吼道：“你！你简直太不要……”
那个字没有机会被说出来。
一是女生的同伴面色羞愧地拉住了她，低声阻止道：“我们走吧，你少说两句。”
二是已经走进阅览室但发现陶樱没有跟进来的路原退了出来，刚巧看见这边的情况，顿时眼底阴沉一片，冷声道：“吵什么？不知道这什么地方？还是素质有问题？”
这话不可谓不严肃，陶樱听了，惊骇得微微瞪圆眼，心道，天使竟然这么狠？这也太不符合他可爱绅士的形象吧？而且，虽然在公共场地大声喧哗、大声骂人，确实是素质有问题。但对方好歹是个女生，这样不留情面的说出来未免太伤人，尤其是天使还这么帅！
如果是她的话，被这么帅的学长当着别人的面说素质低，她肯定会受不住地脸红。于是，她下意识地去看女生有没有脸红，或者哭鼻子。但结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女生岂止没有哭鼻子那么简单！看见路原后，顿时一改之前嚣张妄为的态度，轻轻地咬着唇瓣，委屈巴巴地眨着眼，语气温和地辩解道：“男神，我没有，是她啊，她是神……”
陶樱：“……”菇凉，你倒是要点脸啊！
女生还没有说完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陶樱面露薄怒，正想打断，岂料路原抢先一步，语气十分不耐，其中夹杂着一丝很明显的压抑的怒气：“闭嘴！”
说完，他抬头看向那毫无底线地胡说八道的女生，眼底有一丝因为怒极而扭曲的笑意，仿佛密集的细针快速地果断地扎在敌人的心脏，叫人闷疼得窒息，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女生瞬间惊愣，脚后跟下意识地后移，嘴唇抖了抖，剩下的话没再说出口。
随后，他回过头看向陶樱，眼底又瞬间柔和一片，像荡漾在初春柳条下的春风，骚动着周围的空气，这样的眼神只投注在陶樱身上。他伸手将她拉到他的身边，担心地询问道：“没事吧？”
“没事啊。”陶樱摇摇头，盯着路原温柔又担心的眼瞧了几秒，心生感激，不过更多的还是欣喜。再扫向那两个女生时，仿佛也没那么生气，随意的笑道：“一点小事，还不够我放在心上呢。我们进去吧。”
见陶樱确实没有被影响到，路原心底松了口气，放心地点点头，笑道：“嗯，进去吧。”
就这样，两人恍如无事般将那两个女生远远地甩在身后。
只是，走到半路的路原回头冷眼望了那满口胡话的女生一眼，见其正愤愤地咬着嘴唇，顿时眼神冷厉，仿佛只暴怒且狠辣的猎豹，足以瞬间撕裂敌人的脖子。
女生一见，身体霎那一僵，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羞耻，等等，不过碍于路原的眼神，只得全部压制下去，连同伴都没有挽上，就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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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阅览室后，陶樱边走边想刚刚发生的事情，越想越纳闷，这两个女生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分明一副见到洪水猛兽的模样，嫌弃得要死，忙不迭的躲得远远的，怎么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里子面子都不要地冲上来撕她？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指尖轻轻地摸了摸下巴，想了好一会，也没有想通，便无奈地叹气道：“天大地大，什么奇葩都有。”
闻言，路原心中一慌，连忙看向她，见其一脸无奈和感慨，顿时觉得心虚与愧疚，摸了摸棒球帽的边沿，眼神闪躲的小声道：“别去惦记这些糟心的事，想点开心的事，多好啊。”
路原的声音本就低沉，带着点沙哑的慵散，一旦小声的说话，立马有种委屈的撒娇意味。
这让陶樱的表情瞬间一亮，蛇精病瞬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小手扬起来在路原的肩上拍了拍，嘻嘻地笑道：“知道啦，全听天使美言，绝对不让那些糟心事污染心情。哈哈哈……”
路原：“……”
意识到路原的呆愣，口中的哈哈哈笑戛然而止。陶樱原本就顾虑着图书馆不宜喧哗，就压抑着嗓音，嘴型有点瘪瘪的。这会一僵，顿时金鱼吐水的嘴型5G在线。
陶樱：“……”
气氛寂静一秒，陶樱僵硬地转动眼珠，去看她还放在路原肩膀上的手，顿觉丝丝电流窜过，又酸又麻，忙不迭的缩了回来。
但又觉得这姿势配这样的气氛不怎么好，就尴尬地甩了甩，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揪着，尬笑道：“嘿嘿，那啥，我这手平时就有点痒，啊，不是痒，就是喜欢去拍拍别人的肩膀，对，就是喜欢去拍别人的肩膀。”
路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说完，陶樱才发现她这话有点歧义，怕路原误会，赶紧解释道：“也不是所有的别人，我没有那么随便的，只有特别好的好朋友，我才会拍他们的肩膀。”
路原抬头，眼神晦暗不明，问：“我是你的好朋友吗？”就只是好朋友吗？
“当然啊！”陶樱语气十分激动，“学长当然是我的好朋友，不然我怎么会……拍你的肩膀。”
路原：“……”
路原缓缓地垂下眼睑，遮掩住落寞与不甘的眼神。他不想只做她的好朋友，只做好朋友是会被她忘记的，狠狠地永远地忘记，再也不会记起来，不管他怎么努力。他想要得到不止好朋友的身份，一个让她记住他一辈子的身份！
陶樱低着肩膀，偏着脑袋，想偷瞅路原的表情，不料正看着地面的他突然抬头，杀了她个猝不及防，叫她动作慌乱地立马抬高肩膀，拉直脖子，目光直视着前方，作出一副‘别误会，我根本没有看你！没有！’的姿态。
路原没计较陶樱这小动作，只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地吐出来，伸手在她的肩头上缓慢地拍了三下，笑道：“好朋友。”做完，说完，他就大跨一步，走在她的前边。
陶樱：“……”
她歪头看了看被他轻拍的肩头，用手心触了触，身体有点轻微地发抖。再望向路原的背影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色/迷/迷的想法——要早知道天使会重复我的动作，我就应该狠狠地亲他！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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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钟前。
“也不是不行。”
“哇！男神，你好好啊！我最喜欢男神，男神是我的第一偶像！”女生听路原答应给她签名，眼底闪过极度的兴奋的光，像个终于得到玩具的小孩子那样蹦了起来，紧紧地靠向路原，差点半个身体都靠在他的身上，用手指指着笔记本上的位置，“男神，你签在这里吧。”
“好。”路原不留痕迹地往旁边撤了一步，似笑非笑地扬了扬手中的笔，语气冷淡地问道：“要不我再送你一句话？”
这话让女生惊异地瞪圆眼，随后眼底闪过自恋、虚荣的光，心道，男神不仅给我签名，还主动送给我祝福语，一定是男神见我可爱，不然怎么会这么主动！估计全校只有我一个人会有男神的签名和祝福语，我简直太棒了！
她连忙答道：“可以的，男神你随便写，写什么都无所谓，写满整个笔记本最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路原哼笑一声，“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啊。”
女生只当这话是在开玩笑，当即哈哈笑道：“男神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哭鼻子“你写什么我都喜欢的！你是我偶像！”
路原手中的笔划过狂草的痕迹，不过十几秒，临时编出来的小诗就落在女生的笔记本上。写完后，他将笔记本合上，和笔一起郑重地交给女生，并笑着嘱咐道：“一定要好好领悟这句话，我个人认为还蛮有人生哲理的，算是我免费给你上的课。”
女生一愣，动作僵硬地接过笔记本和笔，对这话有点不明所以。
路原转身拿起水杯，就面无表情地越过女生，直直地朝阅览室走去。
等路原的身影消失在女生的眼底后，她才慢慢地打开笔记本，目光落在第一个字，挨着挨着朝后看，越看表情越难看，甚至连握着笔记本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不可置信地道：”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
有人在云间吟诗，
有人在背后诽谤，
无疑，
前者高尚美丽，
后者低俗丑陋！
——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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